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AI短剧的赛博糖衣与阶级黄连
大国的AI短剧火了,成本低得像打印传单,周期短得像泡面,毛利高得让传统影视怀疑人生。男频在逆袭,女主在霸总,算法在后台数钱,观众在前台充值。就像一句广告词:三秒冲突,十秒反转,三十秒付费,一分钟人生圆满。
但糖精吃多了,总会尝出黄连味。
一、谁在熬汤,谁在喝汤,谁被熬成汤?
先看平台资本。这个阶级不写剧本,他们写公式。公式是:焦虑乘以算法,除以道德,再乘以付费率。Al是他们的永动机,算法是他们的电子监工,平台是他们的数字地主。地主不种地,只收租;平台不生产爽点,只分配爽点。资本像赛博周扒皮,半夜不学鸡叫,学数据看板。看板上跳动的不是数字,是观众的心跳、创作者的肝、广告主的笑。他们最懂一件事:现实中越难逆袭,虚拟世界里逆袭的会员就越好卖。
再看创作者。名义上AI让每个人都能当导演,实际上Al 让每个人都能当“爽点装配工”。编剧不再是编剧,是提示词佃农;剪辑不再是剪辑,是电子流水线工人;配音不再是配音,是情绪罐头生产员。他们种的是爽点,收的是分成,交的是流量租。平台说“内容为王”,但王冠上镶的是付费按钮。创作者被算法规驯成一种奇妙生物:左手写“霸总爱上保洁”,右手写“赘婿怒打岳父”,脑子里想的是原创,银行卡里想的是下月房租。创意被流量逻辑按在地上摩擦,还要笑着说“用户喜欢”。
观众呢?他们是流量,是数据,是付费用户,是日活,是月活,是广告转化率。现实中,他们承受阶层固化、劳动压榨、情感焦虑;虚拟世界里,他们被安排成逆袭主角、豪门弃妇、末日幸存者。白天在工位上被老板榨,晚上在手机里被短剧榨,中间还要被会员费割一刀。最分裂的是他们为“身价千亿”的霸总操碎了心,为“赘婿翻身”的瞬间热泪盈眶,仿佛自己那点工资不是被房租吃掉,而是被剧情需要。
监管则站在一旁,是迟到的班主任。资本已经把教室改成赌场,班主任才拿着校规进来,问:“刚才谁在抽烟?”AI 短剧跑得比校规快,换脸比换衣服快,历史虚无比历史课快。公共价值要求责任、真实、健康,流量逻辑要求刺激、对立、虚无。两者一碰面,就像老干部遇上电子烟,呛得说不出话。

二、电子皮鞭与精神糖精
资本与创作者之间的冲突是剩余价值的老故事穿了新马甲。资本说:“AI 降低了门槛,你们要感恩。”创作者一算,门槛是低了,工资也低了。以前是十年磨一剑,现在是十分钟磨一百个爽点。资本极限压低成本,创作者被异化为“爽点工人”。劳动成果归平台,剩余价值归资本,只有黑眼圈归自己。AI 没有解放创作者,它只是让创作者以更快的速度被榨干。
资本与观众的则是一场双重剥削的完美闭环。现实中资本用房贷、工时、KPI压榨民众;虚拟中资本用霸总、逆袭、复仇收割民众。民众在劳动中被榨取,在消费中被收割,在意识中被规驯。短剧告诉他们:你穷,是因为你不够狠;你惨,是因为你还没重生;你被欺负,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个“身份曝光”的时刻。于是结构性问题被翻译成个人失败,阶级困境被包装成剧情悬念。观众以为自己在看逆袭,其实是在看自己的钱包逆袭到平台账户。
资本与监管是猫鼠游戏的赛博版。流量逻辑追求刺激、对立、虚无,公共价值要求责任、真实、健康。历史虚无、性别对立、暴力复仇等触碰底线,但监管常滞后于技术,且可能被收买。AI生成的虚拟儿童演绎权谋算计,AI换脸让经典人物倒拔垂杨柳,AI配音让历史人物开直播。监管说“不行”,资本说“已上线”;监管说“下架”,资本说“已出海”。这不是猫鼠游戏,这是猫还在穿鞋,老鼠已经坐上火箭。
性别对立与阶级对抗的交叉,更是一锅乱炖。伪女性主义把女性赋权导向消费和婚恋跃迁,大女主负责美强惨,最后负责嫁给资本家。独立女性的人设,常常靠口红、包包和霸总的副卡来证明。性别对立成为流量密码,因为挑起性别战争比讨论阶级固化和劳动剥削容易得多。资本乐见其成:你们吵性别,我赚流量;你们骂彼此,我数钞票。性别对立被放大,阶级对抗被隐身,仿佛一切痛苦都来自异性,而不是来自那个永远在涨的物价房租和永远不涨的工资。
文化的则表现为历史虚无与集体记忆的娱乐化解构。AI魔改经典,戏说历史,消解崇高感和集体认同。秦始皇在直播间喊“老铁666”,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孙悟空骑摩托车送外卖。这不是创意,这是把集体记忆扔进搅拌机,再加点糖精,做成十五秒的爽点饮料。极端个人主义把结构性问题个人化,让民众放弃对制度的追问,转而追求“我爽就行”。历史被解构成段子,现实被包装成爽剧,阶级被消解成“你不够努力”。
国际输出中的同一逻辑,不过是把阶级冲突包装成狼人杀。海外 AI短剧同样以复仇、狼人、霸总、科幻为壳,输出消费主义和个人主义。资本逻辑跨越国界,把阶级对抗转化为可消费的幻想。该国的霸总在海外变成狼人总裁,该国的赘婿在海外变成龙族弃子,本质不变:用幻想遮蔽现实,用爽感替代解放。
三、糖衣裹黄连,爽点掩剥削
所以 AI短剧宣扬的主义可以概括为:在物质层面推崇消费主义与拜金主义,在手段上崇尚极端个人主义与暴力,在性别议题上混合了刻板印象与伪女性主义,在文化层面则带有历史虚无主义。它用“爽感”遮蔽阶级矛盾,用消费和暴力幻想替代现实解放,用性别对立和历史解构瓦解集体认同。这就是资本在现实中极限压榨民众后,又对民众进行的洗脑。
它让观众在十五秒里体验逆袭,在三十秒里体验复仇,在一分钟里体验豪门,然后回到出租屋继续还花呗;让创作者在算法里拼命奔跑,却始终跑不出平台的手掌心;让公共文化在监管后面气喘吁吁,却总也追不上AI换脸的速度;把历史变成段子,把性别变成战场,把阶级变成背景板,把资本变成隐形主角。
Al短剧不是不能看,但要批判性地看一点。如果一日三餐都吃,还以为是满汉全席,那就不是胃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资本最喜欢这种脑子:一边被压榨,一边为压榨自己的系统鼓掌;一边被洗脑,一边觉得自己在独立思考;一边在现实里当牛马,一边在虚拟里当霸总。赛博糖衣再甜,也包不住阶级黄连的苦。爽点再多,也填不平现实的那道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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