钟晟:伊朗危机与美国2012年新军事战略报告
伊朗危机与美国2012年新军事战略报告
--《当前中国面临的信息舆论战》系列之三
钟晟 深海智库研究员
2012年1月13日
本文第一部分通过分析奥巴马上台以来的四份国防及安全战略文件中的对华态度,发现美国2012年1月公布的新军事战略报告公开化地对中国进行军事和战争的威胁,这是奥巴马上台以来很罕见的现象。本文第二部分具体分析和概括这份美国新军事战略报告中所展示的地缘政治“大棋局”。本文第三部分结合当今国际局势,探究美国最新军事战略报告其表面文本之下的真实内涵:美国在中东及伊朗问题上焦头烂额的同时却用武力和战争恐吓中国,这其实是美国色厉内荏的心虚表现,美国十分害怕中国站在伊朗及俄罗斯一边,美国在试图“吓阻”中国,在对华玩弄“信息心理战”。
一、用武力威胁中国——美国2012新军事战略报告的新态势
1、美国2012新军事战略报告的对华态度
美国时间2012年1月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五角大楼与国防部长帕内塔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普西一道举行了记者会,公布了一份题为《维持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21世纪国防的优先任务》的新军事战略报告。此报告一经公布,便受到各方密切关注。
各方广泛讨论的一个焦点问题,也就是该报告和之前奥巴马政府相关国防战略文件最大的改变,就是该报告公开地点名,将中国作为主要的对手和威胁。公开地声明要遏制中国,这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是非常罕见的。该报告涉及中国的段落有两个、总共三次明确提到中国。其中的要点有三:
第一,总体判断上,美国认为“从长期来看,中国作为地区强权的崛起将会从各个方面影响美国的经济和安全利益。”[1]
第二,该报告担忧和警惕中国军事力量的增长,它强调或者说命令中国“必须更明确地澄清其战略意图,以避免引起该地区摩擦”。[2]显然这里指中国军力增长过快将与美国的所谓盟友如台湾、日本、韩国等引起摩擦。
第三,中国被美国明确定位为敌人和对手。该报告称,“美国必须要维持在我们行动自由受到限制地区的力量投送能力”,因为“中国和伊朗等某些国家将继续追求利用不对称手段来遏制我们的力量投送能力”,美国的意图是“有效地威慑潜在对手(如中国和伊朗)和阻止他们达到目的”。[3]换句话说,该报告认为中国采用不对称手段(包括电子战和网络战、弹道导弹与巡航导弹、先进的防空、地雷等)阻止美国军力进入临近中国的东海、黄海等相关区域及台湾海峡,而美国将加大投入军事力量与之对抗,正如美国对待伊朗那样。
以上的这些表态可以说是美国对中国赤裸裸地战争和军事威胁。但是这并非突如其来、形势逆转,对于我们来说,这些表态“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奥巴马上台以来,政府及军方总共发布了四份国防及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分别是2010年2月1日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2010年5月27日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1年2月8日的《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报告》及2012年1月5日的此报告。纵览四个报告涉及中国的部分,我们可以发现,美国将中国定位成对手的意图一以贯之,但是之前的表达相对隐晦和克制,而2012年这一次是最明显地和公开化地表态。
2、2010年2月《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对华态度
2010年2月1日美国国防部公布了新版《四年防务评估报告》,这是自1997年首次发表这种报告以来的第四份、奥巴马政府的第一份。该报告表达了对中国军事力量的警惕和担忧,但是主要强调其“不透明”及“合法性问题”,其用词相对客气,比如“对于其军事现代化计划的进度、范围和终极目标等方面,中国仅公开共享了极为有限的信息,增加了在其长期性发展趋向中的合法性问题。”“中国军事发展和决策过程中的不透明性和本质属性,也增加了其在未来参与亚洲及以外地区事务的合法性问题。”[4]
据美国媒体报道,在2009年12月3日的草稿本中,有许多攻击性语言,主要见于“在反介入环境中慑止和击败侵略”这一部分,宣称“中国的军事理论要求在冲突初期对干涉力量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2007年1日,中国进行了一次反卫星导弹试验,显现了其摧毁低地轨道卫星的能力”,“因此,预计未来冲突中可能发生对天基监视、通信和其他资产的动能和非动能(如干扰、激光‘致盲’)袭击”。[5]在2月1日的最终报告中,这些语言都被删除,这显然是为了奥巴马政府为了避免刺激中国而压制了军方对中国的挑衅。
