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在体制内寻求改革空间的作家已经彻底退场了
自2023年下半年起,著名作家刘继明开始在微博上写作系列短章,辑录成篇时取名《随想录》。这个书名直接对话巴金的同名作品。他在《随想录(十六)》中挑明了两者的区别:巴金以“知识精英”立场讲真话,他以“劳动人民”立场讲真话,不同立场讲的真话“有本质区别”。这不是致敬,而是划界:我的《随想录》站在你的对面。
《随想录》的叙事框架带有极强的一致性:东大的问题不是局部的、个案的,而是系统性的。刘继明对许家印事件的评论有代表性。他并不将其看作一个贪腐个案或监管漏洞,而是将其诊断为“政治路线偏差的产物”——资本与权力的结构性勾结,是改革偏离社会主义本质的必然结果。
他在《随想录(二十一)》中直言,“打社灯走资路,是总设计师早就设计好的”,四十多年的路线“一脉相承”。他对文化领域的诊断同样尖锐。针对莫言在辽沈战役纪念馆的题词“炮火连天,只为改朝换代;尸横遍野,俱是农家子弟”——他并没有否定诗句中的观点,而是进一步追问:如果一场革命最终“只是改朝换代”,剥削压迫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名义复活,“这样的革命还具有那种不言自明的神圣性和进步意义吗?”
在《随想录(十六)》,刘继明回忆自己的思想历程:1960年代生人,少年经历过文革,青年赶上1980年代的西式民主思潮,最终他认为,中国的出路既不是儒教民族主义,也不是资本主义民主,而是毛主席在延安提出的“人人起来监督政府”的人民民主。然后他写道:“这样的大民主曾经在中国实践过,但失败了(反修防修)。”但他紧接着说,失败“并不能成为全盘否定和污名化的理由”。“一切有赖于我们如何总结前人的经验,继承前人的遗产。作为共产党人,其中最应该继承的是毛泽东的遗产,而不是孙中山或孔夫子的遗产。”
这段话揭示了《随想录》的精神谱系,它的持有者将自己定义为革命遗产的坚定“继承人”,而将四十多年的主流实践定义为“背离”。这是一种根本性的置换。《随想录》的写作过程本身就是一场与主流的遭遇战。
刘继明被禁言、被删帖、账号被封——这些没有让他噤声,反而被他纳入《随想录》的叙事,成为其坚持立场的动力。“右们的攻击和诬蔑是一种反向荣誉认证。”这句写在《随想录》中的话,与他后来转述的“处分是更大的勋章”构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你越压制我,越证明我威胁到了你;我越被压制,越证明我站在真理的一边。
他引用毛泽东的话:“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在这里,打压被转化为荣誉,边缘化被转化为坚守。
这不是精神胜利法,而是一种价值闭环——他拒绝接受对方定义的输赢规则。只要有一个左翼读者群体认同这个置换,这个闭环就是有效的。闭环的有效性不取决于外部是否认可,只取决于内部是否共鸣。刘继明的《随想录》创造了一种罕见的、成体系的、以微博体承载的异见叙事,阶级分析这把刀磨得更锋利,切开了许多主流乃至泛左翼不愿触碰的社会创口,为那些在现实中“被倚辱与损害的”人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解释框架——你的困境不是你不行,是系统本身出了问题。当《随想录》的批判走到最远处,指向的是“回到延安传统”“重建人民民主”,但这些表达更像是宣示,而不是方案。它止步于诊断,把“怎么办”留给未来——或者留给了下一部作品。《随想录》是一部站在断裂带上写成的书。它的作者不承认“多元”是美德,不承认妥协是智慧,不承认站在中间比站在一边更清醒。他选择站在一边:为无产阶级站台,替劳动人民发声,并且宣称:另一边的人,背叛了。
对于认同的读者来说,这是一部“站在人民一面发言”的思想者之书;对于不认同的人来说,这是一部立场先于事实的宣言。两种判断都是真实的,取决于你站在哪里。而《随想录》及刘继明近十年来的实践至少说明了一点:那个曾经在体制内寻求改革空间的作家已经彻底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以“被打压”为精神徽章、以“写作即斗争”为信条的左翼行动知识分子。他不再期待对话,只是在记录——记录他眼中的历史和现实、诊断他眼中的病灶、召唤他眼中的未来。尽管可能追随者不多,非议者不少,但他毅然选择了上路,如同《让子弹飞》中的张牧之,一抹夕阳,一骑绝乘,虽然孤独,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感。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