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克思的三重身份理解马克思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
马克思是个政治思想家,也可以称之为政治科学家,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是无产阶级革命导师(理论家)。此文,对这段话只限定于政治领域来考察“理论”的作用与力量。这三个身份是大不相同的。

所谓政治科学家,是以权力为对象,揭明权力的基本面貌以及它的组织形式、运行机制等等。这种观察、描述与自然科学家的工作方式无异。
权力是事实性的、实然之物;而权利是价值性的、应然之物。对权力可作无规范的研究。权力本身也是指向性的,从权力主体向客体施加力量。最易懂的表述就是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的全面统治。
为了更方便,更清晰的论述,这里提出了政治思想家,政治科学家和革命理论家三种身份。
政治思想家,要提供政治的价值观,政治立场。政治应该遵从怎样的价值观,既然政治如果是权力的投放,那权力的主体是谁。一个国家不可能没有政府,这是权力的运作主体,那么,为了体现这种价值观,政府应该怎样组织?
所以政治思想家的理论具有鲜明的规范性。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奎纳,洛克,霍布斯,孟德斯鸠,都对权力的型态有过明确的规范,所以,他们严格符合政治思想家的定义。马克思痛恨专制,崇尚自由,对私有制进行了深入而严厉的批判,其理论的规范性,价值色彩非常强烈,因此马克思当之无愧是政治思想家。
马克思从政论性写作转入经济学研究,深刻解剖资本主义政治的本质,揭示它运作的机制,整个资本主义社会从核心到边缘是如何异化,如何被控制,都给出了系统的逻辑自洽的解析。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是个政治科学家。
如果马克思没有对私有制政治做出扎实的科学研究---政治经济学分析---把抽象的政治还原到可观察、可计算、可分析的经济学领域,那就不可能完成社会主义学说从空想到科学的突破,依然与傅立叶,圣西门一样,还是一位伦理主义的政治思想家。
“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自然,只有抓住了事物的本质,理论才够彻底。马克思的政治学理论层层深入,细致地论证了社会经济领域的活动构成政治活动的基础,是政治的本质。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从逻辑上说,是严密的;从经验上说,也是有强大解释力的。马克思的理论,一经问世,就被欧洲的工人运动普遍接受,没有对现实的强大解释力,这是不可能的,《资本论》也不会被称之为工人阶级的圣经。
马克思还是无产阶级革命导师,是革命的理论家。马克思提明确提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联合起来,就是一支强大的政治力量,更重要的是,成为历史的主体。因为“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但实际上,马克思并没有领导过任何一个具体的工人阶级政治组织或工人阶级政党,也很难称得上是一个政治组织者和活动家。真正称得上革命导师和革命理论家的,首推列宁。
列宁不但有大量的革命理论和策略的著述,而且也领导了布尔什维克党,领导了十月革命,是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国家的领袖。但是没有马克思,就没有列宁,马克思对列宁在思想的启发性,列宁对马克思理论的工程化方面,几乎难以分割,从而创造出“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影响深远的历史概念。
马克思的革命理论实际上是很难落地的,因为,革命就必然有一个革命的主体,虽然马克思撰写了《共产党宣言》,但却不能认为文中所指的“共产党”就是革命的领导者。
“共产党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党相对立的特殊政党”
---马克思显然承认还有其他的工人政党,而这些政党的政治诉求与“共产党人”总体方向上是一致的。因为“共产党人的最近目的是和其他一切无产阶级政党的最近目的一样的:使无产阶级形成为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由无产阶级夺取政权”
共产党人“不提出任何特殊(1988年英文版中改为“宗派”)的原则,用于塑造无产阶级的运动”
----这只能被理解为,“共产党人”的原则是普遍的,纯粹的,无特定规定性的。
“共产党人同其他无产阶级政党不同的地方只是:一方面在无产者不同的民族的斗争中,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另一方面,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所经历的各个发展阶段上,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阶级的利益”

在理论方面,共产党人“胜过其他无产阶级群众的地方在于,他们了解无产阶级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
因此,《共产党宣言》中,或者说,在马克思的理论中,无论是革命或作为政党的“共产党人”,都是抽象的、和具体的革命以及具体的工人阶级政党是不相同的。就好像是,作为理念的“红”与作为夕阳的红、苹果的红、玫瑰花的红,并不是相对立的,特殊(宗派性)的“红”,但后者也绝对不是理念的“红”。
“共产党人”,绝不是具体的政党,而任何一个具体的政党,都是特殊的政党,或者宗派性的政党,可是,任何一场革命都是具体的革命,任何具体革命的领导者也必然是具体的政党。
马克思之后的社会主义运动,虽然可视为马克思的革命学说的落地,但是全是具体的工人阶级政党的事业,是德国社会民主党,法国社会党,英国工人党,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等等,因此都是特殊的、宗派性的政党。
而这样的政党已经不是马克思《共产党宣言》中的共产党人了。一旦落地,就不再是了,因此才能确定的断言马克思的革命学说是很难落地的。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马克思的理论上,还是后来者的实践上呢?这是一个大可探讨的问题
政治思想家,政治科学家,革命理论家是从工作的性质上分类,马克思同时具备这三种身份,并且,这三种品质是前后奠基,互相支撑的。
作为一个痛恨专制,追求自由,追求社会解放的政治思想家,马克思对政治的规范,具有永恒的价值。
作为一个政治科学家的马克思,他对政治的观察解剖,要共享科学的一般属性,即,马克思的理论有可能是错的,对于学术批判它没有豁免权,学术的归学术,政治的归政治。
作为革命导师的马克思,他对所有被压迫者,被剥夺者的告诫,冷峻而深邃: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
无产阶级不把哲学变成现实,就不可能消灭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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