3、2010年5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对华态度
奥巴马政府2010年5月27日公布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这被称为是“美国军事、外交、经济和其他领域的指导性文件”,上次报告是2006年由布什政府推出的。这份报告更多地显示了这样的意图:对付中国,应该采用更多的文化软实力和和平演变策略,而不是军事威胁。因此,该报告用大量的篇幅谈论人权和普世价值,虽然明显暗含着针对中国的意味,但是并未点名公开针对中国。比如报告称“民主不只代表我们心中未泯的天良,它还代表了对侵犯和不公的反抗”;“我们对普世权利的支持既是美国领导地位的根基,也是我们立足于世界的力量源泉”;“我们的长期安全和繁荣有赖于我们对普世价值的稳定支持”;“正是这些普世价值将我们与我们的敌人、敌对的政府以及许多的潜在的竞争者区分开来”;“我们通过多种方式来支持普世价值”…… [6]
公开谈到中国时,大部分是正面的合作性的语言,比如称美国正在与其它重要的影响力中心,包括中国、印度、俄罗斯等国家“建设更深更有效的伙伴关系,确保我们可以一系列在双边和全球问题上展开合作。”[7]
整个报告中,表达美国对华警惕性的只有这样一句话:
“我们将关注中国军事现代化计划,并做好准备确保美国及地区和全球范围内盟友的利益不受其负面影响。”[8]
总体上说,奥巴马政府此次对华表态,相对友好。
4、2011年2月《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报告》对华态度
2011年2月8日,美国五角大楼公布了一份长达24页的《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报告》,此战略报告由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克•马伦团队执笔。这是美国七年来首次修改《国家军事战略报告》,其中明确地显示美国将逐步结束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反恐作战,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这份报告没有奥巴马政府的深度参与,因此更多地体现了军方意志,其中对中国又拉又打、软硬兼施,其特点是:
第一,软的更软,比如其中谈到“我们希望与中国发展积极的、合作的、全方位的关系”、“ 联合部队将致力于深化与中国的军事关系,扩大双边有共同兴趣和共同利益的领域”[9];
第二,硬的更硬,比如该报告干涉中国内政,称美国“严密关注”中国军力的发展“对台湾海峡军事平衡的影响”,该报告罕见地直言美国担心中国“在太空、网络空间、黄海、东海和南海的咄咄逼人的态势”,指责完中国军力“咄咄逼人”后,该报告公开声明为了保卫美国及盟国利益,“我们将随时随时准备展现我们的意志,投入所需资源反对任何国家干扰我们进入和使用全球公共空间及网络空间的权利,或者威胁我们盟国安全的行为。”[10]
二、2012“大棋局”:美国新军事战略报告的要点
纵览以上四份文件(指2010年2月《四年防务评估报告》、2010年5月《美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1年2月《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报告》及2012年1月的新军事战略报告),美国奥巴马政府对中国的警惕及遏制态度是一以贯之的,但是2012年1月的最新军事战略报告确实是以最明确和最公开地方式表达了这一态度。
此报告中地缘政治内容的要点可以概括如下:[11]
1、欧洲盟友是主要的合作伙伴,加强北约的地位
奥巴马政府抛弃了布什时代那种赤裸裸的“单边主义”政策,回归到依靠欧洲盟友及北约的立场,报告称“美国的大部分坚定的盟友与合作伙伴都是欧洲国家……欧洲是我们寻求全球和经济安全的主要合作地区”。
2、亚太地区成为战略调整的重点
第一,报告重点指出“美国经济和安全利益与西太平洋和东亚到印度洋地区及南亚一带的发展息息相关”。美国军事活动在继续注重全球安全的同时,将“针对亚太地区调整战略”。显而易见,该报告声称美国将加重对亚太地区的军事部署。在这种大背景下,美国将“进一步强调与现有(亚洲)盟友的关系”并将“合作网络向整个亚太地区推广”。于此同时“威慑与预防来自朝鲜的挑衅活动”。
第二,报告称美国与印度“建立了长期战略合作关系”,美国支持印度成为“印度洋地区安全的维护者。”
第三,该报告认为中国的崛起将影响美国的经济和安全利益,担忧中国军力的增长,并明确将中国视为对手(详见本文第一部分)。
