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骸骨发现鉴定全揭秘：一副脚镣，9块骸骨，22年后重见天日，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摘要：方志敏1935年牺牲，但他的骸骨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的1957年，一些骸骨突然出现在工地上。
 

1957年春，南昌下沙窝。

江西化纤厂破土动工，工人的铁锹挖下去，触到了硬物。扒开黄土，是一堆泛黄发黑的骨骸，骨上套着一副锈迹斑斑的铁镣。

负责人不敢耽搁，立马把情况报给了南昌公安部门。

公安接到消息，瞬间就联想到了两年前中央交代的任务：1955年，党中央作出寻找方志敏烈士遗骨的决定，江西省成立了以方志纯(方志敏堂弟)为首的遗骨调查小组。

可两年里，调查组找了当年拍刑场照的摄影师，找了当年参与掩埋的人，但挖了好几个点，挖出来的遗骨都没带脚镣，寻找工作一度卡了壳。

这一次，骨上带着脚镣，那这具骸骨真的是方志敏吗?

下沙窝这个地方曾是国民党当局的秘密刑场，但这里埋骨的不止方志敏一人。一副脚镣，不足以敲定身份。

在DNA技术尚未诞生的年代，江西省公安厅将这箱骨骸送往上海司法部法医研究所，一场跨越人类学与法医学的"识骨迷踪"，就此展开。

第一道关口：凌凤梧辨认脚镣

调查组第一时间以江西省政府名义给浙江东阳北麓中学发去加急电报，收报人是英语兼史地教师凌凤梧。

这个人物至关重要。

1934年，凌凤梧任国民党驻赣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所长，受领了对方志敏"劝降"的任务。

但在接触过程中，他被方志敏的浩然正气折服，借口"便于劝降"，把方志敏脚上10斤重的重镣换成了一副轻小的脚镣。方志敏就义当天，凌凤梧因那封"木吾兄"的信笺被查出，以"通匪嫌疑"遭拘禁，后被撤职驱逐出境。

凌凤梧抵达南昌后，与方志纯、缪敏等一道赶赴下沙窝。

面对深埋地下22年的骨殖，他双手托起那副仍套在两根胫骨上的铁镣，掂了掂分量，用手指抹去剥落的锈屑，仔细辨认镣铐的型号，

"就是这副脚镣!"

老泪纵横，在场的人潸然泪下。

但这是线索，不是结论。凌凤梧辨认的只是脚镣，不是遗骨本身。下沙窝刑场埋骨众多，谁来证明这副脚镣下的人就是方志敏?

缪敏女士在随后写给法医的信中，给出了她的判断逻辑：

挖出尸骨的地点正是方志敏就义的地址，并且国民党统治期间枪毙犯人时一般不戴脚镣，方志敏在押时戴有10斤重的脚镣，就义时换了一副脚镣重量减去三分之二，送检的脚镣正符合这种情况。

第二道关口：法医张伟纳的初步鉴定

遗骨被装进一只大木箱，送到了江西省公安厅法医工作室。

接下任务的，是刚毕业一年的青年法医张伟纳，他是江西省公安厅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法医，年仅26岁。

面对这堆历经22年风化的遗骨，张伟纳不用锹、不用锄头，用一把小解剖刀，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挖，共清理出79块骨骼，其中有2块胫骨中间套着那副脚镣。

他面临的是"三座大山"：经验不足、设备简陋、社会压力。

张伟纳秉持严谨态度，做了三件事：

一、现场勘察土质

下沙窝濒临赣江，泥沙沉积，土质潮湿。但他勘察发现掩埋骨骸的地方地势较高，而且是黄泥土，现存的骨骸表面风化，骨质脱落，呈棕褐色。根据这种土质的情况推算，年代应在20年左右，这正好与方志敏1935年就义的时间大致吻合。

二、与家属和朋友确认

方志纯、缪敏、凌凤梧共同向张伟纳提供有关方志敏的人体情况：方志纯说按自己身高类比，志敏的身高应近1.8米;缪敏提供方志敏曾患肺结核和痔疮、鼻梁上曾被马蹄撞过一个小洞等信息，但这些都已痊愈。

三、人类学推算

张伟纳根据戴镣的那一对胫骨长度，按照马尔夫里埃氏表推算：

死者生前身高应为1.77米左右;从胫骨磨片测定以及根据巴尔达沙和苏莱氏表推算，死者生前年龄在30岁至40岁之间，与方志敏就义年龄36岁基本相符。

同这两块胫骨埋在一个穴内的，还有7块骨骸(两块髋骨、两块腓骨、两块股骨和一小块股骨头)，髋骨大、切迹深，鉴定为男性。

张伟纳初步确认：79块骨骼中，有9块是方志敏的遗骨。

但为了对鉴定结果负责，他做了一个决定：亲自护送遗骨到上海司法部法医研究所，再作一次更高层级的审定。

第三道关口：上海司法部法医研究所交叉复核

为了确保准确无误，其间有两轮文书往来。

1957年11月23日，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收到江西省公安厅来函(赣公治刑字第633号)，称在南昌市郊下沙窝处挖掘到一具带有脚镣的尸骨。

