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庄人民公社书记雷金和

铁肩担道义，红手印留住人民公社——记雷金河书记保住周家庄集体经济的艰难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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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华北平原，分田到户的浪潮从安徽小岗席卷而来，几乎每一座"人民公社"的牌子都在风雨中摇晃。河北省晋县(今晋州市)周家庄也不例外——10月上旬，县委的《关于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正式通知》已经下发，要求年内完成分田、解散集体核算。上边把周家庄这个老典型当成"钉子户"，派人驻社做雷金河的工作，"大有地不分掉就不撤离之势"。

这一年，雷金河61岁。他是1937年参加革命、1944年入党的老八路，冀中游击队长出身，跟彭真、吕正操有过生死交情。可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比子弹更难接的一句话——"你是不是要对抗中央?"

最难的不是顶压力，是怕自己"错了"

周家庄不是没家底的"空壳社"。到1979年，集体盈余161万元，还清了18万旧债;1980年人均收入500元、人均粮550斤，远高于全国农村平均;大中型拖拉机14台、汽车13辆、大牲口660多头，免费教育、60岁养老金、合作医疗十多项福利都已成型。雷金河比谁都清楚：这一分，统一灌溉会散，机耕队会散，社办工厂会散，二十年攒下的家底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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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犯嘀咕。李尔重后来在《送别老友雷金河》里写过一句很重的话："他怕这是抗拒中央政策，问了一些领导人，都不敢明确表态。" 一个跟党走了半辈子的老书记，最怕的不是丢乌纱帽，是自己带全村走的那条路，是不是"逆了天时"。

那段时间雷金河整夜整夜睡不着。老伴看他夜里在床上"翻大饼"，心疼地劝："要不就随大溜走吧!"雷金河没吭声，气得跳下炕，顶着满天星星一个人往地里走。他在田埂上走啊，喊啊——那一片片方田、一道道水渠、一台台拖拉机，哪一处不是周家庄人二十多年汗珠子砸出来的?

3055个红手印，是乡亲给他的胆

雷金河到底没"随大溜"。他想起了毛主席那句话——"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他把手里的决定权，原原本本交还给社员。

1982年11月30日，周家庄开了全体公决大会。3055户，户派出代表，在"保留公社/解散分田"的花名册上落笔。结果出来了——只有两三户赞成分，剩下全票"不分田、不单干、不走包产到户"。展馆里如今还存着那天的原件：三张白纸上密密麻麻签满姓名，摁着鲜红的手印，旁边还有社员手写的小纸条，字迹已经洇开——"不包不分不单干""我要走集体道路，按原来形式，不要大包干""我全家讨论，按原来的形式，不要大包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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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那时流传一句顺口溜："先分地，后分队，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旧社会。"乡亲们算得清账：分了田，种子化肥自己扛，天灾自己担，卖粮自己跑;集体呢，旱涝保收，分红稳，娃上学免费，老人有养老金。这日子，为啥要拆?

雷金河把这份摁满手印的材料收好，先上了北京，找当年冀中时期的老首长。可连老战友听了也含糊："再观察一下。" 没人敢在这种风口上给他拍胸脯。

军令状：颗粒无收，也得给每户500块、600斤粮

北京没拿到话，雷金河折回河北，去找省委书记李尔重。这位老书记后来回忆，雷金河是"拿出了军人的胆魄"立下那纸军令状的：

"不分包到户，社员的收入可以高于分包到户的农民。如果干一年，我们没有其他地方好，我们就将地分了。"——李尔重问他拿什么兜底，他答："即使明年颗粒不收，每人可得500元，600斤粮。钱在银行里，粮在仓库里。"

这是背水一战。李尔重最终点了头：允许周家庄暂保留公社体制，搞集体经营试点，前提是一条——"干得比分田村好"。作为交换，1983年"人民公社"的牌子得摘，改挂"周家庄乡"，成立农工商合作社——核算还在社里，名字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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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他用实绩兑现了

军令状不是喊口号。雷金河带着全社把原有的"三包一奖"、劳动定额进一步细化，农业、果园、工副业分组承包，不同工种定不同定额——种粮组定额最低，工副业组最高，因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农业给工业打了底，分配上就得讲公道。

一年后结账：周家庄社员的人均收入，是晋县全县平均劳动日值的五倍多。

尾声

雷金河不是"对抗改革"，他是咬死了"改革是为了让农民富，不是为分而分"那句话。他用3055个红手印破了"干部对抗政策"的质疑，用一纸军令状扛住了"一刀切"的浪头，用一年的实绩让周家庄活成了全国唯一保留人民公社核算体制的乡。

如今走进周家庄合作史纪念馆，玻璃柜里那三张发黄的纸还在——1982年11月30日，3055个红手印，摁得比那年冬天的霜还重。纸会黄，手印会从鲜红褪成暗褐，可雷金河那代人用半辈子扛下来的那条"集体化共同富裕"的路，还在周家庄的田埂上往前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