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说农民素质低,农民心中不服气!
2002年初夏的一天,XX县XX乡。
该乡种烟面积2万多亩,是我市第一种烟大乡,其烟叶产量高低和质量好坏,对全市烟叶生产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因此,各级政府多年来一直把该乡作为重点扶持对象,在资金投入、物资补贴、技术指导等方面给予倾斜。
为了提高烟农的种烟技术水平,近段时间,我穿梭巡回在全乡二十几个种烟村,对烟农进行技术培训。
昨夜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今早晴空万里,空气清新。
在乡政府干部老李和小张的陪同下,我乘车前往岗王村召开技术培训会。
雨后的乡间小路非常泥泞。小轿车哼哼吃吃地爬上了一道岗,前面就是岗王村了。刚到村口,桑塔纳一不留神陷进了一个泥坑里,司机骂骂咧咧地发动了半天,只见冒黑烟,不见车动弹。没办法,只好找人推车了。
村口蹲着几个端着碗吃饭的老乡。老李和小张跑过去,又是赔笑脸儿又是递烟卷儿,可是那几个村民就像木头人一样,表情冷漠,不搭不理。
无奈之下,老李只好进村去找村干部。不一会儿,村支书老王就跟着他一路小跑地过来了。我认识这个老王,他去年曾被评为烟叶生产工作先进个人,在全市大会上作过典型发言。
王支书匆忙跟我们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就转过身去,对着那几个村民骂开了:“妈了个X!上级领导来指导咱们种烟,你们眼都瞎了,没良心货!还不过来推车,回头我好好收拾你们!”
真是县官不如现管,乡干部赔笑脸儿递烟卷儿没人理,村干部一顿臭骂比啥都管用。只见这几个村民连忙跑过来,跳进泥坑里,三下五除二就把桑塔纳推了出来。
进入村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两旁农舍墙壁上醒目的标语口号:
“该流不流,杀猪牵牛!”
“该扎不扎,扒房揭瓦!”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打出来,流出来,就是不准生出来!”
“乡统筹、村提留,谁敢不缴就拘留!”
“统筹提留不交完,看守所里去过年!”
这些标语虽然看着血淋淋、杀气腾腾的,但是这几年司空见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培训会场安排在村委会门前一片空地上。王支书对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吆喝着,让群众快来听专家讲课。
老李、小张不好意思地对我解释起来:
“程老师你别生气啊,现在农民素质就这样,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是啊,农民思想落后、自私自利,咱来帮助他们种烟致富,他们连个车都不愿推,就会在一旁看热闹。唉!真是没法治了!”
我连忙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是经常下乡,这种事见得多了,无所谓。”
我们三人正在议论,旁边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乡忍不住把话接了过去:
“我说几位领导啊,你们光看见农民素质不高、思想落后,可是你们知道是谁把农民变成这样的吗?以前的农民可不是这样啊!” 他激动的满脸通红,我赶紧递上一支烟,给他点着火,他吸了一口,接着说起来:
“你们刚才进村的路上,看见路边的高架渠了吧,那就是引颍灌渠,几十里长,能自流灌溉几十个村啊。唉!可惜啊,生产队解散后给毁的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法用了。想当年,为了修建提灌站和高架渠,全公社30个大队,那可是家家户户都出工、男女老少齐上阵啊!我记得清清楚楚,1974年整整一个冬天,虽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是工地上红旗招展,热火朝天。公社书记、大队书记带头干,党员突击队、铁姑娘队冲在最前面,社员们你追我赶、争先恐后,谁积极谁光荣,谁落后谁丢人。我们出大力、流大汗,全靠自己的两只手,挖河清淤、铺管砌渠、盖窑烧砖。我们自带干粮,搭起帐篷,吃住都在工地上,没有要过公家一分钱报酬。你说,那时候农民素质为啥那么高?现在农民素质为啥这么低?这能怨农民吗?”

这时,培训会场上的群众越聚越多,议论声叽叽喳喳。
“他二伯,现在没法跟那时候比呀,那时候群众都听毛主席的话,毛主席叫干啥咱就干啥。”这是一个妇女尖尖的高嗓门。
“那个年代是毛泽东思想教育人,雷锋精神鼓舞人,领导以身作则带动人,群众团结齐心如一人!” 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文化人! 我心里赞叹着,顺着声音望去——
“那是从县一高退休回来的语文老师。”老李小声说。
“现在是一切向钱看的时代,认钱不认人。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啊!”这是一个小伙子油腔滑调的声音。
“咳咳!领导说咱农民素质低,我看领导素质也不见得就比农民高!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喝喝,除了征粮催款,吓唬群众,还会干啥?咳咳!”这是一个老头儿一边抽烟一边咳嗽的声音。
王支书一看群众越说越有情绪,生怕再说出来更难听的话,连忙站起来大声吆喝着维持会场秩序:
“老少爷儿们安静啦,今天咱们召开一个技术培训会,下面就请市里来的程专家给咱们讲授烟叶种植与烘烤技术,大家鼓掌欢迎!”
哗哗哗!
掌声一起,我就开始干起了老本行——专讲技术,莫谈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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