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 | 我的年少时光每天都是“儿童节”

小孙子再过两个多月就满三周岁了。一大早，朋友圈和群里就有朋友发来各种关于“儿童节”的画面和祝福。不过，我并没有为他准备任何礼物或娱乐活动。

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会对所谓的“过节”保持一种免疫力。等他懂事以后，我要先告诉他“节日”的意义——比如儿童节、劳动节、国庆节和春节的由来，让他明白“节”的精神内核。我想，这才是“过节”的真正意义所在。

前阵子，我接连写了三篇关于年少时光的记忆碎片。尤其是那篇《我记忆中的巫周村和巫周小学》发出后，小学班主任朱长素老师的儿子在后台留言，我才得以联系上近五十年未见的朱老师。

虽已过去半个多月，但那天约定视频通话前，那种几乎失控的情绪，仍把我拉回到半个世纪前的小学时光。我是何其幸运，能在五十年后，再次与我印象最深、最敬重的班主任说上话。年过八旬的朱老师依旧精神矍铄，谈吐之间，一如当年站在讲台上的模样。

在科技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人们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生活便利与感官刺激。按理说，少年儿童应天真烂漫、茁壮成长;青年人应朝气蓬勃;中年人应从容笃定;老年人应松弛自在。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孩子们大多被禁锢在“真空”里，天性难以舒展;许多本可来到世上享受阳光的生命，被腐朽自私的享乐主义悄然抹去。青年人被困在书本与题海中，学了一堆终生无用的“知识”，换来扭曲的灵魂与羸弱的身躯。中年人被996、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背着老人与孩子一路狂奔。就连老年人，也很难真正“安享晚年”。很多人甚至还没老去，就已经被生活拖垮——问题到底出在哪?

原因或许很复杂，但我觉得也很简单，就两个字：公与私。

一个崇尚大公无私的社会，即便物质不算丰裕，人们的精神也是饱满的，心境是敞亮的。而一个无限纵容自私自利的社会，除少数精英权贵外，大多数人的精神世界是空虚的、郁闷的，甚至是扭曲的。

我的少年时代并不富裕。可那时吃的每一顿粗粮、杂粮，甚至黑面馍馍，都是有味道的;偶尔吃上一顿肉，那份香气能让我回味许久。父辈们整天忙着生产队里的公事，对我们小孩大多是“放养”：手上划个口子、头上磕破块皮，大人看见了也像没看见。我们就那样自由地疯、自由地闹，跟着大人在泥里水里干活。家里养的羊和兔子，我们用稚嫩的小手割草，一把把清嫩的草叶喂进它们嘴里……

《英雄小八路》是我们争相模仿的偶像，《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是回荡在心头最美的旋律。回想整个七十年代，我们不天天都在过“儿童节”吗?

如今看着小孙子，我心头涌起的往往不是喜悦，而是惆怅。零食不知挑哪种才健康，水果不知哪种没有农药和激素，连喝的水都要经过层层过滤。他不沾泥土，不染尘埃，干净得像一尊瓷娃娃。每一刻都不敢移开视线，怕他被宠物咬伤，更怕暗处的人贩子虎视眈眈。

等他再大点、再大点……哎，这都哪跟哪呀?

中午哄睡了小孙子。原本想，既然没买礼物也没去游玩，那就写一篇有温度的短文吧。可写着写着眼圈就红了，笔头也沉了。感觉是不是我的思维出了问题?

洗把脸冷静下来，再把这段文字审视一遍——唉，就这样吧。

唯愿每一朵花都能开在自己喜欢的时节，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不用假装快乐的儿童节，让他们的笑声真的从心底飘出来，顺着风，飞向很远很远的将来。

202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