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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大散文|京华三部曲续鉴《攀上高山的灵魂》第二卷第四章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老金 2022-02-13 来源:乌有之乡

  第二卷第四章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华人祖根就是古之华夏。华,荣也。夏,源自华人最古老的国号,也是华人最古老的自我称谓。华夏就是繁荣昌盛的中国,华夏民族就是繁荣昌盛的民族。华夏自古就有血性,蒙昧时代就懂得积极进取。

  若想追寻华夏民族血脉需要从大夏开始,大夏是华夏人民走进东方历史第一朝。大夏怀里拥抱着华夏民族生死存亡祸福发展前进的根基祖脉。站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就能够找到图存复兴的初始密码,就能够重新抖擞生命,焕发精神,就可以突破毁灭的羁绊,获得涅槃再造之火焰,攀上图强发展之雄伟高峰。

  在写作这一章的日子里,柳城柳老老爷子灵魂始终与我如影随形。我自然看不见他那飘渺的身形,却能时时产生某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的压力让我紧张,甚至让我坐卧不安。我因为纠缠如何破题开篇,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天两夜,今天又瞪了一回大眼。或许柳城柳老老爷子灵魂知道我为什么焦虑,就暗中给我加油。我思绪万千,突然心潮翻滚,就听见义勇军进行曲从胸腹滚滚而出: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这是华夏最为苍桑的生命之歌,饱含着华夏最为悲情的血性,界定了华夏不可逾越的底线。苍远的声波,雄浑冷峻,铿锵磅礴,让人听了震撼,让人听了激动,让人听了流泪。

  我聆听国歌,就想起了华夏先祖,热血沸腾,满腹雄浑,昂首挺胸。我庆幸与华夏先祖接上了关系,我真切地听见了另外三场曾经带着强烈的民族血性,激荡神州大地万里风雷的高亢演唱。

  壹

  黄河大合唱

  涛涛黄河,就是生命之汤;漫漫高原,就是生命之固。伟大的抗日战争爆发伊始,高原之上就出现了诗人光未然的身影。崇山峻岭,雄奇伟岸;大河涛涛,气势磅礴;抗日战士,英姿勃勃。瑰丽的画面,激发了诗人的蓬勃胸怀,万千思绪萦绕跃跃欲试的魂魄。一俟回到延安,共鸣让诗思如潮,使光未然再也控制不住迸发的激情,挥笔写下了荡人肺腑的《黄河吟》:

  啊,朋友!

  黄河以它英雄的气魄,出现在亚洲的原野;它表现出我们民族的精神:伟大而又坚强!

  这里,我们向着黄河,唱出我们的赞歌。

  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从昆仑山下奔向黄海之边,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

  啊!黄河!

  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五千年的古国文化,从你这儿发源;多少英雄的故事,在你的身边扮演!

  啊!黄河!

  你是伟大坚强,像一个巨人出现在亚洲平原之上,用你那英雄的体魄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

  啊!黄河!

  你一泻万丈,浩浩荡荡,向南北两岸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

  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将要在你的哺育下发扬滋长!

  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将要学习你的榜样,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除夕联欢会上,光未然声音颤抖,声情并茂,朗诵了《黄河吟》。冼星海坐在下面为之一振,当即表示创作《黄河大合唱》。散了会,冼星海回到窑洞,立即投入创作。诗人灵感潮涌,即使抱病也无法影响。刚到月底,冼星海就完成黄河大合唱八个乐章以及伴奏乐谱,写就了时代的音乐史诗。四月,黄河大合唱在延安陕北公学大礼堂首演,引起巨大反响。浓郁的生活气息,无敌的民族气概,让它成为民族音乐的诗史。

