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报关于目前法国社会运动形势的报道

我机翻整理了人道报11月9日和11月10日对于法国11月5日大罢工后的社会运动之发展的报道，以供大家参考。

11月9日人道报的有关报道

社会协商会议，政府押了一把

购买力　规模最大的一次抗议动员过去四天后，政府于本周一邀请工会和雇主代表共商法定最低工资(SMIC)与生活成本问题。如果会谈没有取得实质进展，民众的愤怒可能进一步加剧。跨工会联盟将在总理府会谈结束后召开会议。

为了平息抗议运动，总理突然抛出了召开社会协商会议的提议。这场会议究竟会开成什么样?11月5日星期四傍晚，160万示威者还在街头游行，总理就在这时宣布了这一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官方说法，会议将于本周一举行，让工会和雇主代表坐到同一张桌前，讨论如何提高受薪劳动者的购买力。

有些人期待重演1968年5月《格勒内勒协议》的一幕。当年，最低工资提高了35%，工资普遍上涨了10%。抱有这种期待的人恐怕要失望了。与此同时，焦头烂额的政府也经不起再来一次退休金闭门谈判那样的惨败。上一次，工会和雇主谈了好几轮，结果一无所获。如今，一场前所未有的购买力危机已让全国民怨沸腾，工会在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

这场抗议运动反映出民众的困境，政府已经无法再否认。让-皮埃尔·法朗杜(Jean-Pierre Farandou)在《星期日论坛报》(La Tribune Dimanche)上承认：“示威得到了广泛响应，因为购买力显然是法国人极为关心的问题。”在工会的压力下，这位劳工部长不得不释放愿意让步的信号。他表示：“如果决定上调法定最低工资(SMIC)，重要的是让实领月薪跨过1,500欧元这道门槛。”目前，法定最低工资的实领月薪为1,477.93欧元，税前月薪为1,867.02欧元。

对跨工会联盟而言，这算是主张上的一次胜利。过去18年来，负责就最低工资提出建议的专家组一直主张，最低工资应按法律规定随通胀调整，无须在此基础上额外上调。然而，从目前的情况看，政府正在研究的方案更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按通胀幅度计算，最低工资原定于1月1日每月上调约15欧元。为了平息民愤，政府打算把这次调整提前到12月1日，再额外加上8欧元。8欧元相当于……一份土耳其烤肉套餐，还不带饮料。因此，每月加上23欧元，让税后最低工资跨过1,500欧元，充其量只是个障眼法。

社保缴费，会不会玩一出障眼法？

在私营部门的2,100万名受薪者中，其余劳动者的购买力能否改善，要看各行业和各企业的谈判结果。让-皮埃尔·法朗杜(Jean-Pierre Farandou)解释说：“如果工资涨得太快、幅度太大，企业的工资总支出就会上升。企业陷入困境，就会削减用工。有时甚至可能关门，或者把增加的成本转嫁到商品价格上，推高生活成本。”

这倒正合雇主方面的心意。他们压根儿不想参与可能导致工资大幅上涨的谈判……实际上，雇主组织更想做的是向政府施压，迫使它放弃削减企业所享受的社会保险缴费减免。目前正在讨论的2027年预算草案拟缩减这类减免，以充实社会保障体系的资金。雇主方面认为，这根本无法接受。他们估算，这将给企业增加115亿欧元的负担，相应压缩企业加薪的空间。

一位来自雇主方面的消息人士向我们解释：“如果政府在例行调整之外再额外提高一点法定最低工资(SMIC)，企业可以接受，反正这本来就是国家的权限。但如果政府同时抬高用工成本，就没法再要求企业提高那些已经高于最低工资的薪资。如果政府愿意在这115亿欧元的问题上让步，我们或许可以呼吁各行业在工资上作些让步。否则免谈。”

沿着这个思路，法国总理府(Matignon)周日表示，在推动工资上涨这件事上，“政府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这话该怎么理解?政府是不是打算推出新的社保缴费减免，让最低工资的实领金额更接近税前金额?法国总工会(CGT)全国书记法比耶娜·鲁希(Fabienne Rouchy)在BFMTV电视台强调：“如果采取这条路，我们无法接受。产假待遇、病假待遇和养老金，都靠从税前工资中缴纳的社保费来支撑。绝不能削弱劳动者的社会保障，让他们更加贫困。现在要做的是通过提高购买力来带动经济复苏。”

舆论站在抗议者一边

工会希望借助这场社会抗议运动的势头，以及公众对他们诉求的支持，推动谈判。对于总理府的提议，工会的反应相当冷淡。跨工会联盟在一份公报中表示：“我们注意到，总理宣布将在周一与代表私营部门劳动者的工会组织开会。我们也注意到，公务员和青年今天仍有许多人参加动员，却连一次会谈都没有安排。”

八个工会组织(CFDT、CGT、FO、CFE-CGC、CFTC、Unsa、Solidaires和FSU)认为：“只有回应受薪劳动者、公务员、青年和退休人员几周来一直提出的诉求，抗议行动才会停止。”

在上周四参加动员的基层会员推动下，法国民主劳工联合会(CFDT)总书记玛丽莉丝·莱昂(Marylise Léon)在RTL电台表示：“11月5日动员的规模，应该让政府明白，它不能等到总统选举再采取行动。”她要求将法定最低工资的每月实领金额提高100欧元。

法国总工会(CGT)方面提出，将法定最低工资先提高10%，即每月实领增加150欧元、税前增加187欧元，以此作为第一步，逐步将最低工资提高到每月税前2,200欧元、实领1,720欧元。总工会还要求普遍提高薪资，并建立工资随物价变动而调整的机制。这个问题尤其紧迫，因为截至10月底，总工会统计发现，有122个行业的集体协议最低工资标准低于法定最低工资。

在食品价格年度商业谈判即将启动之际，如果工资诉求得不到具体回应，社会抗议可能进一步加剧。各工会计划在总理府会谈结束后全体碰面，届时仍有可能再次号召罢工。

图片说明：10月21日，法国总工会(CGT)总书记索菲·比内(Sophie Binet)抵达总理府。摄影：卢多维克·马兰(Ludovic Marin)，法新社。

作者：西普里安·博甘达(Cyprien Boganda)、纳伊姆·萨赫里(Naïm Sakhi)。

“将有 100 万名公务员的薪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

公共部门工会缺席了这场社会协商会议。总理府(Matignon)将于11月13日另行接见他们。法国工会联合会(FSU)总书记卡罗琳·舍韦(Caroline Chevé)对此批评了政府的安排。

记者：

11月9日星期一举行的社会协商会议，议程没有列入公务员薪资问题。您对此有何反应?

