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型军国主义兴起的深层根源及围三缺一应对策略

文/王在邦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

原编者按：2026年5月10日双佰论坛在京举办了题为“日本再军事化能走多远——纪念东京审判80周年”的研讨会，在京二十多位专家学者参会，本文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原副院长王在邦研究员发言的主要内容。

十几年前，我写过一篇短文，有两个核心观点。第一，日本是一个没有哲学的民族。第二，日本需要再战败一次。中日关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回头看，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

对今天日本外交特别是对华关系困局，需要从一个深层逻辑上来剖析。这个深层逻辑由三个非常复杂的基础性和趋势性因素交织在一块。

第一个因素是日本永远无法改变的自然禀赋:岛国，远离大陆，对外交往不便，自身土地和矿产资源贫乏。特别在近代以前，交通工具落后，日本长期处于对外隔绝、内部分裂割据状态，只能窝里斗。

所以，日本盛行“武士道”社会文化。结果便是，它就像一个儿童，长期与外界交往不足，其社会化进程不充分，心态人格发育是不正常不健全的。所以，从根本上说，日本就是这么一个不正常的民族。

就因为它孤悬海外，长期没有复杂充分的对外交往的历史经历，不可能形成复杂深刻缜密的哲学思维习惯与传统。

中国哲学思维为什么发达?因为自古以来，我们这个国家的社会环境和历史经历太复杂了。夏朝就有炎黄逐鹿大战蚩尤，后有“商汤革命”和“牧野之战”，到春秋战国时期便有了百家争鸣。

再往后，中原汉族与北方游牧民族和南方少数民族、封建王朝与地方分裂割据势力，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两千多年。期间还有丝绸之路和郑和大航海。

就是这种复杂的自然社会环境、中原汉族长期抵御侵扰并最终与各少数民族交融，以及慷慨拥抱世界的历史经历，孕育了中华民族特有的哲学文化与战略文化。

复杂的自然环境和丰富的历史经历，促使中华大地文人志士苦思冥想，著书立说，才有了中华文化百花齐放，明珠荟萃，博大精深。

相比之下，日本自然环境过于恶劣，近代以前的历史经历过于简单浅薄。所以，日本文化浅薄，特别是没有哲学文化，缺乏哲学思维传统。

第二个因素是近代日本盛衰的历史经历:日本因为自然禀赋差，资源匮乏，它旁边是中国，一个庞然大物。所以日本一直试图从朝鲜半岛登陆，向大陆寻求发展。

但近代以前，屡战屡败，最后不得不服输认怂。日本遣唐使就是在侵朝被打败后痛定思痛，决心向中国学习。但中国明末后科技经济停滞衰落，日本却在欧美刺激与压力下通过明治维新开始走强。

特别是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胜利极大地刺激了日本。英国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居然也成了世界霸主，使日本相信小国也能办大事。

英国能当世界霸主，日本也行。自然禀赋不足的危机感，避免被列强殖民的紧迫感，明治维新的成就感，交织在一起，推动近代日本走向军国主义和冒险主义，加入了近代帝国主义的大合唱。

日俄战争、甲午战争和九一八事变后的侵华战争，使日本军国主义野心与狂妄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是，由于日本没有深刻的哲学思维传统，特别是对外部世界的复杂性毫无敬畏之心，以至于凭借几个散落的岛屿就妄图征服亚洲，称霸世界。

日本偷袭珍珠港，居然毫不顾忌能否承受得住美国的报复。其狂妄任性、无脑鲁莽到荒谬可笑的程度。

20世纪60、70年代之后，日本经济上的成功，又使它的狂妄死灰复燃。进入八十年代，有人狂妄地声称“卖掉东京就可以买下整个美国”。不曾想，日本的狂妄惊醒了美国。

美国通过压制日本达成广场协议及此后一系列金融操作，又把日本打回了原型，使其经济经历了“失去的三十年”。但是由于它胜利过，辉煌过，它不服输，它还想再胜利。它还有莽撞冒险的心理。

特别是日本不少精英自认为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败，八、九十年代经济失败，都是败给了美国，而不是败给了中国。战后几十年日本都是抱持俯视中国的心态，对侵华战争没有彻底反思和真诚悔过。

第三个因素是它所面对的现实困境。这个现实的困境就是中国又回来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了，日本又重新回到了过去几千年所面临的局面，即它不得不在一个强大的国家旁边寻求生存。

在一个大国旁边生存是日本的天定命运，不可改变，更难以摆脱。中间有一个短暂的不到100年的时间有所改变，但那是昙花一现，属于历史偶然。日本弱小中国强大是历史的必然，日本必须认认真真地接受这种天定命运，才能在政治上成熟起来。

需要指出，日本军国主义能延续至今、始终没能被彻底连根铲除，根源在于天皇制度。天皇制是日本的立国宗教，在日本侵华、参与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天皇罪责难逃。

但是，当麦克阿瑟主导战后对日本改造时，认为日本离不开天皇，天皇被视作日本所谓的民族精神核心，正因秉持这一理念，以及为了对抗苏中社会主义，美方在战犯处置问题上态度模糊、立场暧昧。多重因素叠加，致使日本军国主义余毒长久留存，至今未能肃清。

总之，美国战后出于自私自利的考虑，维护天皇不被追究，导致一众二战战犯也随之被包庇纵容。如今日本极力包庇战犯、维护靖国神社，本质上就是守护天皇地位的前沿手段。

如今面对中国稳步崛起，缺少哲学思维和战略思维的日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恐慌，这份不安远超二战后美国驻军占领时期。

昔日美国远隔重洋，对日本威慑有限，而中国与日本地缘相邻，综合实力不断壮大，让仍固守零和思维冷战思维的日本想象为战略生存空间被挤压，战略环境越来越严峻，内心充满焦虑与绝望。

因为日本胜利过，不服输，还不认怂。面对今天的中国，日本极右翼势力还在做着有朝一日的美梦。从逻辑上说，日本需要再一次战败才能像德国一样脱胎换骨，完成日本作为一个民族的集体觉悟与最终成熟。

处理当下日本问题，中国可采用“”围三缺一”的战略思路。在战略与军事层面严守底线，守住三不原则，同时为日本留一条和平发展的出路，毕竟日本人口众多，彻底断绝其发展空间并不现实，需明确划定其行事边界，清晰界定可为与不可为之事。

首先坚持非核化底线，严令禁止日本研发、拥有核武器，一旦日本执意拥核，我方完全具备实施军事反制乃至全面军事管控的正当权利，这一立场必须坚定明确，绝无退让余地。

其次严格管控军事发展，允许日本保留基础军工产业，但严格限制其研发、配备以及对外出口各类进攻性武器，同时把控相关稀缺战略资源，从根源上阻断其扩充进攻性军事力量的路径。

最后杜绝日本先发制人的军事冒险行为，严禁日本主动挑起事端、发起军事挑衅，一旦其贸然挑衅滋事，必将给予严厉反制，使之付出沉重代价。

在严守三条硬性底线的基础上，引导并支持日本坚守和平宪法、深刻反省侵略历史，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只要日本真心正视历史、恪守和平准则，中国可以公开支持日本在维护世界和平、推动全球共同发展的框架下，谋求合理的国际地位，助力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正向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