  我本不想在这里单独记述黄河大合唱,但我对抗日战争的记忆首先来自黄河大合唱。这是一部诗化的交响大合唱,我从小就被黄河大合唱的气势濡染。它的气氛,它的情绪,它的力量,已经进入了我的灵魂,让我在我的第一部小说里展开的就是京城抗战的长卷。当我再一次书写黄河大合唱这几个字时,《城》这部小说里的人物就出现了。看,他们是唱着黄河大合唱来的,他们还是那样的激昂,或许他们需要重温黄河大合唱,或许他们希望年轻一代永远铭记黄河大合唱,或许他们曾经的思想、心声、情感和故事全部融化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演唱里。听,音乐响起来了,歌声唱起来了。

  《黄河船夫曲》是第一乐章,当年朗诵者的朗诵,与我们今天的朗诵截然不同,似乎是屈原朗诵离骚,似乎是李白朗诵黄河之水天上来: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你还记得河上的船夫拼着性命和惊涛骇浪搏战的情景吗?如果你已经忘掉的话,那么你听吧!

  听,合唱已经响起,你的眼前就要出现勇敢的船夫与狂风恶浪奋勇拼搏的动人场面:咳哟!划哟……乌云啊,遮满天!波涛啊,高如山!冷风啊,扑上脸!浪花啊,打进船!咳哟!划哟……伙伴啊,睁开眼!舵手啊,把住腕!当心啊,别偷懒!拼命啊,莫胆寒!咳!划哟!咳!划哟!咳!划哟!咳!划哟!不怕那千丈波浪高如山!不怕那千丈波浪高如山!行船好比上火线,团结一心冲上前!咳!划哟!咳!划哟!咳!划哟!咳!划哟!咳哟!划哟……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咳哟!咳哟!哈哈哈哈……我们看见了河岸,我们登上了河岸,心啊安一安,气啊喘一喘。回头来,再和那黄河怒涛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咳!划哟……

  《黄河颂》是第二乐章:啊!朋友!黄河以它英雄的气魄,出现在亚洲的原野,它象征着我们民族的精神:伟大而崇高!这里,我们向着黄河,唱着我们的赞歌。

  舞台上英俊的歌者满怀深情,音乐壮阔而深切: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金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从昆仑山下,奔向黄海之边;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啊,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五千年的古国文化,从你这发源;多少英雄的故事,在你的身边扮演!啊,黄河!你是伟大坚强,像一个巨人出现在亚洲平原之上,用你那英雄的体魄筑成我们民族的屏障。啊,黄河!你一泻万丈,浩浩荡荡,向南北两岸伸出千万条铁的臂膀。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将要在你的哺育下发扬滋长!我们祖国的英雄儿女,将要学习你的榜样,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

  《黄河之水天上来》是第三乐章,朗诵者风华正茂,声音微颤,深情而自信:黄河!我们要学习你的榜样,像你一样的伟大坚强。这里,我们要在你的面前,献一首长诗,哭诉我们民族的灾难。

