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反马克思主义观点之二:“马克思主义实践恐怖论” ——读伊格尔顿《马克思为什么是对的》

作者:学马学 来源:学马学微信公众号 2026-08-02
马克思主义在今天之所以仍然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描述了一个有多么完美的未来,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提问的方式,它迫使我们追问:谁在生产?谁在分配?谁在定义“自由”?谁的“苦难”又被异化为谁的欢乐?

马克思主义在今天之所以仍然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描述了一个有多么完美的未来,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提问的方式,它迫使我们追问:谁在生产?谁在分配?谁在定义“自由”?谁的“苦难”又被异化为谁的欢乐?

“马克思主义一旦将其付诸实践,结果往往是无法想象的恐怖、独裁和暴政。”

这便是当前西方反马克思主义观点之二,他们认为:

“马克思主义从理论上看也许还有些道理,不过一旦将其付诸实践,结果往往是无法想象的恐怖、独裁和暴政。对于那些衣食无忧、将自由和民主,视为理所当然的西方学者来说,马克思主义看上去,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对于数以百万计的普通百姓来说,与马克思有关必然意味着饥荒、困苦、折磨、强制劳动、支离破碎的经济以及具有可怕压制力的国家机器。那些对这一切惨剧视而不见的人不是头脑愚钝、甘于自欺,就是附庸政治、道德堕落。僵化的社会主义意味着丧失自由和物资供应的短缺,因为这是废除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

在英国学者特里·伊格尔顿著作《马克思为什么是对的》一书中,以上论述,是当前西方反马克思主义“十大观点”之二,“马克思主义实践恐怖论”!那么,事实确实如此吗?面对这一指控,作者伊格尔顿在《马克思为什么是对的》一书中,又作出了怎样的回应呢?

伊格尔顿的第一重反驳,是历史比较。他尖锐地指出,资本主义本身的历史,就是一部真正的暴力史,充满了全球战争、殖民掠夺、种族灭绝和本可避免的饥荒。现代资本主义国家本身就是奴役、种族灭绝、暴力和剥削的历史产物。马克思主义者从不以暴力来定义革命,工人运动的目的不是制造暴力,而是终结暴力。

第二重反驳:“斯大林主义”不等于马克思主义。伊格尔顿表示,苏联的社会主义实践,即“斯大林主义”,是“扭曲的马克思主义”,偏离了马克思的本意。马克思本人从来没有设想过在穷国实现社会主义,也从未设想过社会主义能在一个国家单独实现。

按照马克思的估计,落后国家不能发展社会主义,一国不能发展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实现要求相当程度的物质富裕、高水平技能、良好教育、民主的习惯。在物质匮乏的条件下不可能消除社会阶级,因为剩余物质太少而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对财富的争夺反而会重新导致社会阶层分化。

苏联的社会主义发生在落后地区,没有经过资本主义的物质积累,没有培育真正成熟的无产阶级,又加之资本主义国家的敌视和围攻,这样的社会主义往往难免扭曲。“斯大林主义”的失败恰恰证明了马克思的正确性,在没有足够物质条件的情况下强行建设社会主义,必然导致扭曲和变形。

在这里插一个话题。马克思、恩格斯认为社会主义革命将首先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多国同时发生,不等于直接得出“落后国家不能进行社会主义革命”。俄国、中国等经济相对落后国家革命实践,发展丰富了马克思主义理论,不能简单套用原著原始设想评判。从刚刚讨论的内容来看,不难理解我国改革开放的必要性。

那么来到伊格尔顿的第三重反驳,马克思的终极之道是人的解放、人的自由。“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句话真的不能被理解为空洞的口号,而是马克思思想的终极蓝图。社会主义本身就包含着民主的内涵,马克思主义看透了议会民主不过是少数人的假民主,它所追求的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真正民主。马克思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所有人获得自由。