第四,该报告表达强硬态度的同时也鼓励中国“和平崛起”。该报告称中美两国“在东亚的和平与稳定上有负有责任,也都会从建立协作性双边关系中获益”,美国希望看到“新型强权国家的和平崛起”以推动一个“建立在规则基础之上的国际秩序”。
3、在中东地区全力支持以色列、遏制伊朗
报告指出,“本•拉登的死亡和大量‘基地’组织高级领导成员的伏法,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他们的能力。”但是,暴力极端主义者的威胁仍然存在,“此类威胁的根源主要集中在南亚和中东地区。”
当恐怖主义组织的威胁淡化之后,伊朗自然成为美国在中东的主要敌人。美国称“与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的合作将会适当地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能力并遏制其政策”,当然,“支持以色列的安全与中东整体安全”是更为重要和基础性的目的。美国将继续全力支持以色列,此报告认为,在该地区“维持我们对盟友国家的支持”成为同“打击暴力极端主义”相并列的国防工作的重点,也就是说美国将以色列的安全和美国的安全看得同样重要,“美国将继续追求在该地区的军事部署和该地区及周边国家的支持。”
4、最大的看点是对俄罗斯的态度——让人大跌眼镜
最值得关注的是,该报告涉及俄罗斯的内容只有这样一句话:“我们与俄罗斯的接触也同样重要,我们将继续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上建立合作关系并鼓励对方在其他领域做出应有贡献。”
三、美国暴露色厉内荏的本质——中国面临重大历史节点
笔者判断,2012年1月的这份军事战略报告,其本质是在国际经济危机深化和地缘政治局势紧张的大背景下,美国奥巴马政府及军方对中国进行的一次信息心理战。仔细分析这一最新军事战略报告,可以观察到美国“色厉内荏”的本质。
1、此报告对俄罗斯着墨最少,但却是关键之所在
老子在《道德经》中谈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美国深谙其道。如果认为美国会在其公开的国防安全文件中将其真实的战略意图合盘托出,这肯定是愚蠢的观点。不过我们可以根据这份报告的动向并结合当前的国际局势探测美国的真实意图。
2012年1月的这个最新军事战略报告是美国政治精英和军事精英及相关外交智囊精心构思的结果。笔者感觉,这份军事战略报告很大程度上体现了美国首屈一指的智囊布热津斯基的地缘政治思路。布热津斯基是与洛克菲勒财团关系密切的学者,“三边委员会”的创办人,曾任卡特总统国家安全顾问长达4年之久。当然他也是当前美国总统奥巴马的重要智囊,他曾以首席外交顾问的身份率全家加入奥巴马的竞选团队,被称为奥巴马的“外交教主”。而此次军事战略报告中所展示的降低与伊斯兰世界的冲突烈度的战略倾向,正是布热津斯基的一贯主张。
正如该报告所指明的,美国明确的朋友是北约盟友及亚太盟国(如日本、韩国)和印度,美国将进一步加强与这些盟友的关系;美国明确的敌人是伊朗和朝鲜这两个国家及中东和南亚暴力极端主义组织。
俄罗斯其实是美国当前最大的战略对手。普京在未来十年里继续主导俄罗斯已成定局,而普京以鲜明地坚决地态度和手段捍卫国家利益及对美强硬而著称。
例如,2007年5月9日,普京在卫国战争胜利62周年纪念日上的讲话直接将美国定性为全世界的威胁,并将美国与当年的纳粹德国类比:“我们的威胁并未减退。相反,它们正在慢慢转变,披上一层面纱──而新形成的威胁要在世界建立一个与纳粹德国无异:草菅人命、刚愎自用、集权独裁的政权。”[12]再例如,2011年3月21日普京抨击联合国授权对利比亚采取军事行动的决议就像是“欧洲中世纪十字军东征的号令”,并严厉批评美国动不动就诉诸武力。他指出,美国对前南联盟、阿富汗和伊拉克都采取了军事干预行动。他说:“现在轮到了利比亚。……所有这些行动都是打着保护平民的幌子。哪有什么道理?哪有什么良心?既没道理,又没良心。”[13]
在2011年年底俄罗斯杜马选举中,普京领导的统一俄罗斯党尽管席位比原来减少近四分之一,仍为占有优势的第一大党。最为关键的是,其票数和席位都流向了俄罗斯联邦共产党、正义俄罗斯党等左翼色彩更加明显的政党中,这些政党比普京的政党更加反美,并且倾向于社会主义。可以预计俄罗斯在未来是一个对美更加强硬的国家。
但是此次2012最新军事战略报告对俄罗斯相当客气,谈到俄罗斯的只有这样一段话:“我们与俄罗斯的接触也同样重要,我们将继续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上建立合作关系并鼓励对方在其他领域做出应有贡献。”[14]这表明,在美国看来,俄罗斯已经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美国已经无法左右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尽管奥巴马深知普京主导下的俄罗斯是美国的真正的战略对手——这是奥巴马的外交教父布热津斯基的一贯教导,其策略是肢解完苏联后要继续肢解俄罗斯 [15]——但是这一切都在报告中被隐藏起来了。重返亚太、围堵中国成为这份报告的鲜明意图,中国成了该报告中美国众多敌人和对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为何是这样呢?因为美国深知,俄罗斯成为其真正的战略对手已经确凿无疑板上钉钉,在军事战略报告中再展示这一点不但毫无意义,反而只会更加引起俄罗斯的警惕。