  伴奏三弦铮铮有声,古法之朗诵让人瞠目惊叹:黄河之水天上来,排山倒海,汹涌澎湃,奔腾叫啸,使人肝胆破裂!它是中国的大动脉,在它的周身,奔流着民族的热血。红日高照,水上金光迸裂。月出东山,河面银光似雪。它震动着,跳跃着,像一条飞龙,日行千里,注入浩浩的东海。虎口龙门,摆成天上的奇阵;人,不敢在它的身边挨近,就是毒龙也不敢在水底存身。在十里路外,仰望着它的浓烟上升,像烧着漫天大火,使你感到热血沸腾;其实凉气逼来,你会周身感到寒冷。它呻吟着,震荡着,发出十万万匹马力,摇动了地壳,冲散了天上的乌云。啊,黄河!河中之王!它是一匹激怒的雄狮,发起怒来,赛过千万条巨蟒,它要兴浪扬波,冲破人间的堤防;于是黄河两岸,遭到可怕的灾害:它吞食了两岸的人民,削平了数百里外的村庄,使千百万同胞扶老携幼,流亡他乡,挣扎在饥饿线上,死亡线上!如今两岸的人民,又受到了空前的危难:东方的海盗,在亚洲的原野喷吐着杀人的毒焰;于是饥饿和死亡,像黑热病一样,在黄河的两岸传播!啊,黄河!你抚育我们民族成长:你亲眼看见,这五千年来的古国遭受过多少灾难!自古以来,在黄河边上展开了无数血战,让垒垒白骨堆满你的河身,殷殷鲜血染红你的河面!但你从没有看见敌人像今天这般残暴;从来没有看见炎黄子孙像今天这样全面动员。黄河两岸,游击兵团,野战兵团,星罗棋布,散布在敌人后面;万山丛中,青纱帐里,展开了英勇血战!啊,黄河!你记载着我们民族的年代,古往今来,在你身边兴起了多少英雄豪杰!但是,你从不曾看见四万万同胞像今天这样团结如钢似铁;千百万民族英雄,为了保卫祖国洒尽他们的热血;英雄的故事,像黄河怒涛,山岳般地壮烈!啊,黄河!你可曾听见在你身旁响彻了胜利的凯歌?你可曾看见祖国的铁军在敌人后方布成了地网天罗?他们把守着黄河两岸,不让敌人渡过!他们要把疯狂的敌人埋葬滚滚黄河!啊,黄河!你奔流着,怒吼着,替法西斯恶魔唱着灭亡的葬歌!你怒吼着,咆哮着,向着祖国的原野,响应我们伟大民族的胜利凯歌!向着祖国的原野,响应我们伟大民族的胜利凯歌!

  轮到第四乐章《黄水谣》了,朗诵如诉:是的,我们是黄河的儿女!我们艰苦奋斗,一天天地接近胜利。但是,敌人一天不消灭,我们便一天不能安身;不信,你听听河东民众痛苦的呻吟。

  齐唱开始了,呻吟里充满怨和恨:黄水奔流向东方,河流万里长。水又急,浪又高,奔腾咆哮如虎狼。开河渠,筑堤防,河东千里成平壤。麦苗儿肥啊,豆花儿香,男女老少喜洋洋。自从鬼子来,百姓遭了殃!奸淫烧杀,一片凄凉,扶老携幼,四处逃亡,丢掉了爹娘,回不了家乡!黄水奔流日夜忙,妻离子散,天各一方!妻离子散,天各一方!

  第五乐章《河边对口曲》浸满了浓浓的山西味儿,朗诵宛如叙事:妻离子散,天各一方!但是,人们难道永远逃亡?你听听吧,这是黄河边上两个老乡的对唱。

  山西民歌的声调给予对唱以淳朴气息,让人听了格外亲切: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的家,在山西,过了黄河三百里。我问你,在家里,种田还是做生意?拿锄头,耕田地,种的高粱和小米。为什么,到此地,河边流浪受孤凄?痛心事,莫提起,家破人亡无消息。张老三,莫伤悲,我的命运不如你!为什么,王老七,你的家乡在何地?在东北,做生意,家乡八年无消息。这么说,我和你,都是有家不能回!仇和恨,在心里,奔腾如同黄河水!黄河边,定主意,咱们一同打回去!为国家,当兵去,太行山上打游击!从今后,我和你一同打回老家去!

  第六乐章是《黄河怨》,朗诵透着低沉而悲绝:朋友!我们要打回老家去!老家已经太不成话了!谁没有妻子儿女,谁愿意遭受敌人的蹂躏?有良心的中国人哪!你听听一个妇人悲惨的歌声。

  这一乐章的女音独唱,让人感觉更加的悲惨缠绵,唱出了沦陷区妇女无比的痛苦与哀怨:风啊,你不要叫喊!云啊,你不要躲闪!黄河啊,你不要呜咽!今晚,我在你面前哭诉我的仇和冤。命啊,这样苦!生活啊,这样难!鬼子啊,你这样没心肝!宝贝啊,你死得这样惨!我和你无仇又无冤,偏让我无颜偷生在人间!狂风啊,你不要叫喊!乌云啊,你不要躲闪,黄河的水啊,你不要呜咽!今晚,我要投在你的怀中,洗清我的千重愁来万重冤!丈夫啊,在天边!地下啊,再团圆!你要想想妻子儿女死得这样惨!你要替我把这笔血债清算!你要替我把这笔血债清算!

