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梅特：我的19岁（1930）

编者按

希克梅特一再写到他的19岁，即1921年(底)，他第一次接触共产主义，来到莫斯科，就此奠定了他一生的信念。诗中或断或续，时时跳跃的句子，以及引用早年诗中的句子，模拟着当年和回忆中的动荡和兴奋。

我的19岁

〔土耳其〕希克梅特(Nazim Hikmet)

译者│吴季

我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位老师，第一位战友

我的19岁呀

我钦敬你，有如钦敬自己的母亲

我会的

我追随着你最初踩过的路

我会走下去的。

我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位老师，第一位战友

我的19岁呀!

●

我的思绪翻涌，在远方

我的19岁此刻就坐在

我的床头

我的手心里

对我说：

“让我们唤回

那段青春年华吧，亲爱的

那些可怕的，美好的日子……

……………………

………………

………………

海浪席卷着天空……

世界的六分之一;

一个在血泊中分娩的

母亲……

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

赤着脚

追击坦克

与饥饿赛跑……

歌声山长水远

死亡咫尺之遥……[1]

高加索：

烈日

西伯利亚：

冰雪……

尽你所能地大声呼

喊—

—列宁……

24小时24小时地　列宁

24小时　马克思

24小时　恩格斯

一百迪拉姆[2]的黑面包，

20吨书籍

20分钟解决的事儿!……

多么美好的日子，嘿嘿嘿

那是怎样的日子呀，伙计!!……”

我的思绪翻涌，在远方

我的19岁站在黑暗中

我打开灯，看着他，

怀着惊讶

喜爱

钦敬

我不知道自己看着什么。

我们四目相对……

岁月在身后拍动着双翅

斯特拉斯堡广场[3]的钟楼

每天24小时地生活

从事公民斗争的大学生;

鱼汤，步枪训练，戏剧，芭蕾

书籍……

在运土豆的卡车前，上刺刀，站岗。

书籍……书籍……

物质，意识，剥削，剩余价值

书籍……书籍……书籍……

美甲：

不，

牙刷：

要。

书籍……书籍……书籍……

怎样的一天24小时呀

这才算是24小时呀，伙计!!

爱人：

同志。

教授：

同志。

黑人：

圆锥体，

德国人：

台尔曼，[4]

中国人

李，

还有我的19岁

同志啊，同志，同志啊，

我的同志……

我的思绪在岁月的背后翻涌着

我的思绪翻涌着。

岁月从长发的末梢燃起了

岁月在燃烧，

燃烧啊，燃烧……

读吧

写吧

砸破吧

呐喊吧

尖叫吧!

用尽全力地呼吸……

在你的头脑中

在你的心中

在你的肉体中

在你的骨头里，革命……

革命：

日日—夜夜……

夜里在森林中燃起松枝，

望着

雪白的

圆月，

齐声唱着歌……

那一刻

从丰沛有力的

痛苦中迸发出一股狂喜

跳跃啊，奔腾啊，喷涌啊，爆裂啊

你的脑海也一样……

嗨嗨嗨哟，

驱赶着眼前的白军像追逐雾濛濛的地平线

你是一个红色骑兵，

我是一个红色骑兵，

我们是一队红色骑兵，

一队红色……

三年过去了，

哦，我的19岁，

自从我们在森林里燃起松枝

对着月亮

齐声唱着歌的

那些夜晚……

我

仍然唱着同样的歌。

风没有把我变成空中的一片落叶，

我把风驯服在身前……

而你，能摧毁最坚不可摧之物，

你能直视我的眼

紧握着我的手……

你呀……

你，

我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位老师，第一位战友

我的19岁呀

(1930)

标题：19 Yaşım

[1]直译：歌曲长一公里∕死亡长一英寸。

[2]一百迪拉姆：约0.64斤。

[3]原文Strasroy Ploşaat，应为Strasbourg Square的音译。

[4]上两行的“黑人：圆锥体”( Zenci; coni)，看起来是并无关联但发音略有相似之处的词，应指作者和同志们在当时课堂上学习的相关词汇、内容及人事。这两行的“德国人：台尔曼”(Alman; Telman)也相似。但Telman也可能只是地名，指阿塞拜疆南部某城镇，恰约巴的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