美国当前公开的敌人是朝鲜、伊朗等国家。美国如果当前再公开声称俄罗斯为其敌人,其结果显然不会吓倒俄罗斯,反而只会刺激俄罗斯加强对伊朗及朝鲜的支援,这是得不偿失的。因此,该军事战略报告似乎在尽力少谈俄罗斯,即使是谈到也只是强调美俄间的合作关系和共同利益,尽管报告发布时,俄罗斯的航空母舰与美国航空母舰正在中东对峙。
2、美国鼓励中国“和平崛起”的真实意图
美国新军事战略报告之所以用武力恐吓中国,是因为中国在美国看来是一个不确定的国家,是一个处于十字路口的国家,是一个可以施加影响并改变其对外决策的国家。美国一方面强调中国的崛起影响美国及盟友的经济和安全利益、担忧中国军事力量的增长并罕见地公开地反对中国利用不对称手段来遏制美军力量在中国领海附近的投送能力,但是另一方面美国也强调“我们两国在东亚的和平与稳定上有负有责任,也都会从建立协作性双边关系中获益”,并鲜明地指出希望中国和平崛起以促进国际秩序的稳定。
何谓中国的“和平崛起”?“和平崛起论”是中国学者郑必坚于2005年所提出的涵盖中国内政外交的纲领。其内涵有:
(1)、中国共产党与苏联在重大战略上是不同的。“中国共产党同苏联共产党在1979年的不同作为说起。同样都叫共产党,在同一个1979年,各自作出了性命攸关的重大战略决策。”[16]
(2)、中国尊重现存国际秩序,即中国尊重美国的霸主地位。“中国共产党无意于挑战现存国际秩序,更不主张用暴烈的手段去打破它、颠覆它。”[17]
(3)、美国可以对中国搞“冷战”,中国却只能以“和平”“合作”对之。“不能因为当今世界上还存在着‘冷战思维’,就也要跟着人家去搞冷战思维,去走那条害人终害己的道路。越是世界上还有‘冷战思维’,就越是应当更高地举起和平、发展、合作的旗帜。”[18]
(4)、中国“和平崛起”的基础是中美要形成全方位的利益共同体,而跨国公司是其具体载体。中美之间应“全方位地构建不同领域、不同层次的利益汇合点和利益共同体,乃是中国和平崛起发展道路在21世纪第2个10年的极重要的具体表现。”跨国公司“是构建利益共同体的重要载体。”跨国公司的发展“有利于营造中国和平崛起的国际环境。”[19]
众所周知,美国从未放弃冷战思维对待中国。而“和平崛起论”则只允许美国用冷战思维对付中国,而不允许中国对美国进行对称的还击。美国的全球霸权主导下的所谓现存世界秩序很大程度上危害了中国核心国家利益——比如正是美国在东亚的作为使中国难以收回台湾、钓鱼岛及南沙群岛,而“和平崛起论”正是要承认这个由美国霸权主导、建构的国际秩序。
长久以来,美国不断对台军售、扶植台独势力、阻止两岸统一;再比如美国扶植甚至直接培训藏独、疆独等民族分裂和恐怖主义势力、煽动暴乱残杀中国民众、挑起民族纷争,意图分裂和肢解中国;还有,美国支持盟友日本强占我东海钓鱼岛、美国支持东盟国家强占我南海……毫无疑问,纵览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和地区,美国是中国的头号敌人和威胁。在这个背景下,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及中国军队进行了一系列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的行为。中国发展军事的目的一直是明确地,即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然而,中国的这些行为却被美国视作威胁,视为战略意图不明。因为在美国看来,中国的国家统一、中国国力的增强就是对美国的威胁。只有肢解和分裂中国,才符合美国的最高利益。美国2012新军事战略报告中说,“中国军事力量的增长必须要在更明确地澄清其战略意图的前提下进行,以避免引起该地区摩擦。”[20]在美国看来,假如中国在必要时机选择以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引起“地区摩擦”,这是美国所反对的,美国会按照其法律《与台湾关系法》干涉中国内政、阻扰中国国家统一。
在美国看来,中国一直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中国国内有两支不同力量,于此相对应有两种不同声音:
第一种,中国政府和军队坚决地捍卫中国核心国家利益,必要时使用武力。在国际上,反对霸权行为。
第二种,中国存在另一种倾向和可能性,即中国放弃用武力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的行为,让美国军事力量在东海、黄海、南海、台湾海峡自由进入。在国际上,中国承认现存的国际秩序和美国霸主地位。这就是所谓“和平崛起论”的思路。