  人们最熟悉的《保卫黄河》是第七乐章,使用了卡农复调手法,给人以起伏跌宕、万马奔腾之感。朗诵雄起,给人以激奋: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我们抱定必胜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多声部合唱再现了黄河壶口瀑布的壮观与华夏儿女的宏伟气魄: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第八乐章《怒吼吧,黄河》为终章,是大合唱的终曲,也是大合唱的高潮。朗诵充满了激情:听啊,珠江在怒吼!扬子江在怒吼!啊!黄河!掀起你的怒涛,发出你的狂啸,向着全中国被压迫的人民,向着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发出你战斗的号角吧!

  八声部合唱更是气吞山河,节奏坚定,气势宏伟,骤然激起了民族的愤怒情绪,擂响了催人奋战的抗日战鼓:怒吼吧,黄河!掀起你的怒涛,发出你的狂啸!向着全世界的人民,发出战斗的号角!啊!五千年的民族,苦难真不少!铁蹄下的民众,苦痛受不了!受不了……但是,新中国已经破晓;四万万五千万民众已经团结起来,誓死同把国土保!你听,你听,你听:松花江在呼号;黑龙江在呼号;珠江发出了英勇的咆哮;扬子江上燃遍了抗日的烽火!啊!黄河!怒吼吧!怒吼吧!怒吼吧!向着全中国受难的人民发出战斗的号角!向着全世界劳动的人民,发出战斗的号角!向着全世界劳动的人民,发出战斗的号角!向着全世界劳动的人民,发出战斗的号角!

  生死存亡之际,古老的华夏民族终于被黄河精神唤醒了,汇成了庞大的抗战洪流,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城市、乡村,海内外华夏儿女纷纷奔赴抗日战场,游击战、麻雀战、地道战、地雷战,出其不意,无往而不胜,积小胜为大胜,痛击日本强盗!

  贰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国家腐败,军阀混战,日寇乘机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人民流离失所。韦瀚章作词,黄自作曲,在1932年创作了《旗正飘飘》,为混声合唱,节奏铿锵,音调激昂,表现了国破家亡的悲愤以及炽烈的抗战激情,号召力极强。听,歌声已经响起,你的满腔热血是否也在狂潮沸腾?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快奋起,莫作老病夫,快团结,莫贻散沙嘲;快奋起,莫作老病夫,快团结,莫贻散沙嘲。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团结,团结,奋起,团结,奋起,团结。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国亡家,破祸在眉梢,挽沉沦,全仗吾同胞,天仇怎不报,不杀敌人恨不消。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快团结,团结,团结,奋起,团结,奋起,团结。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华夏民族的抗日从“九一八”事变开始,从白山黑水蔓延,遍及神州大地,直至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九一八”事变,汪雅臣正在东北军当兵,团长一枪没放就投降了,让他郁闷。人各有志,即便铤而走险,汪雅臣也要和日本鬼子拼个你死我活。张忠喜和汪雅臣在一个连队,年长两岁,重义气,也有抗日之思,两个人一拍即合,当晚带领七八个兄弟提着枪,不声不响地溜出营房。两年之后,队伍发展壮大,称之为双龙队。

  日本鬼子开进金马川,汪雅臣决定给日本鬼子一点儿颜色看看。夜半三更,双龙游击队员背着枪,手握着大砍刀,咔嚓,咔嚓,砍断铁丝网,宛如猛虎一般扑向了日军营房。日本鬼子兵从梦中惊醒,光着腚,端起机关枪扫射,两名队员应声倒地。汪雅臣气红了眼,驳壳枪超前一甩,射出愤怒的子弹。从前鬼咬人,现在人打鬼。日本鬼子认了怂,撅着腚往外蹽,蹿得比兔子还快。