卡罗琳·舍韦（Caroline Chevé）

11月5日的大规模抗议行动结束后，政府宣布召开社会协商会议。消息一公布，我们就批评了这一安排。这只会加剧公共部门工作人员的愤怒。这场社会抗议有三个核心议题：工资、我们孩子的教育，以及公共服务能否维持活力。早在9月29日，公务员就通过一场各公共服务部门广泛参与的罢工表达了诉求。

起初，总理府把公共部门工作人员的薪酬问题推给了经济和财政部(Bercy)。后来，我们接到通知，总理将在本周五，也就是13日接见我们。这样安排好一些。公务员的薪酬需要由政府权衡决定。公共部门跨工会联盟几个月来一直要求举行这次会谈，此前始终没有得到答复。

(上图标语：“我选择的是公共服务岗位，可没选择在公共部门受穷。”

10月31日，罗讷河口省马赛市。民众举行示威，抗议生活成本过高。)

记者

政府似乎打算把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的薪酬问题分开处理。您认同这种做法吗?

卡罗琳·舍韦（Caroline Chevé）

政府的这套做法很难站得住脚。到头来，公共部门只能捡到社会协商会议剩下的一点碎屑。种种迹象表明，政府将宣布小幅上调适用于私营部门的法定最低工资(SMIC)。然而，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的薪酬是相互牵动的。政府向雇主作出的让步不应波及公共部门，尤其是涉及如何弥补社保缴费减免造成的收入缺口时。

此外，目前已有超过86万名公务员的基本工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靠一笔不计入社保缴费基数的差额补贴，才达到最低工资水平。按预计于1月1日实施的最低工资上调幅度计算，届时将有100万名公务员按工资指数计算的基本工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这还没算上政府可能额外上调的部分。

记者

10月初，政府曾宣布将提高公共部门的最低工资指数，让约40万名公共部门工作人员的基本工资超过法定最低工资(SMIC)。这项提议现在还有效吗?

卡罗琳·舍韦（Caroline Chevé）

提高最低工资指数，比发放差额补贴更可取。但这项提议丝毫没有解决公务员的购买力问题。它只是让这些工作人员的基本工资维持在法定最低工资水平，还会进一步压缩整个工资体系中各档之间的差距。与基本工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的100万名工作人员相比，这项提议涉及的40万人实在太少。

实际上，自6月以来，政府一直没有开启实质性谈判。过去十年，公务员的购买力下降了15%。公共部门各个职级都面临薪酬问题，需要上调的是整套工资表。然而，用来把工资指数换算成实际工资金额的指数点值，过去十年来几乎一直处于冻结状态。

记者

接下来，FSU将如何推动这场社会抗议运动?

卡罗琳·舍韦（Caroline Chevé）

由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和科研领域的工会组成的跨工会联盟，已号召在11月10日星期二举行罢工，以支持青年工会组织提出的诉求。总理府的会谈结束后，跨工会联盟将召开会议，FSU将充分参与。

早在11月5日，我们就主张再举行一天跨行业联合动员。当前的社会形势需要这样做。我们还需要研究公共部门可以单独采取哪些行动。眼下，抗议运动显然占据上风。

采访：纳伊姆·萨赫里(Naïm Sakhi)。

在勒布尔歇，让-吕克·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阐述与现行路线决裂的政治方案

周六，“不屈法国”的总统候选人和他的团队在两万人面前公布了政纲《共同的未来》(L’Avenir en commun)的主要内容。他们邀请人们设想一个后马克龙时代的法国，以及一个摆脱各种“至上主义”的世界。

十四年前，也就是2012年1月22日，站在勒布尔歇会展中心(塞纳-圣但尼省)舞台上面对人群的，是另一位左翼候选人。彼时，赢得社会党初选的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把金融界列为当时的敌手，并勾勒出结束萨科齐(Sarkozy)时代的道路。今年11月7日星期六，距离总统选举首轮投票还有六个月，“不屈法国”(LFI)召开大会，公布该运动的政纲。让-吕克·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召集支持者，要消除的是另外两种威胁：“各顾各”和各种“至上主义”。来自“不屈法国”的国民议会副议长克莱芒丝·盖泰(Clémence Guetté)在开场时宣布：“‘不屈法国’已经投入竞选。我们决心改变一切，准备在社会、生态、民主和科学领域开启转型。”

