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仁德：您也是革命烈士家属

1950年11月25日

大榆洞的凝固汽油弹落下

二十八岁的毛岸英

把自己烧成了一面焦黑的旗

而北京菊香书屋的灯还亮着

一位父亲，把电报看了三遍

火柴盒就在手边

他却往口袋里摸

——不是找不到火

是眼眶先湿了，手先软了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他说得轻

像把一座山，往自己胸口摁

“岸英是一个普通战士，

不要因为是我的儿子，就当成一件大事。”

可历史记得：

杨开慧倒在板仓的刑场

毛泽民死在新疆的牢里

毛泽覃、毛泽建、毛楚雄……

一个个名字，被革命收走

毛岸英，是第六个

您送他入朝时说：

“谁叫他是毛泽东的儿子!

他不去，谁还去?”

您不是没疼

您只是把疼，折成烟卷

一根接一根

抽到天亮，抽到朝鲜的雪

盖住了那个湖南伢子的坟

后来有人在柜底翻出

两件旧衬衣、一顶蓝军帽

您藏了二十六年

像天下所有老父亲

把走了的孩子

偷偷留在枕头边

——领袖的胸襟太大

大到把丧子之痛

压进“保家卫国”四个字里

可您也是

杨开慧的丈夫

毛岸英的父亲

是六位烈士的

至亲

勋章不该只刻在儿子墓碑上

也该刻在您忍住泪的那一夜：

“普通战士”四个字出口时

您把“父亲”这两个字

咽回了喉咙里

今夜，板仓的草又黄了一轮

我替您喊一声：

毛岸英——到!

再替历史补一句：

毛泽东，也是革命烈士家属。

他交出的，不只是江山

还有家里最后一点

年轻人的体温。

注：毛岸英1950年11月25日牺牲于朝鲜大榆洞，毛泽东一家为革命献出杨开慧、毛泽民、毛泽覃、毛泽建、毛岸英、毛楚雄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