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李敏为何不姓毛
先厘清一件事:她原本姓毛。
1936年冬(一说1937年春)生于陕北保安,贺子珍生下这个瘦小的女婴,邓颖超来看,脱口一句"真是个小姣姣呀"。毛泽东想起《西京杂记》里"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就给她正式取名毛娇娇——这是她的本名。1940年她随母亲去苏联,在苏联一直叫贺娇娇,跟母亲姓贺。
改姓李,是1949年她从苏联回到父亲身边、准备上北京师大女附中前夕的事。
一、直接原因:父亲的化名"李得胜"
1947年3月,胡宗南率20万大军进攻延安,党中央主动撤出。枣林沟会议上决定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留在陕北,中央机关按军事编制行动,周恩来提议每人取个化代号保密。
毛泽东说:"我们一定得胜,我就叫李德胜,'离得胜'的谐音。"周恩来接:"革命事业必定成功,我叫胡必成。"——两句连起来,正是"中国革命必定成功"。任弼时叫史林(支队司令),陆定一叫郑位。
毛泽东对这个化名喜爱到超过本名。给女儿起大名时,他把娇娇叫到跟前,翻开《论语·里仁》: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然后说:"你的名字叫敏,但不一定叫毛敏,可以叫李敏。"
孩子不解:"大哥叫毛岸英、二哥叫毛岸青,都跟爸爸姓毛,我为什么不姓毛?"
毛泽东拍拍她的头解释:爸爸姓毛是不错的,但为了革命需要,爸爸用过毛润之、子任、李得胜等十多个名字,其中特别喜欢"李得胜"这个名字——就把这个姓给了你们姐妹。
所以"敏"给姐姐、"讷"给妹妹李讷,一字出自同一句孔子,一姓出自同一个化名。李讷自己也说过:"父亲特别喜欢这句'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所以我叫讷,姐姐叫敏。意思就是让我少说话,多做事。"
二、另一重原因:不姓毛,是不想被认出来
毛岸英、毛岸青姓毛,是1920年代生在上海、名字早已见诸报端、身份无法隐匿;而两个女儿当时年纪尚小,毛泽东正在考虑她们往后要过普通人的日子。
姓毛太惹眼。 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女儿顶着"毛"字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上学、工作、与人相处,都躲不开那层光环与审视。换个姓,是给她们留一层薄薄的屏障。
李敏在《我的父亲毛泽东》里记下父亲的原话:他要求她们政治上积极进步、为人民做工作,"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者就可以了"。他从不要孩子做什么龙什么凤,说"当一个普通老百姓最好";又反复叮嘱: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你们是我毛泽东的子女,处处、事事、时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这两句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不让她姓毛,是保护她;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毛家的人,是约束她。
三、顺带澄清两个常见误会
误会一:随母姓。 毛、贺两位夫人都不姓李。江青本名李云鹤,确实姓李,所以"李讷随母姓"的说法讲得通(不少党史资料两说并存);但李敏的母亲贺子珍姓贺,在苏联时她正是姓贺的,她这"李"跟母亲无关。胡耀邦女儿李恒(李满妹)随母姓李,是有过夫妻约定的先例,毛家不是。
误会二:"李"是躲藏的假姓。 不是化名遗留,是正式改名。李敏上中学起用此名,此后一生——结婚、工作、出书、签名——都叫李敏。
四、往深看一层:名字走出了族谱
毛家几代取名原本有谱:岸英、岸青、岸龙,"岸"字辈,前面是祖山韶山、滴水洞的山水气。到这两姐妹,名字里既无辈分,也无毛姓,反倒从《论语》里取字、从一场撤退里取姓。
有研究者点出:毛泽东给家人取名,轨迹是一个个迈出毛氏族谱的门槛,融进整个民族的文化里。这在今天看惯了,在他生儿育女的年代却是翻天覆地的——"五四"那一代人刚把人从宗族里解放出来,取名字就可以不看族谱、不看父系,只看孔子说了什么、自己信什么。
所以李敏不姓毛,表面是一个化名的纪念,底下是两层意思:一层是"离开延安,必然得胜"的信念;一层是"我的孩子不必背着我的姓过一辈子"的平常心。
一个把化名看得比本名还重的父亲,把最珍视的那三个字的第一字,给了女儿当姓氏。这大概是一个革命者能给孩子的、最不像特权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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