大会穿插播放短片，记录准妈妈朱斯蒂娜(Justine)和高中生雅尼斯(Yannis)的日常生活，让观众想象自己生活在梅朗雄所倡议的“新法国”里。“不屈法国”的多位代表也相继登台，向两万名观众介绍他们所构想的未来。国民议会议员保罗·瓦尼耶(Paul Vannier)说，这个国家“缺教师、缺残障学生陪读辅导员(AESH)、缺心理专业人员”。圣但尼市长巴利·巴加约科(Bally Bagayoko)说，“年轻人在大学和高中门前唱起《马赛曲》，为的是让共和国的承诺成为现实”。拉库尔讷夫市的民选官员阿利·迪瓦拉(Aly Diouara)说，“每三位家长中，就有一位为了让孩子有饭吃而自己挨饿”。说唱歌手优素福·斯瓦茨(Youssef Swatt’s)刚刚表演完毕，号召人们“抵抗”。随后，“不屈法国”国民议会议员团主席玛蒂尔德·帕诺(Mathilde Panot)指出：“有权有势的人从来听不到那些住在不卫生公寓里的孩子的咳嗽声。”她接着说：“十年下来，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将把我们的生活条件毁掉。我想到了我们的海外同胞。在那里，有些家庭连喝水、洗漱用的水都没有。”

“不屈法国”也把国民联盟(RN)的候选人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与这种局面联系起来。“不屈法国”的年轻成员伊曼·埃尔·哈姆扎维(Imane El Hamzaoui)说，勒庞“把矛头指向外国人，以此维护马克龙的执政记录”。巴黎选区国民议会议员达妮埃尔·奥博诺(Danièle Obono)警告说：“我们别无选择，必须打败他们。”随后，全场默哀一分钟，悼念10月23日在特拉普恐怖袭击中遇难的彭戈·博西奥·旺吉(Pengo Bossio Wangi)。这段长长的开场结束后，梅朗雄伴着混音版《国际歌》，像摇滚明星一样穿过人群，走上讲台。“真好啊，是吧?”他笑着说，为到场的人数感到高兴，因为“人多才有力量”。他又向未到场的人喊话：“朋友，把你的力量加入我们共同的斗争吧。欧尔班(Orban)在匈牙利被打败了，特朗普(Trump)在美国被打败了，博索纳罗(Bolsonaro)在巴西被打败了。现在轮到我们改变历史。打倒那种还没开打就认输的心态!”

“改变经济运行逻辑”

在迈向2027年总统选举的过程中，梅朗雄把反种族主义放在首位。他呼吁“每一个人”加入“人民抵抗”，以“推动我们国家在文化上摆脱法西斯文化及其种族主义苗头”。他接着说：“欢迎一切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人。”他也“以兄弟情谊”感谢国民议会民主与共和左翼党团(GDR)多数议员的支持，并表示：“他们此刻和昨天一样，依然是共产主义者。我们没有要求任何人解散自己的组织。”梅朗雄确信“人人都厌恶马克龙派的政权”，认为“彻底改变一切的时候到了”。他同时把矛头指向现政府和勒庞(Le Pen)、巴尔代拉(Bardella)这对搭档：“他们说的那一套，我们全都要反过来做。我们要改变经济运行逻辑。他们的政策朝着一个方向走，摧毁公共服务，搞所谓的节支，拿公共资金补助企业……我们要靠大众消费提振经济，把数十亿欧元的储蓄引向我国在生态和社会方面的需求。”

随后，梅朗雄转向国际议题，阐述了几项主张。建立全球不结盟阵线，把另类全球化重新提上议程，推进核裁军和细菌武器裁军，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主张欧洲参与和平谈判并征询克里米亚、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等地相关居民的意见，以及谴责加沙的种族灭绝……

“好了，在这些有争议的问题上，我该说的话都说了。民主就是这样，是处理分歧的艺术。”他接着拿那些劝他“往酒里兑点水”、让自己的立场少引起些争议的评论人士开玩笑。“我不会这么做。……我们会继续把自己想做的事说出来，因为我们真会去做。”

作者为安东尼·科尔泰斯(Anthony Cortes)。

教育部给罢课教师登记建档

高中生抗议运动　《人道报》(L’Humanité)查阅了一封日期为10月15日的电子邮件。法国国民教育部在邮件中命令各学区负责人，将所有未开展远程授课的教师一律上报为罢工人员，并对与学生一起参加封锁学校行动的教师登记建档。这些做法完全违法。

教育部给罢工教师登记建档

面对高中生的抗议行动，政府选择了镇压，连教师也成了打击对象。如今，国民教育部长已公开威胁，要对阻止人员进入学校的高中生实施“处分”。与此同时，《人道报》(L’Humanité)查阅了一封由国民教育部秘书长于10月15日发出的电子邮件。邮件命令各学区负责人着手追查参加罢工的教职员工，以及支持校门封锁行动的人。

在这封邮件中，这位国民教育部的三号人物详细说明了从10月12日起实施的非法镇压策略。当时，政府还没弄清高中生的动员规模。秘书长开头写道：“我们希望能够核计已申报参加罢工的教师的罢工天数……也要核计那些虽未申报罢工、却没有履行工作职责的教师的罢工天数。”

这项指令完全违法。没有参加罢工的教师如果因学校被封锁而无法进行面对面授课，并不构成无故缺勤。然而，邮件明确规定：“在关闭的高中里，凡拒绝通过视频授课或向学生布置各类作业来维持教学连续性的教师”，校方行政部门一律按罢工人员处理。

这封邮件中的规定涉嫌违法。工会组织起初以为是假消息，因此暂未采取行动。教育督导人员工会(SUI-FSU)副秘书长安托内洛·兰贝尔图奇(Antonello Lambertucci)气愤地说，这份“通告”里的规定“违法到了让人难以相信的地步”。他接着说：“可后来，我们陆续收到许多教师同事的反馈，说他们学校确实在这么做。哪怕学校是由行政部门下令关闭的，而且教师确实已经远程布置了作业，他们还是被要求证明自己没有罢工。这毫无法律依据。”

“这是对罢工权的侵犯”

法国总工会(CGT)塞纳-圣但尼省教育行动工会(Éduc’action 93)共同总书记路易丝·帕特诺斯特(Louise Paternoster)补充说，这些措施违法，“也带有镇压和惩罚性质”。她说：“对于已经关闭的高中，爱德华·热弗雷(Édouard Geffray)此前明确表示，当时并未设定继续上课的目标，更谈不上以任何方式监视没有开展教学工作的人员。”