以上,是伊格尔顿在书中对“马克思实践恐怖论”所作的反驳。人文社科如果不加以思考,那么再大声的呐喊,也是无能的咆哮。以下,是我和诸君交流我的思考,和大家一同探讨。

第一个维度:关于“理论与实践”的关系。

我认为,“马克思实践恐怖论”最致命的逻辑陷阱在于:它预设理论的价值,必须由某一次具体的实践,来检验和裁决,而一旦某次实践出了偏差,理论本身就宣告破产。这种思维方式在哲学上极其幼稚。任何一种伟大的理论,无论是物理学、医学还是政治哲学,其应用于复杂现实的过程中,都不可避免地遭遇扭曲、误用和变形。

我们不能因为中世纪教会歪曲了亚里士多德,就宣布亚里士多德哲学是“暴政的根源”,也不能因为某些医生误诊了,就宣布医学是“有害的”。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社会科学理论,它的真理性不取决于斯大林,是否忠诚地执行了它,而取决于它,是否准确地揭示了,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将马克思主义与“斯大林主义”混为一谈,就像将基督教与宗教裁判所混为一谈。这算不上严肃的批判,我温柔点来说,是认知上的一种懒惰,一种偏见。

第二个维度:关于“自由”的哲学理解。

“马克思实践恐怖论”以“自由和民主”的名义攻击马克思主义,仿佛马克思主义天然是自由的敌人。然而,以我所涉猎到的西方哲学传统,我不得不说,马克思主义对自由的追求,比自由主义者更为彻底。

自由主义所理解的自由,本质上是“免于干涉的自由”,国家不要管我,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但马克思所理解的自由,是“实现人的本质的自由”,人不再被异化,不再被资本逻辑所宰制,不再在抽象交换中丧失自我。前者是消极自由,后者是积极自由。

马克思问的是:当一个人除了出卖劳动力别无选择时,他真的是“自由”的吗?当一个人的生命时间被资本逻辑操控着,他真的是“自由”的吗?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要求推翻资本主义,恰恰是因为它看到了,资本主义制度下自由的虚假性。如果指责马克思主义剥夺自由,就像指责一个医生,为了治病而“剥夺”了病人的细菌,这完全颠倒了因果关系。

第三个维度:关于“叙事”和“记忆”。

从文学的角度出发,我发现“马克思实践恐怖论”隐含着一个精妙的叙事策略:它将资本主义的暴力历史自然化、正常化,而将社会主义实践中的苦难“问题化”。资本主义的暴力,诸如殖民、奴役、种族灭绝、世界大战之类的,被呈现为“进步的必要代价”或“历史的偶然”,而“斯大林主义”的错误则被呈现为马克思主义的“本质”。这是一种典型的叙事不对称行为。

伊格尔顿在书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资本主义诞生于无数人的血泪,但因为它存续的时间足够长,人们已经基本忘记了它在过去造成的恐怖。而“斯大林主义”因为时间短、失败得彻底,它的创伤被无限放大,并被投射回马克思主义本身。

不是谁有资格讲述历史,谁就掌握了评判理论的权力的。西方反马克思主义话语的成功,不在于它的逻辑有多么严密,而在于它垄断了关于“实践”的叙事权。

我思考的最后一个维度:回归到马克思主义本身进行反思。

伊格尔顿的反驳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他并不回避苏联实践的失败,而是坦率地承认“斯大林主义”是“失败的血腥实验”。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理论的诚实。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自我革命的、否定之否定的,从来不承诺历史是直线的进步,也从来不保证,每一个自称马克思主义者的人都不会犯错。

马克思本人最痛恨的就是,把自己的学说变成教条。在《马克思为什么是对的》一书中,伊格尔顿给我们的最大启示是:为马克思主义辩护,不需要掩盖历史的伤疤,恰恰相反,只有直面伤疤、分析伤疤的成因,才能让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锋芒更加锐利。

好,最后做个总结:“马克思实践恐怖论”本质上,是一种范畴错误,它把一个理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扭曲实践,当作了这个理论本身的本质。伊格尔顿的反驳之所以有力,是因为他拆解了这种混淆。

而作为一个人文社科的知识博主,我想补充的是:马克思主义在今天之所以仍然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它描述了一个有多么完美的未来,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提问的方式,它迫使我们追问:谁在生产?谁在分配?谁在定义“自由”?谁的“苦难”又被异化为谁的欢乐?只要这些问题还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马克思主义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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