由于该地区为当年方志敏烈士的殉难地，因此怀疑该具遗骨很有可能是方志敏烈士的遗骸，来函咨询能否根据破碎尸骨推断死者年龄及身高，能否鉴别为方志敏烈士遗骨。

1957年12月2日，时任所长彭成清组织技术人员研究后回函：若尸骨较为完整，则可以推断性别、身高，而年龄只能作一般估计，不能得到肯定结论;判断是否为方烈士遗骨，则需提供生前更多具有特征性的信息。

于是江西省公安厅补充材料，1957年12月28日，张伟纳携箱赴沪。

箱中物证有：被报纸包裹的大小骨骼共计79块、一副生锈的脚镣;信函为缪敏提供的相关信息;照片为方志敏被捕时所摄。

上海方面由时任副所长张颐昌、法医陈世贤主检，他们正是张伟纳的老师，并邀请复旦大学人类学教研组吴定良教授协助。

专家们做的，是把江西的初步鉴定用更严格的科学手段重做一遍：

第一步：骨骼分类

79块骨骼经清水洗涤、自然干燥后，依骨骼所呈状态排列，并按"一人骨或多人骨"、"男女性别"、"年龄身高"、"骨骼入土时间"4个条件进行了分类：

第一类包括股骨体、胫骨体、腓骨体各一对，残损髋骨两块，破损股骨头半个。从骨殖形态特征分析属人骨，从骨骼大小发育情况判断属于成年人骨骼;骨殖均为棕褐色，成比例大小，应属于同一个体;骨骼粗大，髋骨上的坐骨大切际狭而深，属男性骨骼。因此第一类尸骨属于同一成年男性尸骨。

第二类包括上肢骨3根，左侧肱骨1根，足骨体1根，从骨骼发育程度判断为幼童尸骨。

第三类包括头骨残片4块，左侧下颌骨半个，右侧颞骨1块，枕骨1块，额1块，顶骨2块，骨骼表面颜色相同，属于同一个体。从尚存的臼齿和磨损情况，以及骨骼形态可判断为同一中年女性尸骨。

第四类包括成年上下肢骨8根，根据骨骼形态和肌肉发育痕迹判断属于身材矮小的成年男子尸骨。

第五类是一些破损的小骨片，因形体太小，破损严重，检验不易，故未进行处理。

法医根据年龄、性别等要素排除了第二类、第三类、第五类骨殖的可能性，对第一类、第四类成年男性尸骨进行重点检验分析，并针对性地要求江西省公安厅补充有关方志敏烈士的照片、尸骨掩埋地地形及身高、体重等情况。

第二步：身高比对

1958年1月31日，江西省公安厅回函答复：根据方烈士堂弟方志纯的记忆推测方志敏同志的身高约为5尺5寸(折算约为1830毫米)，体重被捕前约为160至170斤。

法医利用马汝夫里埃(Manouvrier)表原理，根据第一类骨骼的长度推算出逝者身长约为1733毫米至1767毫米。第五类(实为第四类矮小男性)骨骼逝者的身长约为1570毫米。

法医又利用照片对方志敏的身高进行了计算，得出的结论为1733毫米。对照1830毫米和1733毫米这两个数值，显然第四类那个矮小成年男性的可能性被排除，第一类骨骼的身高与方志敏高度吻合。

第三步：年龄比对

法医取第一类骨骼中左胫骨数值，根据巴尔达沙(Balthayazd)和劳莱(Rollel)表推算出尸骨年龄为30至40岁，与方志敏烈士就义时仅36岁的年龄相吻合。

第四步：埋葬时间比对

法医根据骨质松脆腐朽情况，骨质表面有剥脱现象等，结合当地土质、气候条件，估计尸骨入土时间约为二十年左右，骨面呈棕褐色均似埋葬于黄泥土中，这些与方志敏烈士就义时间、尸骨埋葬地情况也相符合。

第五步：综合印证

综合时间、地点、身高、年龄和唯一戴足镣者等情况，法医认定第一类骨殖应为方志敏烈士遗骨。

1958年5月26日，司法部法医研究所正式签署长达7页的鉴定书：

"送检骨骼经上述检查判断，第一类骨骼应属男性的人骨，年龄约30—40岁间，身长约1733—1767毫米，结合方志敏烈士的就义时间地点，和唯一戴足镣者等情况，第一类骨骼应属方志敏烈士的遗骨。"