这位工会负责人说：“这是特殊情况，维持教学连续性这件事本来就缺乏明确的规范。远程教学的安排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成为处分的依据，更不能因此处分没有上课的同事。”

除了维持教学连续性的问题，国民教育部秘书长还命令各学区负责人和学校管理人员拟定一份名单，列出支持封锁行动的教师。邮件写道：“请确保凡与高中生一道参加封锁行动、并经学校管理团队确认身份的教师，在相关日期一律按罢工人员计算。”

这样一来，站在校门口声援学生的教师，就被教育部认定为事实上参加了罢工。而这些参与抗议的学生遭到了警方的大规模镇压。来自瓦兹河谷省的“不屈法国”(LFI)国民议会议员保罗·瓦尼耶(Paul Vannier)谴责道：“这封邮件令人震惊，简直是把道理全颠倒了。这侵犯了罢工权，而罢工权是一项基本权利。”他指出：“教师到校门口与高中生对话、试图找到缓和局势的办法，并不构成行使罢工权。”

法国共产党(PCF)教育事务负责人塞巴斯蒂安·拉博尔德(Sébastien Laborde)也表示：“要求学区负责人查明哪些教师可能参加过封锁行动，这本身就违法，即便只是为了给他们记上一天罢工。这既是恐吓，也是一种登记建档。”

我们就这些做法是否合法向国民教育部秘书长提问，她没有回应。教育部新闻处让我们参阅爱德华·热弗雷(Édouard Geffray)一份未注明日期的声明。他在声明中称，这种做法“和罢工本身一样古老。……这是常识，历来如此”。保罗·瓦尼耶(Paul Vannier)则表示，“鉴于这项指令的法律依据薄弱，正考虑根据第40条将此事提交司法机关”。

作者为西蒙·吉沙尔(Simon Guichard)。

以下是11月10日人道报的有关报道

社会协商会议上演“零钱行动”

购买力　声势浩大，结果却微乎其微。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Sébastien Lecornu)周一在总理府召开的会议，最终敲定的只是给法定最低工资(SMIC)额外加一点，以及提高燃油补贴。新一轮抗议行动已定于11月17日举行。

(译注：标题里的「零钱行动」(opération Pièces jaunes)借用了法国一项募集零钱的慈善活动的名称，讽刺政府给出的加薪幅度小得像几枚零钱。)

工会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结果还是失望了。总理为给抗议运动降温，临时宣布召开一场大型社会协商会议。果然，会议很快就草草收场。政府既缺乏政治上的抱负，也不愿向不肯对话的雇主方面施压，会议最终只拿出了几项力度有限的措施。政府将提前给法定最低工资(SMIC)额外加一点，连同按规定自动上调的部分，预计从12月1日起，最低工资的月实领金额将从目前的1,477.93欧元升至约1,502欧元。此外，燃油补贴上限将从300欧元提高至1,000欧元，加班工资适用的减免额度也将提高。这与工会要求的最低工资每月实领增加100至150欧元，相差很远。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有些不着边际。总理在抗议动员当天晚上突然宣布召开会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些与会者甚至是在直线距离近一万公里之外参会的。法国雇主组织“法国企业运动”(Medef)主席帕特里克·马丁(Patrick Martin)人在柬埔寨，那里有一项几周前就安排好的行程，他便通过视频参加了周一的会议。总理府这场“闭门磋商”一开场，只谈了短短三个小时，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这些情节足够拍一部电影了，剧本早已写好。两方立场无法调和，政府又丝毫不想得罪雇主方面。面对购买力的大幅下滑，工会主张大幅提高最低工资，并普遍提高薪酬。就购买力而言，法国正在经历近代史上最严重的三次危机之一。要找到幅度相近的下跌，就得回看1984年和2013年。1984年，密特朗(Mitterrand)政府转向紧缩政策，其中一项措施是取消工资与通胀的挂钩机制。2013年，法国经济增长乏力，正值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五年任期内的税负冲击。难怪根据埃拉贝(Elabe)为BFMTV电视台所做的一项民调，88%的法国人认为这场社会运动的诉求正当。

“就给了点碎屑。他们瞧不起我们，那我们就动员起来。”

——法国共产党(PCF)全国书记法比安·鲁塞尔(Fabien Roussel)

缺乏依据的数字

尽管社会局势一触即发，政府依然不愿大幅提高法定最低工资。社会协商会议召开前，政府就一再强调这一立场。劳工部长让-皮埃尔·法朗杜(Jean-Pierre Farandou)解释说：“如果工资涨得太快、涨幅太大，企业的工资总支出就会上升，企业会陷入困境，进而削减用工。”

就在社会协商会议召开前几天，劳工部长毫不犹豫地把一些缺乏依据的数字抛进了公共讨论。他受邀在法国国际广播电台(France Inter)评论左翼和工会提出的各项最低工资上调方案时，若无其事地断言，把法定最低工资(SMIC)提高15%，将导致“25万个就业岗位消失”。这个数字的来历颇为蹊跷。《人道报》(L’Humanité)向部长办公室求证，对方未能提供任何公开研究来支持这种就业大震荡的预测。2024年7月，确实有一份报告估算，当时新人民阵线提出的最低工资上调方案可能危及24万个就业岗位。但那份报告出自极端自由市场派智库Ifrap，而这家智库向来算不上以持论审慎著称。

政府迟迟不愿提高最低工资，这正合雇主方面的心意。雇主方面一向坚决反对提高劳动成本。实际上，雇主组织出席社会协商会议，主要是想让政府在削减企业社保缴费减免的计划上让步。目前正在讨论的2027年预算草案拟缩减这类减免，以充实社会保障体系的资金。雇主方面认为这根本无法接受。他们估算，这将给企业增加115亿欧元的负担，相应压缩企业加薪的空间。