美国一方面反对中国那些以武力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的行为和尝试,另一方面呼吁中国走所谓“和平崛起”的道路。美国的2012年新军事战略报告,便是在向第一种力量施压地同时赤裸裸地扶植和声援第二种力量,美国急迫地希望十字路口的中国尽快做出选择,当然是做出承认美国霸权地位的选择,而不是像俄罗斯那样做得相反。美国试图用其武力恐吓中国,意图使中国放弃发展军事力量以武力完成国家统一及捍卫国家领土完整的努力。美国显然是希望第二种持“和平崛起论”及“中美利益共同体论”的力量和舆论能彻底主导中国。
“和平崛起论”的出现的国际大气候是:美国正在全世界攻城夺池,用武力维持其霸主地位,“和平崛起论”希望中国接受现存国际秩序。“和平崛起论”出现的中国周边小气候是:美国正继续用武力阻扰中国国家领土的统一,并千方百计地和平演变和肢解中国。实际上中国如果要坚定地捍卫自己的核心国家利益,比如解决台湾问题、钓鱼岛问题、南沙群岛问题,很可能被迫要采用军事手段,但“和平崛起论”却希望中国彻底放弃这种努力和准备。说到底,“和平崛起论”的真实内涵就是让中国放弃自己的独立自主地位,接受美国肢解中国、控制中国的宿命,使中国沦为维护美国世界霸主地位的工具。
3、美国色厉内荏的“信息心理战”
笔者认为,2012美国新军事战略报告,其很大程度上只是“色厉内荏”的美国对华采取的饥不择食的“信息心理战”,其根本性的目的是用美国的强大军力对中国进行军事和战争的恐吓,吓阻中国与伊朗和俄罗斯的联盟、正常合作及外交关系,在继续阻扰中国的国家统一进程、破坏中国的领土完整、损害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的基础上,扶植主张“和平崛起论”的政治势力彻底主导中国,从而在新世纪延续美国的霸主地位。
笔者判断美国“色厉内荏”,是因为当前国际大局势对美国十分不利:美国在中东等地区已经焦头烂额,美军其实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损失惨重,而反美力量已经卷土重来,美军留在那里有弊无利,所以只能大规模撤出。全世界反美国家越来越多,在美国后院,拉美左翼已经连成一片。而在当前世界的焦点伊朗问题上,美国表面张牙舞爪咄咄逼人,但其实相当被动:伊朗内部团结程度及伊朗整体实力远远高于利比亚。就其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来说,伊朗已经具备成为地区性大国的条件。一直对美强硬的俄罗斯已经比较明确地站在伊朗一边,公开反对美国对伊朗实施经济制裁或发动军事打击。[21]伊朗也已经和拉美众多反美国家已经同气连枝。美国对伊朗的策略显然是通过经济制裁,迫使全世界尤其是中国拒绝购买伊朗石油,从而引发伊朗国内经济困境及伊朗民众生活水平的下降,这将导致伊朗国内社会不稳定局势的出现,待伊朗内部反对派势力壮大之后,美国和以色列才会真正发力摧毁伊朗反美政权。
中国是伊朗石油进口数一数二的大国,可以说,没有中国的配合,美国经济制裁伊朗的目的无法真正达到。因此,在伊朗问题上,美国其实很大程度上依赖中国。而中国当前对伊朗问题尚未像俄罗斯那样明显表态。所以在伊朗问题已经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时刻,美国竟然会于2012年年初对中国发出军事和战争恐吓,这一点都不奇怪,这其实是美国以攻代守、饥不择食,因为美国当前最害怕的就是中国会拒绝美国经济封锁伊朗的无理要求,甚至像俄罗斯那样鲜明地支持伊朗,2012美国新军事战略报告正是美国心虚的表现。其实,中国比俄罗斯更有理由反对美国对伊朗政权的颠覆行动,因为等到美国推翻伊朗反美政权的那一刻,放眼中东,已经到处是美国的军事基地和铁杆盟友,中国所需的大部分的石油供应从源头上就会被美国控制。因此伊朗反美政权的存在及发展壮大,对于中国的意义十分重大。
美国在解决伊朗问题之前,断然不敢下定决心对中国采取战争手段,甚至不敢恶化与中国的关系。而如果中国选择和俄罗斯一样的态度,在中俄两个世界大国及拉美等众多反美国家的支持下,伊朗将在美国和以色列的凌厉攻势下继续保持稳定、繁荣和发展,美国将无法拿下伊朗,当然更无法阻止俄罗斯和中国的崛起。美国的霸权则彻底终结在2012年,这意味着英美势力主导人类进程的近两百年的以资本主义全球化为主要特征的近代历史将彻底终结,人类将迎来新的历史纪元。
如果这一结果最终真的出现,这将意味着二十年来美国地缘政治战略的大失败,笔者认为这场大失败的种子早在上世纪苏联解体的90年代初的时刻就已经种下。苏联解体事件本来是美国的重大胜利,但是美国垄断资本的自私本性却使将这个凯旋门变成了自己的墓碑。
