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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白》第二部卷六第五章6. 归宿

刘继明 2024-06-13 来源:乌有之乡

  编者按:

  著名作家刘继明花费五年时间创作的长篇新作《黑与白》出版后,在读者中引起了热烈反响。《黑与白》描写了80年代以后数十年间改革开放时代的中国社会全景,是一幅改革年代芸芸众生的奇幻画卷。同时,它又以倒叙和补叙的手法,通过几个主要人物的经历,写出了一部扑朔迷离的百年中国革命史。被认为是“一部形象化的当代中国社会发展史”和“人民现实主义的尖锋之作”,是一部改革年代的“伤痕文学”,它不仅写出了工人阶级的“伤痕”,也写出了农民的伤痕,女性的“伤痕”,青年的“伤痕”。

  刘继明老师在谈到《黑与白》的创作心路历程时,认为这部作品是他真正摆脱精英文学体制,回到20世纪中国新文学史上源远流长的无产阶级文学和人民文学传统的一次精神突围,是他向产生过丁玲、赵树理、周立波、柳青、浩然等作家的伟大时代献上的一份礼物。

  郭松民老师认为,我们不了解思想史,就不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也不可能知道我们要到哪里去,而《黑与白》是一部形象的当代思想史,如果一个读者想了解八十年代以来的中国思想史,就应该读读《黑与白》。

  孔庆东老师认为这部小说堪称近百年来中国社会的一面“照妖镜”,如果有一部“照妖文学史”,刘继明就是照妖大师,众多妖魔鬼怪在他笔下无处遁形。《黑与白》找到了革命事业多灾多难的内部根源,是中国照妖文学的一座崭新的灯塔。《黑与白》不仅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重大收获,早晚有一天也会列入世界文学名著的家族,因为它对历史的挖掘,对人性的拷问都远远超过了大多数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的作品。

  刘继明老师现授权乌有之乡网站对《黑与白》进行连载,敬请广大网友关注。欲购此书,请点击此处(https://book.kongfz.com/777769/6736302495/)。

  

6.归宿

 

  宗天一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病房比较简陋,一看就是镇上的小医院。他摸了摸头部,还有点痛。刘大夫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再往下,就将攻击心脏……他不由呻吟了一下。这当儿,一个人走近他的床头,轻声说:“您终于醒过来了……”

  宗天一认出是小小酒楼的收银员小红。“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们镇医院呢,”小红说,见他满脸迷惘,又补充道,“您晕倒后,可把我们老板吓坏了,赶紧把您送到了医院,这两天,我们老板一直守候在病房,今天才让我来替换,说是回去煨汤,给您补补身子……”

  小红说这番话时,眼睛在宗天一身上转来转去,显得别有意味。他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目光,“红隼……噢,我是说你们老板,她还说什么啦?”

  “我们老板说……”小红一边打量他,一边吞吞吐吐地说,“你是梁天的爸爸。”

  宗天一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梁天是谁?”

  “就是小小呀!”小红眉毛往上一挑说,“梁天是小小上学后,老板给他取的学名。”

  小小……梁天……肾病……这么说,红隼那句“小小不在了”是假的,小小没有死,还活着,只不过改了姓名。宗天一心里彻底乱了。

  “小小,梁天他现在……在哪儿?”宗天一声音颤抖地问。

  “他在县一中读书,今年参加高考,一个月都没回来了。”小红说,“我们老板惦记得不行,整天念叨他……”

  宗天一嗯嗯着,闭上了眼睛。小红以为他累了,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门吱呀响了一下,有人走进了病房,脚步声很轻,但宗天一还是听见了。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红隼站在病床前,提着一个瓦罐子,里面冒出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儿。

  “你好点儿了吗?”红隼注视着他,柔声问。

  这目光、这声音,宗天一如此熟悉,当年他每次从小煤窑回到家里,红隼就是这样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那份疼爱和体贴,与其说像妻子,还不如说像姐姐……

  “你身子太虚了,这是刚煨好的土鸡汤,趁热喝……”红隼说着,把瓦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小红赶紧取出碗和汤勺,往外倒鸡汤。

  这时,宗天一才发现红隼换了一套红色的衣裤,头发也梳成一个发髻,绾在头顶上。他记得,当年他在红石谷村口第一次见到红隼时,红隼就是这身穿着。一刹那间,他不禁有些恍惚,嗓子又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你,红隼……”

  红隼似乎没有听见,从随身的行包里拿出一只手包,宗天一认出那是他的手包。

  红隼把手包放到宗天一的枕头边,看着他说:“前天你晕倒后,手里还死死抓着这个小包包。我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要了解你的病史,我就打开这个包包,看到你那张化验单……”红隼说到这儿,咬住嘴唇,把脸别到一边,停住了。

  宗天一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小包里除了那张化验单,还有一张单子。那是他不久前购买的一份200万元的商业保险,受益人是红隼。如果当时他知道小小还活着,肯定会加上小小的名字。但加不加上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儿子还活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更让他感到欣慰的呢?

  宗天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小小……梁天,他哪天回来?我想见见他……”

  红隼身体微微一颤,转过脸来,眼圈红红的,“再过两个月就要高考,孩子一时半刻回不来……”

  “哦,”宗天一说,“他成绩好吗?”

  “好,年级前三名呢。”红隼说,“他姑姑说,以小小的成绩,可以报考东江大学。”

  “姑姑?”宗天一诧异地说,“你是说我妹妹顾筝?”

  “是呀,去年,她还给小小寄来一大堆高考复习资料……”

  “这么说,顾筝一直就知道小小活着?”

  “嗯哪,她一直就晓得,”红隼坦然地点点头,“你不要怪他姑,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

  宗天一心头掠过一阵苦涩和悲凉。但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能怪谁呢?这也许就是命运,不是个人所能左右的,如同祖父宗达和父亲宗小天那样。祖父和父亲的命运虽然千差万别,但有一点却惊人相似:他们的死亡或失踪都像一个谜,至今让人猜测不定。宗天一想,难道我也会步他们的后尘吗?

  过了两天,宗天一见自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对红隼说,他要走了。红隼问,你去哪儿?宗天一支吾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吧,反正我也没几天日子了。

  “你大老远来红石谷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红隼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气地问。

  宗天一一时回答不上来。

  “你哪里也不要去了,甭管咋说,红石谷曾经是你的家呢,死在这儿总比死在路上好!”红隼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县一中看小小,我跟他说,他爹早就死了,知道你还活着,孩子不定怎么高兴……”

  宗天一心里涌起一股感激和惭愧,他定睛望着红隼,颤声问“难道你不……恨我吗?”

  “恨,当然恨!要是不恨你,我能一直对你瞒着小小还活着?”红隼白了他一眼,“可我也没有完全对你说谎,当初,大医院的医生都说小小的病没救了,要不是后来遇上一个老中医……”她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宗天一的眼睛一阵模糊。他想把头埋进红隼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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