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工人诗歌三首
工农诗歌系列——焊工之歌
他蹲着像一块被焊住的铁
蓝色工装泛着油光
安全帽下 一张被弧光啃过的脸
焊枪嘶叫时
整个车间都在发烫
金属的裂缝,被烫平的伤疤
烟尘钻进肺里
像多年的老友
工资单上的数字比焊缝更直白
他数了三遍 就这么多
刚够儿子的学费
外加一包红河
下班时他站在厂门口
点一支烟
看夕阳像一块冷却的焊渣
暗红 沉默
滚烫过
这是谁的父亲
这是
老百姓的父亲
这是
老百姓的丈夫
这是
老百姓的儿子

倒退中的土耳其或对阿德南·曼德列斯的忠告
1954年12月29日,《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土耳其在倒退》的社论。社论中有这样几行:“他——阿德南·曼德列斯——正在破坏新闻自由……他正在监禁那些在报刊上批评他的人……他正在镇压政治反对派……曼德列斯曾承诺给予工人罢工权……然而,他在监控工人,即使最短暂的罢工也不放过……”
我,纳齐姆·希克梅特,还读出了《纽约时报》社论的字里行间没写出来的话,现一字不改地抄录如下。

荒唐到如此地步,说真的,我算是服了。
你在砍掉屁股底下的树枝哩,阿德南。[1]
如果你非要把它砍掉锯掉的话,
那就继续镇压和平缔造者吧,但你,
比方说吧,把亚尔钦都下到牢里去了[2]
就因为人家老头子跟你打情骂俏了两句,
快去亲亲他的手吧,赔个不是,哄他开心,
他不就是在金笼子里唱歌的夜莺嘛。
正是他,下令捣毁印刷厂,焚烧书籍,[3]
他呀,民主主义伟人,他呀,自由主义英雄,
声称要把莫斯科炸成原子的人道主义者……
你不可怜自己的话,好歹可怜一下我们吧。
哦,阿德南·曼德列斯,这树枝可不能砍,
如此倒行逆施,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这些反对派,你有啥那么不满呢?
为什么要这样怒气冲冲,迎头痛击?
当初你派兵去朝鲜,他们说“不”了吗?
他们声称过“血白流了,这账得算!”吗?
你让军队归你调遣,他们吭过一声吗?
他们可曾对美援喊过“见鬼去吧”?
他们可曾哀号过“独立已荡然无存”?
这些紧抓着民主不放的可怜人说:
“总理到访,不应当举行隆重的仪式。”[4]
还时不时激动地喊两句“物价太贵啦”。
眼睁睁看着出身高贵的反对派遭打压
土耳其的西方朋友们真是痛心极了。[5]
荒唐到如此地步,说真的,我算是服了。
你在砍掉屁股底下的树枝哩,阿德南。
你不是说过,事事都要拿我们当榜样吗?
不是发誓过,对自由秩序死忠到底吗?
你承诺过,但却不承认工人的罢工权。
跟我们学一学吧,也承认这项权利。
他们要求五十块,那就开枪,然后赏五块。
但对鸡零狗碎的小罢工,不妨通情达理。
你们的许多工会头头不是早就
听命于警察了吗,就跟我们这儿一样。
你又何必惊慌失措,大出洋相?
为啥还要糟蹋你们领导人的声誉呢?
荒唐到如此地步,说真的,我算是服了。
你在砍掉屁股底下的树枝哩,阿德南。
你坐着的树枝,我们坐着的树枝,
别忘了,树枝之外,还有树本身,
怒火填胸[6],衣衫褴褛,食不裹腹,[7]
正等着把我们甩在地上的那棵树……
(1955)
[1]阿德南:原诗用全名“阿德南·曼德列斯”。中译太长,只写“阿德南”,下同。阿德南·曼德列斯(Adnan Menderes,1899—1961):原共和人民党议员,二战之后参与创建民主党,持经济自由主义政策。1950年,民主党在“农村豪门、农民、新兴商业阶级和旧宗教阶级”的支持下胜选上台。阿德南以新主席身份出任内阁总理。1960年5月军人政变后被处绞刑。
[2]作者原注(1):在阿德南·曼德列斯逮捕的记者中,侯赛因·卡希特·亚尔钦也被监禁。
译者补注:侯赛因·卡希特·亚尔钦(Hüseyin Cahit Yalçın,1875-1957):土耳其记者、作家、翻译家,奥斯曼帝国晚期就开始从政,持坚决反共的自由派立场。1954年即79岁时,因撰写一篇反对民主党政府的文章而系狱,不久后被赦免释放。
[3]作者原注(2):1945年,包括《谭报》在内的许多报刊杂志的印刷厂遭到破坏和洗劫,书籍在广场上被焚烧。亚尔钦向这些法西斯暴徒发出了“前进”的命令。
译者补注:当时亚尔钦在自己经营的刊物上撰文,声称《谭报》从事共产主义宣传。
[4]作者原注(3):资产阶级反对派报纸和政党反对在阿德南·曼德列斯到访伊斯坦布尔等地时举行欢迎仪式。
[5]作者原注(4):《纽约时报》在文章最后总结道:“这种情况,让土耳其的西方朋友们感到痛心。”
[6]怒火填胸(öfkeyle homurdanan):直译“低声咆哮;在肚子里怒吼”。
[7]衣衫褴褛,食不裹腹(yarı çıplak, yarı aç):直译“半裸,半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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