当时美国已经成功肢解了苏联,而俄罗斯新上台的领导人叶利钦一心一意和美国交好,但是布热津斯基等地缘政治大师认为,必须继续肢解俄罗斯才能稳固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即全球霸主地位),因此美国对叶利钦治下的俄罗斯继续采取遏制、打压、肢解的策略。正如克格勃资深顾问什罗宁《克格勃X档案》一书(什罗宁曾领导克格勃的一个分析中心<A局>,任苏联反侦察局副局长,后来任部门领导,该书是什罗宁以亲身经历的事件、亲眼所见的情景、亲手处理的情报写成的)所披露的:“同共产主义斗争对布热津斯基说来不过是他瞄准破坏俄罗斯作为国家的活动的一种掩护、一个阶段而已。为自己造成反共产主义意识形态斗士的形象后,布热津斯基事实上解决的不是意识形态的,而是地缘政治的任务,竭力’从地球仪上取消’的首先是苏联,尔后就是俄罗斯,不管它将是什么样的,是社会主义的还是资本主义的。”[22]
结果苏联解体后叶利钦主导下的俄罗斯发现:不但苏联解体前后西方承诺的贷款和扶植根本没有兑现,美国还大力扶持车臣恐怖主义分裂势力意图进一步肢解俄罗斯。最后连极端亲美和亲西方的叶利钦都幡然悔悟。于是俄国人拥有了一位对美彻底强硬的总统——普京。其实当时如果美国采用类似当年“马歇尔计划”扶持欧洲那样扶植俄罗斯,将俄罗斯彻底纳入美元体系是美国最好的选择,但是美国垄断资本的自私本性使其高度警惕新的大国的兴起——哪怕是意识形态和外交政策和美国完全接近的国家。历史上“马歇尔计划”的背景是美国在苏联的强大压力下不得不迅速恢复欧洲盟国的元气以对抗苏联。但是苏联解体后,美国当时其实已经被所谓苏东剧变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懂得激流勇退,因此美国对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采取了继续勒索和肢解的策略,结果最终将俄罗斯彻底推到了对立面。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天佑中国。
中国是一个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但同时也是个建国才60多年的年轻的共和国,尤其是从近代史意义上来说。而英美系资本寡头则在近两百年资本主义全球化的历史进程中积累了丰厚的如何统治世界的历史经验。苏联解体后美国针对当时已经亲美的俄罗斯仍然采取肢解战略,这一事实充分说明,即便是那些主张“和平崛起”、“中美利益共同体”论者能彻底主导中国,即便是中国转型成完全符合美国意识形态标准(即所谓普世价值)和彻底服从美国国家利益的依附性国家,美国仍然要肢解中国。
苏联和俄罗斯的历史已经雄辩地证明,那些和美国拥有同等潜力和资质的大国没有资格成为美国的盟友,而无论这个国家是什么样的意识形态。在今天美国的地缘政治大师们看来,像中国和俄罗斯这样拥有丰富的资源、庞大的人口、广阔的地域、独立的文化传统、强大的军事力量的国家,从长期看是美国真正的战略对手。美国当然知道,90年代前半期的叶利钦主导下的俄罗斯是美国的真正盟友,但是美国无法保证俄罗斯世世代代的统治者都是亲美的叶利钦。只有彻底将其肢解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在布热津斯基为奥巴马所设计的当代世界地缘战略“大棋局”上,中国、俄罗斯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朝鲜、伊朗是同一量级的对手。中国之所以在2012年遭受美国的军事恐吓,其主要原因是中国没有像俄罗斯那样明确地展示其国家意志和战略决心——俄罗斯鲜明地表现了其战略意志,不仅坚决捍卫本国国家利益,甚至在中东和伊朗问题上与美国针锋相对,而美国在这个军事报告中对其不敢有半点非议,因为当前的美国其实十分害怕俄罗斯的反弹,由此可见欺软怕硬的美国已经虚弱到什么地步。要知道中俄的整体军事实力在同一个级别,而中国的经济实力则远高于俄罗斯,只要中国像俄罗斯那样鲜明地展示其用一切手段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的决心,美国的军事力量最终只能从台湾海峡、南海、东海和黄海撤离。
综上,当前在中东焦头烂额、集中精力对付伊朗的美国最害怕的是中国选择站在伊朗和俄罗斯一边,从而断然不敢与中国开战,就像它不敢与俄罗斯开战一样。
4、中国面临历史的节点:十字路口的中国和世界