从79块骨骸中，认定9块属于方志敏;其余70块骨骸，鉴定书明确结论："其他骨骼均属短小男人或女人、儿童骨骼，均不属于方志敏遗骨"。

这些，很可能是其他在下沙窝牺牲的无名烈士。

1958年5月29日，研究所将方志敏烈士遗骨用红纸包扎送还江西省公安厅。此时，距离方志敏遇难已经过去了整整23年。

遗骸延迟安葬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窝就义，他是唯一戴足镣者。

1960年，江西省南昌市在梅岭修建了方志敏烈士墓，领袖亲笔题词。因随后的动荡，安葬一再推迟。

"文革"混乱之际，遗骨先后两次差点被毁，好在张伟纳把遗骨藏在工作室的水池里，摆上药剂瓶罐，连助手都不知道，独自含咽秘密，一守就是十年。

1977年8月6日，方志敏烈士殉难42周年纪念日，江西省委在南昌市举行了隆重的方志敏烈士遗骨安葬仪式。

满头银发的方志纯紧紧握住张伟纳的手，哽咽道："谢谢了……谢谢了!"

此时距方志敏牺牲已整整42年，也是张伟纳守护遗骨的第20个春秋。

湖塘村走出的"农民大王"

时间倒回到1899年8月21日，方志敏出生在江西弋阳漆工镇湖塘村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

1922年8月，他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年3月，在南昌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激动地写下："从此，我的一切，直到我的生命都交给党去了!"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方志敏回到赣东北。

1928年1月，他与邵式平、黄道等领导弋阳、横峰地区农民起义，创建了赣东北革命根据地，领导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10军。

他把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赣东北实际相结合，创造了一整套建党、建军和建立红色政权的经验，领袖称之为“方志敏式”的革命根据地，他同领袖、彭湃一起，被公认为“农民大王”。

策应主力转移被捕

1934年秋，方志敏任红10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率北上抗日先遣队北上，承担调虎离山、吸引敌主力、策应中央主力红军战略转移的重任。

红10军团孤军深入皖南，被7倍于己的敌军围困于怀玉山区。他带领先头部队奋战脱险，但为接应后续部队，毅然复入重围：

"因大队伍尚在后面，在责任上我不能先走。"

1935年1月29日，方志敏在江西玉山县被俘，时年36岁。国民党士兵搜遍他全身，除了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没有一文钱。

狱中14万字绝唱

在南昌军法处看守所，面对威逼利诱和酷刑，他始终坚守党的秘密。

他争取到了胡逸民、高易鹏等同情革命的人士，以及看守所代理所长凌凤梧，前者辗转4次从狱中送出方志敏的手稿，后者则把他脚上10斤的镣铐换为3斤半。

正是这副镣铐，22年后成了寻找方志敏遗骸的重要线索。

在不到7个月的时间里，方志敏用敌人要他写"供词"的笔和纸，撰写了《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约14万字的狱中文稿。

在《清贫》中，他写道：

"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

在《可爱的中国》中，他描绘了那个让无数后人动容的光明愿景：

“到那时，中国到处都是活跃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苦，智慧将代替了愚昧，友爱将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园，将代替了凄凉的荒地!”

面对劝降，他断然表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革命而死，虽死犹荣!”

面对生死抉择，他高呼：

“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因为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窝英勇就义，时年36岁。

结语

共和国的成立，是几千万英雄儿女用生命换来，方志敏就是其中一位。

“建立新中国死了多少人?有谁认真想过?我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领袖不曾忘记他们，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依然在竭尽全力守护这个红色政权，他从未忘记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

方志敏在《可爱的中国》里写道："中国一定有个可赞美的光明前途"。

今天的南昌下沙窝，当年他戴着手铐脚镣倒下的地方，如今已是繁华的城区，他虽然未能亲眼看见，但他的信仰早已看见。

中华民族传承至今，是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历史的民族，因为总有人传承这条血脉和精神链。但愿千百年之后，这条血脉和精神链永在，这个民族不再有汉奸走狗。

参考资料：

上海法治报《方志敏烈士遗骨鉴证实录》

江西档案《方志敏烈士"识骨迷踪"全纪录》

我的上饶《传奇法医披露当年发现方志敏遗骨经过》

广东警官学院《法医张伟纳：方志敏烈士遗骨的鉴定者和守护者》

江西省人民政府方志敏烈士纪念园

大美上饶《方志纯历时二十年寻找安葬烈士遗骨》

档案春秋《是谁解开了方志敏烈士遗骨的下落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