“额外加的只有 5 欧元”

政府听进了雇主方面的一部分要求。总理府会谈结束后，法国地方企业联盟(U2P)和“企业家组织”(Les Entrepreneurs，原中小企业联合会CPME)对政府提出研究社保缴费减免问题表示欢迎，同时也在等着看会有什么结果。至于其他措施，谁都不满意。法国企业运动(Medef)认为最低工资额外加得太多，其主席帕特里克·马丁(Patrick Martin)说：“问题确实存在，但拿出来的办法错了。”工会则认为加得太少。

不过，工会之间也初步出现了分歧。分歧主要在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对措施本身的看法则较为接近。法国总工会(CGT)立即号召在11月17日举行新一轮抗议行动，团结工会(Solidaires)、FSU和Unsa很快响应。公共部门的跨工会联盟(CGT、Unsa、FSU、Solidaires、CFE-CGC、FA)也决定参加当天的行动。法国民主劳工联合会(CFDT)则认为最低工资涨幅“不够”，但没有加入下一轮动员。

政界方面，左翼政党也如预料般批评这些措施力度太小。法国共产党(PCF)总书记法比安·鲁塞尔(Fabien Roussel)在X平台上回应：“就给了点碎屑。谁都不该就此满足。他们瞧不起我们，那我们就动员起来。明天〔11月10日，编者注〕和11月17日，大家都上街!”社会党(PS)的奥利维耶·福尔(Olivier Faure)写道：“不能开了一场社会协商会议，最后却端出一个障眼法，因为实际额外加的只有5欧元。5欧元也就是一顿早餐，一根法棍、一点牛奶和一块黄油……”

最终，这场社会协商会议敲定的唯一一项进展，或许就藏在几句几乎无人留意的话里。预计到年底前，政府将颁布一项政令，让企业社会与经济委员会(CSE)获知“企业收到的所有公共补助”。政府称，此举旨在为年度强制性谈判(NAO)“促进讨论”。可以想见，一旦某些企业得到的税收优惠被公开，年底的工资谈判少不了要多几分火药味。

作者为西普里安·博甘达(Cyprien Boganda)。

侧栏｜11 月 10 日举行行动，旨在“扩大动员”

继11月5日的抗议行动取得成功后，工会组织(CGT、FSU、FO、SUD、Solidaires、Unsa)和青年组织(USL、Union étudiante、Unef、Fage、FSE、Solidaires étudiant·e·s)号召国民教育、高等教育和科研部门在11月10日星期二举行罢工。

这些组织解释说：“经过青年和教职员工五周的动员，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重新占据了上风，迫使政府宣布了一些措施。”他们认为这些措施“力度不足”，因此打算“继续向政府施压，扩大动员”。

他们的诉求包括解除公务员工资指数点值的冻结、拨出“足以为高等教育提供15万个学额”的预算，以及为公共科研提供经费。

“政府知道，这次最低工资上调平息不了民愤”

法国总工会(CGT)总书记索菲·比内(Sophie Binet)对法定最低工资(SMIC)仅上调1.6%并不满意，但她强调，工会在工资问题上赢得了一场观念上的胜利。法国总工会与Unsa、Solidaires和FSU一道，号召下周二举行罢工。

1. 为什么您对最低工资上涨 1.6% 不满意？

记者：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Sébastien Lecornu)宣布将法定最低工资提高1.6%。为什么您对此不满意?

索菲·比内：这场动员的规模前所未有，社会上的愤怒也积得很深。六周来，我们举行了两次大规模罢工，还有四个星期六举行了示威，规模超过了“黄背心”运动时期。青年在学校放假期间仍在继续行动，警方的镇压力度也前所未有。

政府要是以为靠这次掩人耳目的最低工资上调就能平息抗议，那就大错特错了。最低工资原本就会在1月1日上调1.2%，也就是18欧元。政府宣布额外加的只有5欧元左右。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讨一点残羹碎屑。过去十年，法国是欧洲最低工资涨幅最小的国家。

2. 政府意识到民众有多愤怒了吗？

记者：政府意识到社会上的愤怒了吗?

索菲·比内：意识到了。正是这场动员迫使政府在例行调整之外额外提高最低工资，这是十四年来的头一回。这打破了以往的供给侧政策路线。但政府很清楚，这项宣布平息不了民愤，于是试图打破工会的团结。这种手法相当拙劣。

除了立即加薪，我们还要求让工资与通胀挂钩。政府如果真想让各行业开展实质性谈判，至少得确保对那122个行业中最低工资标准低于法定最低工资的企业实施处罚。

3. 即将出台的处罚政令能起作用吗？

记者：正好有一项规定处罚措施的政令即将公布……

索菲·比内：这项政令已经许诺三年了，即使出台也起不了作用。首先，处罚措施最早也要到2028年才会实施。可眼下就有迫切的社会问题要解决。况且，企业很容易绕开处罚。哪家公司要是居然真被罚了，我倒建议它换个人力资源总监。

4. 企业有加薪的余地吗？

记者：就行业谈判而言，让-皮埃尔·法朗杜(Jean-Pierre Farandou)将成立一个跟进委员会。企业有加薪的余地吗?

索菲·比内：有。应当从企业利润中拿出一部分来提高工资，同时采取再分配措施，帮助小企业。2025年，企业利润率为32%，高于2010至2020年期间的水平。法国CAC 40指数成分企业在2025年发放了1,070亿欧元股息。

供给侧政策首先是给跨国公司大把撒钱。2,110亿欧元的无条件补助，被那些不面临竞争的企业集团拿走了。眼下最紧迫的是提振国内消费。法国企业运动(Medef)说，拟议中的2027年预算会导致经济衰退。这大概是法国总工会和雇主方面唯一的共识。要避免这场衰退，必须普遍提高工资。至少，各行业的工资都应相应上调，反映2026年法定最低工资5.4%的涨幅。

5. 打破冻结最低工资的禁忌，算是一场观念上的胜利吗？

记者：打破最低工资冻结状态的禁忌已经消失。这算是一场观念上的胜利吗?