通过军事战略报告放风及若干军事动作相配合,对主要潜在的大国对手实施信息心理战,这是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一直采纳和实施的重要战略手段—即“吓阻”战略。美国国防大学著名教授查德·L.库格勒曾在2002年12月的《战略论坛》上刊登《“吓阻”成为一个战略概念》一文,文章指出:在21世纪初期,美国不得不面对现代地缘政治中的灰色地带,美国应该采取“吓阻”战略来应对中国这样眼下还没有成为对手,但有可能转为敌对的国家——美国将通过政治军事多种手段的综合运用,消除对象国与美国进行政治对抗、军备竞赛的动机,从而敦促潜在的地缘政治对手不要成为真正的对手。[23]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克林顿时期,美国就曾经一会儿把俄罗斯视作主要敌人,一会儿又把中国视作主要敌人,其战略意图就是鼓励中国和俄罗斯去争相取悦美国。9-11事件爆发后,美国显然已经将中东等地区作为战略重点,而当时普京主导下的俄罗斯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反美倾向。但是,美国于2001年9月30日公布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仍然称美国在东亚地区面临“某个拥有庞大资源的军事竞争者”,被公认为暗指中国。2006年2月3日美国《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中更直白地说:“在世界主要的新兴国家中,中国具有与美国进行军事对抗的最大潜力”[24],明确地将中国视为最大敌人,尽管在刚过去的2005年美国已经和俄罗斯斗争加剧,双方在中亚斗得不可开交。普京主导下的俄罗斯已经明确地坚定地采取对美强硬对策,但是该报告中却称俄罗斯“不可能对美国及其盟友构成冷战时期苏联那样规模和强度的威胁,美国可以在利益共享的基础上与其进行合作”[25]。新世纪以来,俄罗斯是美国最大的敌人,但是无论是小布什执政的时期还是奥巴马执政的时期,其军事安全战略报告中对俄罗斯却总是十分客气,反而一直强调中国是最大的威胁。这显然是在针对中国使用“吓阻”战略,当然美国的战略意图不仅仅是希望中国“不要成为真正的对手”,而是要把中国变为其维护全球霸权的工具。
冷战结束以来,遭遇美国“吓阻”式信息心理战的,主要是俄罗斯、中国和印度三个国家,到今天为止,俄罗斯已经明确地站在美国霸权的对立面,印度在美国“吓阻”下愈发表现出靠近美国的战略意图,到今天为止,终于成为了美国的重要盟友。而只有中国,用美国历次军事战略报告中的话说,一直徘徊在“十字路口”。
中国遭受美国军事恐吓,其背后的原因是中国国内存在强大的主张“和平崛起论”的力量。这使困境中的美国妄图使用“信息心理战”行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奥巴马政府将尽力采用和平演变和颜色革命的方式让“和平崛起论”彻底主导中国,而中国国内的某些舆论也正在欢呼、欢迎美国军事力量进入中国周边,为中国的“改革开放”道路保驾护航。[26]凤凰网及南方报业网更刊登文章指出:美国在亚洲的迫近很显然给中国的执政者带来了深重的危机感和压力感,从而使中国受制于美国,进而使中国“在经济上不得不走资本主义道路一样,在意识形态领域和价值观领域,中国再回到毛时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这一切对“中国公民”来说,“或许是某种福音”。[27]
美国深深知道,在今天的中国没有毛泽东,而今天俄罗斯也没有斯大林。因此中国存在很大的可能性被美国的军事和战争恐吓所吓阻,从而“和平崛起论”和“中美利益共同体论”将主导中国,那么中国将以牺牲自己核心国家利益的方式来维护美国的世界霸权。这样当今世界格局就出现了中国战国时代曾出现的列国争相贿秦的局面:美国拿下了中国,就等于拿下了朝鲜,再拿下伊朗也更加容易,整个世界局势的天平将重新导向美国一方,而此时俄罗斯在权衡利弊情况下,则必然也会选择“贿秦”——即与美国交好,牺牲伊朗以换取短期的国家利益最大化。伊朗被摧毁后,中俄也必然将先后遭受被美国肢解和遏制的命运。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将彻底稳固下去。
总而言之,2012年前后可能是中国最后的、仅剩的、短暂的战略机遇期。在伊朗问题解决前,美国对中国的强硬表态和军事部署本质上是“吓阻” 战略,即阻止中国和伊朗等国家正常经济往来和外交关系,更要防止中国与伊朗和俄罗斯结成联盟;而如果中国不果断选择站在伊朗和俄罗斯一边反对美国颠覆伊朗政权的行为,那么等美国解决伊朗问题后,针对中国的战争则会提上议事日程,到时候所谓的“吓阻”战略(包括发布强硬报告和讲话之类的信息心理战以及在中国周边和临海部署的军力和进行的军事演习),都会转变成实实在在的军事和战争威胁。
因此,在2012年,人类的命运走到了关键节点,而这个节点掌握在中国手里。
2012年,无论是对于中国还是对于全世界,都是大转折的一年。
2012年,中国与世界都站在十字路口上,而且不得不做出抉择。
世界如何转向,取决于中国的努力。
[1]参见纽约时报网站刊登的报告全文,《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http://graphics8.nytimes.com/packages/pdf/us/20120106-PENTAGON.PDF
[2] 同上
[3] 同上
[4]《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Report》,
