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阶级当家做主（8）——厂长负责制为什么不好？

原按：最近看到了一篇访谈记录类的文章，介绍了计划经济时期我国工厂内部的许多情况，十分生动。这对于破除我们今天的一些对于那个年代的固有偏见、拨开历史的迷雾，大有好处。在此基础上，对照我们今天的现实，去思考未来，也极有帮助。由于原文很长，且都是访谈记录，这里仅给出网址：https://www.wyzxwk.com/Article/lixiang/2010/12/88378.html，亦可点击“阅读原文”。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查看。下面套用该文的十个题目，分别对相关问题进行阐述，也可以算是对该文的一个解读。以下为正文。

厂长负责制为什么不好?

“厂长负责制能提高企业效率”“权力集中才能办大事”—— 这是推行厂长负责制时的主流论调。但亲身经历过计划经济与改革转型的老工人，用工厂垮掉、权益丧失的血泪经历证明：厂长负责制打破了原有的民主制衡机制，让权力失去约束，最终沦为少数人谋私的工具，成为国企衰败、工人地位下滑的重要推手。

一、权力失衡：从 “集体决策” 到 “一言堂”

计划经济时代，工厂实行党委领导制，厂长与党委相互制约，重大事项需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权力始终在民主框架内运行。而厂长负责制推行后，权力彻底向厂长集中，形成 “一言堂” 格局。

老工人田师傅直言：“过去是党委负责制，厂长和党委相互制约;搞厂长负责制后，就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没有制约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这种权力集中体现在方方面面：正厂长聘任副厂长、科长，会计成了厂长的 “自己人”，工人再也看不到真实账目;后来甚至出现 “厂长书记一肩挑”，书记丧失监督权，过去常态化的批评与自我批评、面对面提意见彻底消失。

沈阳标准件厂的老工人回忆：“80 年代从党委领导变为厂长负责，就已经开始有贪污了，1992年以后腐败更厉害，工厂就是被贪污黄的。” 权力失去制衡，让厂长的个人决策直接决定企业命运，而工人的意见、集体的利益，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二、任人唯亲：拉帮结派，排挤实干力量

厂长负责制下，厂长掌握人事任免权，“任人唯亲” 取代了过去 “三上三下” 的民主选干机制，实干的老工人被排挤，厂长的亲信、关系户充斥管理层。

×× 烟厂的李师傅讲述了亲身经历：1980 年代厂里搞 “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一刀切换掉了经验丰富的老厂长，新厂长是个有靠山的年轻专业兵，不懂技术却手握大权。他上台后提拔自己的派系成员，把 “刺儿头” 的小青年安插在基层管理岗位，美其名曰 “以毒攻毒”，直接把老工人踢出局。不到两年，工厂就出现 “5 个 7”(77777元) 的巨额亏损，生产管理一片混乱。

×× 农机厂原工会主席刘师傅也提到：“承包后厂长有权利处理干部，厂里一个干活吃苦的老工人，因为对厂长有意见，就被开除了;副厂长、书记也被排挤走，最后厂里的设备都被厂长卖到老家，工人没人管。” 这种任人唯亲的做法，彻底摧毁了工厂的实干氛围，让投机钻营者上位，踏实劳动者寒心。

三、化公为私：国企沦为个人 “提款机”

权力不受约束，必然导致公有资产被掠夺。厂长负责制推行后，许多厂长把国企当成个人 “提款机”，通过各种手段化公为私，掏空企业财富。

余师傅所在的 180 多人小厂，原本账面资金 30 多万，加上原材料共 100 多万，效益良好。但厂长负责制后，厂长大权独揽，搞错误决策、贪污腐败，到 1990 年代末期工厂就彻底垮了。山东 ×× 建筑公司的崔师傅说：“八十年代搞承包、设法人代表后，官僚集团的福利大增，企业有了 3% 的招待费，政府机关费用也大幅增加，国企成了被随意宰割的羔羊。”

更有甚者，厂长承包后，完成国家规定利润指标，剩下的就全装自己腰包。×× 烟厂原本一年利税 1 个多亿，新厂长上台后贷款 3 个亿，把钱拿去给市政府修常委楼、修路，最后企业资不抵债。老工人愤慨地说：“改制改制，实质上就是掠夺工人的血汗!”

四、工人失语：从 “主人翁” 沦为 “雇佣奴隶”

厂长负责制最核心的危害，是剥夺了工人的民主权利，让工人从工厂的主人沦为任人支配的雇佣劳动者。

过去，工人能通过职工大会参与工厂决策，能通过大字报、民主生活会监督干部，厂长没有权力随意开除工人。但厂长负责制后，工人彻底失语：“啥也不公开，工人啥也不知道，都成奴隶了。” 厂长可以随意开除工人，哪怕法院判决工人胜诉，厂长不让上班也毫无办法;工厂的财务、重大决策不再公开，工人想提意见却找不到渠道，想监督更是无从下手。

×× 木器厂下岗工人徐师傅对比鲜明：“以前有人给党委书记送礼，工人写大字报监督，党委会上必须交代;现在(访谈时间是2009年，作者注)工人想监督厂长，连账都查不到，调查反映渠道都得自己摸索，费了天大劲也没用。” 工人丧失话语权，也就失去了对工厂的归属感，生产积极性一落千丈，“磨洋工” 成为普遍现象。

五、对比历史：民主制衡才是国企的生命线

老工人的经历清晰表明，厂长负责制的弊端，根源在于打破了计划经济时代行之有效的民主制衡机制。过去，干部参加集体劳动，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工厂大事经职工大会讨论，财务公开透明;工人有充分的监督权，干部贪污 1 万元就可能被枪毙，这些都确保了权力不被滥用。

而厂长负责制推行后，干部脱离生产一线，脱产干部越来越多;民主生活会、职工代表大会名存实亡;财务制度形同虚设，30 元以上必须用支票的严格规定被打破，百万、千万资金都能随意变现。平安公司老总年收入 6000 多万，就是厂长负责制下 “厂长自定工资” 的极端体现。

老工人田师傅一针见血：“现在(访谈时间是2009年，作者注)的腐败，就是因为政治没有放在第一位，一切为了钱。过去有群众监督、制度约束，干部不敢贪;现在(访谈时间是2009年，作者注)厂长说了算，没人管得了，腐败自然泛滥。”

结语：厂长负责制的教训值得深刻铭记

厂长负责制的实践证明，脱离民主监督、过度集中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效率低下和公有资产流失。它不是国企改革的 “良方”，而是摧毁国企民主传统、剥夺工人权利的 “毒药”。

老工人的血泪史告诉我们：国企的生命力在于民主管理和权力制衡，在于工人的主人翁地位。只有让工人参与决策、监督权力，让干部与工人同甘共苦，国企才能健康发展。厂长负责制的弊端，为后来的改革提供了深刻教训 —— 任何改革都不能以牺牲工人权利、破坏民主制衡为代价，否则必然损害企业根基和社会公平。

历史的真相不该被掩盖，厂长负责制给国企和工人带来的伤害，值得每一个人铭记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