索菲·比内：是的。我也看到有人不甘心，像最低工资专家组成员吉尔贝尔·塞特(Gilbert Cette)，竟然对最低工资上涨感到愤慨。这太不像话了。法国企业运动也是一样。对受这项措施影响的210万名劳动者来说，这是多大的侮辱。他们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我提醒大家，领取最低工资的劳动者多数是女性，其中相当一部分做的是兼职。她们的实际收入往往更接近贫困线，离按全职计算的月最低工资还差得很远。此外，我注意到，落实欧盟薪酬透明度指令的法案，至今仍未列入议会议程。法国在这件事上已经落后三年了。

6. 把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的工资谈判分开，是个错误吗？

记者：政府把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的工资谈判分开进行。公务员工会将于11月13日星期五到总理府参加会谈。这种安排是个错误吗?

索菲·比内：这等于往公共部门工作人员脸上吐唾沫。他们被当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人。总理府这场会谈，是我们争取来的。国家作为雇主，理应以身作则。否则，它在私营企业老板面前还有什么说服力?

过去十年，公务员工资的指数点值几乎一直被冻结，公务员的购买力下降了20%。目前已有86万名公共部门工作人员按工资表计算的基本工资低于法定最低工资。到12月，这个数字将超过100万。这就等于让他们吃了双重亏。职业生涯中的薪级晋升停滞，而为了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发放的补贴，又不计入养老金缴费基数。

7. 政府成功分化了跨工会联盟吗？

记者：公共部门的跨工会联盟将在11月17日举行抗议行动，CFDT和FO均未参加。在跨行业层面，CGT、Unsa、Solidaires和FSU也号召罢工。政府成功分化了跨工会联盟吗?

索菲·比内：法国总工会已经尽了一切努力维护工会团结。其他工会仍然可以加入11月17日的行动。我相信，参与范围会进一步扩大。这一天的罢工不可或缺，因为我们需要给行业谈判施加压力。没有动员压力的谈判从来不会奏效。

这场社会协商会议让我们把门撬开了一条缝。11月17日，我们要用罢工掀翻桌子，争取各行各业都加薪。我们还要取消预算中的紧缩措施，因为这些措施会降低2,200万户家庭的购买力。11月17日的行动也要同青年运动汇合。如果我们丢下他们不管，政府就会践踏他们的运动。

采访：纳伊姆·萨赫里(Naïm Sakhi)。

紧急调派的3,000 名教师是谁？

匆忙安排岗位，让教师去教自己并不熟悉的科目……教育部长推出紧急计划，要让每个班都有老师上课。这项计划的背后，是公共教育服务多年来遭到的削弱。

路易(Louis，化名)只观摩了两天课，没有接受任何岗前培训，就被派去教与自己所学专业不符的科目。他是自10月8日以来被紧急调派、填补国民教育系统师资缺口的教师之一。去年，这名年轻人以微弱差距未能通过哲学科的中学教师资格考试(Capes)。

为了“谋生”，他决定申请在巴黎大区当合同制教师。开学时，他没有收到任何答复。直到国民教育部长爱德华·热弗雷(Édouard Geffray)宣布相关措施的第二天，凡尔赛学区教育主管部门才联系他……给他的是一所职业高中的岗位，要他教法语文学、历史、地理和道德与公民教育。

“看来，职业高中就是这么运作的。我以前甚至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同时教四门课。”他周五接到通知，下周一就上岗了。“可想而知，我没什么东西能拿给学生。我只是接过了被我代课的那位同事留的一份资料。她在里面说，我带的职业能力证书班(CAP)有一半学生‘不识字’，毕业班则出了名地‘很难带’。学区那边应该会联系我去参加几项培训，可我签的是全职合同，实在腾不出多少时间。”

维持表面，保住统计数字

爱德华·热弗雷(Édouard Geffray)宣布措施已过去一个月，法国自治工会联盟教育分部(Unsa Éducation)总书记伊丽莎白·阿兰-莫雷诺(Élisabeth Allain-Moreno)遗憾地指出，对于这3,000名仓促调派的教师，至今缺乏一份“真正的现状调查”。按教育部的说法，这些人仿佛一直“备在那里”，到现在才派上用场。

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其中有750至900人是像路易一样新聘的合同制教师，或是最近被召回的前合同制教师。阿兰-莫雷诺说：“有些人已经教了好几年，8月底却被解聘，部长刚一宣布这些措施，他们又被叫了回来。”

其余教师占了多数，是所谓的TZR，也就是派驻各代课片区的在编教师。顾名思义，这些具有公务员身份的教师隶属于一所基准学校。当在岗同事休长期病假或育儿假时，他们接手课程，维持教学连续性。法国中等教育工会(Snes-FSU)总书记、埃松省教师索菲·韦内蒂泰(Sophie Vénétitay)补充说：“有些说法把他们描绘成在家无所事事，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伊丽莎白·阿兰-莫雷诺(Élisabeth Allain-Moreno)解释，当这些教师没有接到本学科的代课任务时，他们会参与“团队项目，或承担其他同样必要的工作”，例如处理行政事务、给学生提供课业辅导，或在学校的资料与信息中心(CDI)负责文献资料工作。她总结道，把这些代课教师重新派进教室，只是“让他们回去履行原本的职责。这样的做法无法令人满意”。