http://www.defense.gov/qdr/images/QDR_as_of_12Feb10_1000.pdf
[5]林治远,《评美国2010年版<四年防务评估报告>》,http://www.china.com.cn/military/zhuanti/wgjsxs/2010-08/06/content_20655564_3.htm
[6]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rss_viewer/national_security_strategy.pdf
[7] 同上
[8] 同上
[9] 《The national militar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http://www.jcs.mil/content/files/2011-02/020811084800_2011_NMS_-_08_FEB_2011.pdf
[10] 同上
[11] 此部分引用内容详见纽约时报网站刊登的报告全文,《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http://graphics8.nytimes.com/packages/pdf/us/20120106-PENTAGON.PDF
[12]《Speech at the Military Parade Celebrating the 62nd Anniversary of Victory in the Great Patriotic War》,2007年5月9日,http://archive.kremlin.ru/eng/speeches/2007/05/09/1432_type82912type127286_127675.shtml
[13] 《媒体披露美英法等空袭利比亚决策内幕》,河南商报,http://news.sina.com.cn/w/2011-03-23/050922163588.shtml
[14] 同上
[15] 详见前苏联资深特工什罗宁的著作,《克格勃X档案》p67、p68,新华出版社2003年9月
[16] 郑必坚,《中国共产党在21世纪的走向》,2005年11月22日《人民日报》(海外版),http://www.people.com.cn/GB/paper39/16225/1433134.html
[17] 同上
[18]郑必坚2007年9月21日《“和平崛起”同“和平发展”是一回事》,http://news.cctv.com/china/20070921/106006.shtml
[19] 郑必坚2011年3月1日在跨国公司第九届中国论坛《跨国公司与中国和平发展和崛起》上的发言,http://money.163.com/11/0301/10/6U27LRKA00254LD9.html
[20]《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http://graphics8.nytimes.com/packages/pdf/us/20120106-PENTAGON.PDF
[21] 新华网,《俄罗斯反对对伊朗实施新制裁或发动军事打击》,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2-01/13/c_122586005.htm
[22] 什罗宁,《克格勃X档案》p67,新华出版社2003年9月
[23]参见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美国政治研究室主任倪峰文章《美国的“吓阻”战略与中美关系》,《重庆晨报》2004年10月12日,http://ias.cass.cn/show/show_project_ls.asp?id=782
[24]参见新华社报道,《美国将中国列为最具军事威胁国家》,http://news.qq.com/a/20060205/000708.htm
[25]李学江,《中美关系中的不和谐音》,2006年2月10日《人民日报》,http://news.xinhuanet.com/comments/2006-02/10/content_4159689.htm
[26] “美第七舰队是为中国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大英雄”,http://news.ifeng.com/world/detail_2012_01/12/11926496_0.shtml
[27]丁咚,《美国新军事战略是否威胁中国》,南方报业网http://opinion.nfdaily.cn/content/2012-01/09/content_3616499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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