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吉隆县的冰,资本鳄的泪
2026年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我国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尼泊尔境内海拔约5200米处高位冰崩,崩解冰体以超过50米/秒的速度裹挟碎屑,在超过3300米垂直落差中坠下,仅用约7分钟便跨过国境,将吉隆口岸吞没。截至8月29日18时,中方有16人遇难、546人失联(含261名外籍人员);尼方至少734人遇难,2498人失联。堰塞湖蓄水已达200万立方米且处于漫溢状态。简单说:一座冰川发了高烧,打了个喷嚏,至少750条人命没了,3044人消失了,但开“药方”的账单,却只寄给了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受害者。

一、谁在烤火,谁在挨冻?
先看看谁是这场灾难的“VIP观众”。
第一排坐的是跨国化石能源集团。埃克森美孚、壳牌、BP们,过去半个多世纪里靠着挖油挖气赚得盆满钵满。2022年能源危机期间,全球油气行业“超额利润”高达4900亿美元。这些钱如果用来搞清洁能源,够给喜马拉雅冰川装多少台空调?但资本的选择是:继续挖,继续烧,继续赚。利润面前,冰川融化?那是“别人的事”。
第二排是高耗能、高消费的全球资本链条。航空、航运、快消时尚、工业农业——每一个环节都在玩命烧碳。你身上那件快时尚T恤,从石油提炼化纤到工厂烧煤生产,再到远洋货轮烧重油运到你手里,碳排放账本厚得像本字典。问题是,穿T恤的人在北纬30度的空调房里刷手机,而碳排放的“售后服务”——比如泥石流——却由北纬28度的吉隆口岸居民签收。
第三排是发达国家的高碳生活阶层。占全球人口少数的富裕人群,消耗了大部分化石能源。全球最富有的1%人口的碳排放量是底层50%人口的70倍。换句话说,一个亿万富翁开着私人飞机去滑雪的“碳足迹”,顶得上几百个吉隆村民一辈子的排放。而承受极端气候冲击最严重的,恰恰是那些无力购买空调、负担不起绿色转型成本的工薪阶层和贫困群体。这就是所谓的“我排放,你受灾”——气候版的“远程精准打击”。
受害者呢?喜马拉雅山区的原住民、边境居民、口岸职工、过往旅客——他们对气候变暖零“贡献”,却要承受冰崩、泥石流、洪水轮番轰炸。3794名遇难者和失联者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某个家庭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他们这辈子可能连石油公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却成了资本逐利逻辑下“看不见的代价”的具象化身。
二、四重冲突如何把冰川唱垮?
资本的内在冲突像一首四重奏,每一段都在把喜马拉雅冰川往深渊里推。
第一重是资本的胃vs地球的肺
资本以“利润最大化”为铁律,胃口大得惊人,永远在问同一个问题:“还能不能更快、更多、更便宜?”答案永远是烧更多煤、抽更多油、排更多碳。大气层被当作免费排污场——反正没人收排污费,不排白不排。工业革命以来,大气二氧化碳浓度飙升近50%。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冰川2011至2020年间消融速度比前十年快了65%;2000年以来消退速度翻倍;部分冰川年均融化厚度从约34厘米增至约73厘米。资本扩张的每一步,都在给冰川的棺材钉钉子。

第二重是收益归我,账单归你
碳排放的收益——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的利润——进了私人资本的口袋。碳排放的恶果——热浪、洪水、冰崩、泥石流——由全人类、全社会、甚至他国无辜者承担。“私有化收益,社会化成本”——资本主义经济学没写进教科书的一条“潜规则”。化石燃料行业的巨头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知晓其产品正在导致地球变暖,但它们撒谎、施压、拖延,同时试图通过在能源“转型”方面进行象征性投资来粉饰自身形象。这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往邻居家扔的石头会砸死人,但他选择继续扔,顺便在自家门口竖块“环保先锋”的牌子。
第三重是下个季度的报表vs下个世纪的生存
资本只看眼前。季度财报、股价涨跌、年度分红——这些才是“硬道理”。冰川融化?那是“长期趋势”。科学家警告了半个世纪,资本集团充耳不闻,甚至资助气候怀疑论者散布“变暖是自然周期”的谎言。法国国王路易十五说过这种态度——“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如今洪水真的滔天了——只不过淹的是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人,而不是华尔街的办公楼。
第四重是我烧过的碳vs你遭过的灾
当前全球升温主要源于发达国家工业革命以来两百多年的历史排放。但气候灾害却更多落在发展中国家。吉隆口岸的3794名遇难者和失联者里有尼泊尔、印度、孟加拉……这些国家人均碳排放远不及发达国家零头,却要承受最惨烈的气候冲击。更讽刺的是国际减排机制如碳交易,常常被资本异化为新的套利工具——排放权像股票一样买卖,真正减排的效果却存疑。污染照旧,只是多了一门“赎罪券”生意。
三、结语
吉隆县的泥石流不是孤立天灾,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统治全球气候系统酿成的必然苦果:资本追求利润最大化→无止境地燃烧化石燃料→全球气候变暖→喜马拉雅冰川加速消融、稳定性崩溃→冰崩→碎屑流狂奔20公里→吉隆口岸泥石流→3794人遇难和失联。
这3794名遇难者和失联者,是这个体系下被裹挟、被忽视的“气候牺牲品”。他们的生命在资本的损益表中从未被计价——既不是资产,也不是负债,只是“附带损害”。资本的语言里,这叫“外部性”——多优雅的词啊,仿佛那些被泥石流吞没的人只是财务报表角落里的一个脚注。
只要资本的无限逐利本性不改,碳排放曲线就难以真正扭转。喜马拉雅山脉的升温速度约为全球平均升幅的两倍。按照目前的排放轨迹,到本世纪末,该区域冰川体积可能减少80%。冰崩从“极其罕见”正在变成“慢慢变多”。类似甚至更严重的跨境灾害——冰崩、溃坝、洪水——将更加频繁、更加剧烈,更多无辜者将为此丧生。

马克思说过,“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如今这些东西从喜马拉雅山巅倾泻而下,裹着冰碛和泥沙,淹没了吉隆口岸。3794条人命,不过是在资本的利润表上,又一次被四舍五入掉了。
因此唯有灭掉资本主义私有制,转向以生态可持续和人类共同福祉为本的生产方式,才能从根本上遏制气候崩坏,避免下一个“吉隆”的重演。否则喜马拉雅的冰川还会继续崩塌——而买单的,永远是那些买不起“气候保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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