索菲·韦内蒂泰(Sophie Vénétitay)批评说，这就是“从这头抽人去填那头的临时拼凑”。计划并未增加后备师资，因此在一些学区，眼下的紧急调派挤占了原本为日后需求预留的人手。她举例说：“比如在克雷泰伊学区，我们有五名经济与社会科学科的在编代课教师，考虑到本学年后面会有老师休产假，当时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代课岗位。现在，紧急计划已经把他们全派出去了。等到有老师休产假时，就没人可以顶上了。”

更糟的是，为了让表面和统计数字好看，有些高中拿其他学科的辅导课来填补缺失的课程。塞纳-马恩省米特里-莫里市奥诺雷·德·巴尔扎克高中一名教师说：“学校改了学生的课表，把物理课改成法语辅导课。结果呢，学生到现在还是没上到物理课。”

在法兰西岛大区以外，在编代课教师还面临另一个问题。通常，他们可以被派往多所学校。这些学校有时相距较远，但仍在划定的片区内。然而，法国总工会教育行动工会(CGT Éduc’action)的伊莎贝尔·维耶(Isabelle Vuillet)说，爱德华·热弗雷(Édouard Geffray)的计划一实施，“农村地区就出现了一些荒唐的情况”。

她举例说：“在上萨瓦省，一位在编代课教师被派到离家200公里的地方。她提出申诉后，最终才得到第二次调派，去了一所近得多的学校。”据教育部长向工会所说，为了加快调派速度，一套人工智能软件接手了原本由工作人员负责的工作。维耶认为，问题就出在这里。

法国自治工会联盟教育分部的代表批评道：“这么多年来，我们面对的始终是只顾眼前的管理。可供调派的后备教师已经完全见底了。”近年来，在编代课教师人数确实急剧下降。按政府最近一次公布的数据，2012年全国约有28,000名在编代课教师，占全体教师的8%。

这个数字当时就不足以“满足代课需求”，而且已经低于21世纪初的水平。索菲·韦内蒂泰(Sophie Vénétitay)遗憾地说：“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大砍公共部门岗位时，在编代课教师的岗位最先被裁掉。后来，这些岗位再也没有恢复。”

如今，在公立中等教育系统约39万名教师中，据法国中等教育工会统计，专门承担代课任务的教师有21,000人，其中只有10,000人是在编代课教师，另外11,000人是合同制教师。

照片说明　“这么多年来，我们面对的始终是只顾眼前的管理。”法国自治工会联盟教育分部的伊丽莎白·阿兰-莫雷诺(Élisabeth Allain-Moreno)感叹道。

作者为埃洛拉·马齐尼(Elora Mazzini)。

“我们被关起来了”，保罗·艾吕雅高中师生愤怒抗议

周一，圣但尼这所高中限制人员进出，紧张局势再度升温。尽管受到恐吓，抗议者仍继续动员，要求校长格扎维埃·阿尔托(Xavier Artaud)离任。10月15日警方进校行动后，校长受到质疑。

早上7点10分，第一批高中生已经来到塞纳-圣但尼省圣但尼市保罗·艾吕雅高中的铁门前。11月9日星期一，天气寒冷，学生、教师和家长大批聚集在校门口。英语教师维维安娜(Vivienne)说：“平时可没有这么多人。”

原来，上周五晚上，校方发邮件通知全校约2,000名学生，要求他们早上8点到校，即使当天第一节课开始得更晚。《人道报》(L’Humanité)查阅了这封邮件。校方在邮件里“不建议学生外出，因为之后可能没那么容易返校”，并表示“因封锁而缺勤将不再自动视为有正当理由”。校方称，这样做是为了让“课程在平静中恢复”，高中生却谴责这是在恐吓他们。毕业班学生登巴(Demba)说：“他发这封邮件就是要吓唬我们，可我们不怕。”同样读毕业班的纽马(Niouma)谴责这些限制：“我们真的被关起来了。”

各个入口都上了铁链

校方的策略很快就适得其反。几名想进校的学生被挡在门外。工作人员给各个入口都上了铁链。8点50分，副校长发邮件确认，“高中入口现已封闭”，在“另行通知之前”，任何学生都不得入内。毕业班学生比拉尔·纳尔吉西(Bilal Narjissi)气愤地说：“他们威胁我们、恐吓我们，硬要我们8点到。我们8点到了，他们又不让我们进去。”

更荒唐的是，有些先到校的学生也出不去了。读高二的恩佐(Enzo)隔着铁门说：“我的老师没来，我却被困在学校里，在外面挨冻，出也出不去。”一名学生的母亲也谴责说：“这是把人关起来了。”她还担心入口处的铁链：“要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救援人员怎么进去?家长又怎么办?”

对校方的信任已经破裂

这一天的抗议集中到一项诉求上，就是要求校长格扎维埃·阿尔托(Xavier Artaud)离任。10月15日，警方反犯罪大队(BAC)进入校园，一些教师目睹并谴责了警方的暴力行为。自那以后，师生与校方之间的信任已经破裂。比拉尔说：“他还在激起大家的怒火，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抗议也表达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平等感，矛头并不只指向校长。一名学生的母亲说：“在93省，也就是塞纳-圣但尼省，我们真的能感受到，自己受到的待遇和别人不一样，也能感受到种族主义。”她接着说：“如果塞纳-圣但尼的高中生能得到善待，能和其他法国人有同样的机会，我们也就用不着做这些，用不着发动这么多人来抗议。”

作者为皮埃尔·卡泽马若尔(Pierre Cazemajor)。
 

医生人力分布与初级医生

克里斯托夫·普吕多姆(Christophe Prudhomme)的健康专栏

根据目前掌握的最新数据，2026年初，法国共有242,400名在职医生，比2010年增加了14%。医生人数走出低谷，当然值得高兴。不过，别忘了，医生人力短缺源于过去大幅压缩了医生培养人数。当时，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主张通过减少医生人数来缩小社会保障体系的“财政窟窿”。如今，医生总数回升，地区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涅夫勒省、塞纳-圣但尼省等农村或城市近郊地区，医生人数骤降近20%。吉伦特省等其他地方，增幅却超过了30%。还要看到，增长主要集中在专科医生身上。2026年有141,000名专科医生，全科医生则只有101,000名。人口日益老龄化，慢性病患者需要长期照护，全科医生在协调诊疗方面越来越重要。这种人力结构的变化因此带来了一个大问题。

政府为3,000名初级医生(docteurs juniors)即将到全科医生身边工作而欣喜，认为这样可以应对医疗资源匮乏的问题。这批初级医生来自医学培养新设的第十学年，而这一安排使他们可以被当成廉价劳动力使用。医学学习本来就很漫长，从培养的角度看，完全没有必要再加一年。

此外，他们将到已经有医生执业的地方工作。指望他们的到来消除医疗资源匮乏地区，无异于一厢情愿。充其量，这只能让现有诊所多看一些病人。对患者而言，这点好处也只是暂时的，因为每段实习只有六个月。每次轮岗，患者都得换医生。

受到这项新安排影响的年轻医生对此颇有批评。一名工会代表措辞严厉：“推迟医生正式进入职业岗位的时间，解决不了医生短缺。法国需要的是能在当地安顿下来、留在那里，并长期跟进患者病情的医生。”要让每个人都有一位固定的主诊医生，也能看专科而无须支付超出规定费率的费用，一个合适的办法是给年轻医生提供另一种执业方式，让他们在医疗中心这类集体机构里以受薪医生的身份工作。这样既能回应医务人员对工作条件和薪酬的诉求，也能为居民提供就近可及的公共医疗服务。
 

气候危机成了农业产业集团的生意

乐施会(Oxfam)在一份由《人道报》率先披露的报告中指出，全球变暖让消费者和农民付出代价，与此同时，化肥生产商的利润却十分丰厚。

谁在为气候危机买单?乐施会在这份由《人道报》率先披露的最新报告中，研究了气候危机对食品开支的影响。酷热的夏季重创了农民的收成和收入，飞涨的物价也让消费者不堪重负。眼下，法国各地正有人走上街头，要求提高购买力。以连枝番茄为例，今年8月的价格是2021至2025年同期均价的两倍。对化肥生产商来说，全球变暖却越来越像是一个赚钱的机会。在11月9日于土耳其安塔利亚开幕的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期间，乐施会提醒人们注意全球化肥行业利润的暴涨。乐施会指出，能源危机过后，“2022年该行业的利润达到2020年的3.5倍”(氮肥以化石能源为原料，编者注)。法国乐施会气候不平等议题倡导负责人埃莉斯·纳卡拉托(Élise Naccarato)解释说：“我们没有更新的数据，但没有理由认为这个趋势会停下来，看看道达尔能源(TotalEnergies)的业绩就知道了。”

化肥和农药等农业投入品，被当作应对气候变暖后果的办法，尤其是用来对付一些数量重新增加的害虫。结果，大型农场经营者越来越离不开这些投入品，而公共部门还在助长这种依赖。2026年，政府甚至宣布推出一项氮肥购置补助，称这项措施对农业生产和粮食主权必不可少。然而，乐施会批评说，大量使用农药“给土壤、水和生物多样性带来巨大压力，而这些都是农业生产不可或缺的资源”。这一恶性循环还会进一步加剧环境危机。报告指出，“全球合成氮肥每年造成超过11.3亿吨二氧化碳排放，相当于全球商业航空的排放总量”。埃莉斯·纳卡拉托(Élise Naccarato)总结说：“这就像给木头做的假腿贴创可贴。形势让这些集团卖出了更多化肥，它们还趁机抬高了产品价格。气候危机越严重，它们就越能赚钱，这已经成了它们的商业模式。”

一边是靠这场灾难兴旺起来的生意，一边是民众承受的物价飞涨。乐施会指出，在欧元区，气候危机可能占2027年预期食品通胀的三分之一。收入最低的10%人群把77%的收入花在食品、住房和交通上，收入最高的10%人群在这三项上的开支则不到收入的20%。食品产业链上的收益分配问题从未如此尖锐。法国乐施会公正转型倡导与行动负责人塞尔玛·于阿尔(Selma Huart)指出：“处境最困难的家庭要付更高的价格，农民眼看着收成和收入一起下滑，而食品产业链上最有实力的企业却有办法保住利润，甚至从中获利!”

在瓦尔省，一家由乐施会跟踪调查的有机蔬菜农场，2026年因干旱和热浪直接遭受了25,277.50欧元的生产损失。此外，农场还承担了4,420欧元的额外人工成本，以及数千欧元的气候适应支出。如今，这家农场手头的现金只剩上一年的一半。

调整公共资金的投向

小生产者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乐施会也揭露了国民联盟(RN)的两面说辞。该党自称是农民的捍卫者。埃莉斯·纳卡拉托(Élise Naccarato)指出：“他们支持的是工业化农业模式，也表态支持《迪普隆法》(loi Duplomb)。”这项法律旨在重新允许使用某些农药，例如对蜜蜂有害的啶虫脒(编者注)。纳卡拉托接着说：“我们知道，继续维持国民联盟所支持的那套扩张型农业体系，解决不了问题。”

法国和世界各地都有人举行示威，争取食物权。在此背景下，乐施会呼吁调整公共政策和公共资金的投向，保障农民收入，扶持小型农场和农业生态模式，减少对合成化肥和农药的依赖，并保护低收入家庭免受食品涨价的冲击。乐施会也将在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提出这些诉求。

照片说明　乐施会批评说，大量使用农药“给土壤、水和生物多样性带来巨大压力”。摄影为洛朗·格朗吉约(Laurent Grandguillot)，Réa图片社。

作者为塞西尔·卢梭(Cécile Rousse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