  双龙队一战出名,继而加入了抗日救国义勇军,接受赵尚志将军的领导。赵尚志将军是共产党员,1932年5月受党的委派到巴彦找张甲洲,将巴彦工农反日义勇军改编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第36军江北独立师。10月,趁着大雪铺地,独立师拿下东兴设冶局。不料,日伪军迅速包围了东兴镇。战斗刚刚打响,弹片就炸伤了赵尚志将军的左眼眶,鲜血直流。左手一胡噜,弄个满脸花。日本鬼子进攻不殆,张甲洲命令立即突围。两张大马爬犁,载着独立师,冲出了东兴镇。

  翌年初,张甲洲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了,独立师不得不解散。10月,赵尚志将军又组织了珠河东北反日游击队,虽然说只有十三个人,却接二连三地捣毁了好几个日伪警察所,镇压了好几个汉奸卖国贼。赵尚志将军闻名遐迩,各路义勇军纷纷前来合伙。赵尚志将军趁热打铁,顺势成立了东北反日联合军司令部,并被推举为总司令。

  1934年4月,满洲省委派李兆麟将军担任前来东北反日联合军政治部主任;6月,又成立了东北反日游击队哈东支队。伪满洲国滨江省警务厅特务科阴谋策反,就抓了赵尚志将军的父亲。老爷子装傻,说这小子上哪儿都不告诉我,我咋给你找啊?特务科长说,你只管写信,别的甭管。老爷子说我要是不写呢?特务科长嘿嘿地笑,说你听下面是啥动静?地下室正在刑讯,惨叫撕人裂肺。老爷子赶紧说我只管写信,不管有用没用。老爷子上过私塾,就写赵父告不孝子赵尚志及其兄弟书。老爷子知道儿子矢志不移,儿子也知道老爷子在糊弄汉奸。可是谁又知道日本鬼子阴险毒辣呢?派了个叛徒潜入游击队,见了赵尚志将军说我是青年团员,组织遭到破坏,只能投奔游击队了。不幸的是,李启东来了。李启东是经济部长,见过叛徒,却不知道叛徒已经叛变。李启东外出,叛徒说我送你。李启东走在前,叛徒跟在后。突然,叛徒拔出手枪就放,鲜血染红了李启东的后背。李启东转过身来怒视。叛徒满脸丑陋,说上峰派我暗杀赵尚志,你一来我杀不成了,只好拿你来垫背。赵尚志将军知道后泪流满襟,立即成立了政治保卫队,专门收拾叛徒、汉奸和特务。

  11月,哈东支队刚一踏进宾县就被日本鬼子望月部队包围了。哈东支队总共有二百人,日伪军有七百人,力量太悬殊了,赵尚志将军就与日伪军兜圈子,你西我东,你东我西,一直兜到傍晚。孰知,河东支队刚刚甩掉日本鬼子望月部队,就在大猪圈又被另一股日伪军包围了。战斗异常惨烈,牺牲了十几名游击队员,赵尚志将军左臂也挂了彩。

  赵尚志将军钻进了密营,一面休整,一面疗伤,没想到赵一曼来了。赵一曼身披一件羊毛大衣,敞着怀,露出黑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遮住了满头的短发。赵一曼搬过木墩烤火,回身对赵尚志说,你那一仗消灭了不少鬼子兵。赵尚志将军脸上有点发烧,说被动之仗不提也罢。你们端帽儿山一仗打得真叫好,消灭了敌人,还补充了武器和弹药。

  赵尚志将军率领主力远征,留下赵一曼坚守珠河。部队转移侯林,却被日伪包围,团长牺牲,赵一曼大腿中弹。赵一曼居住老乡家养伤,又被密探发现。鬼子来了,赵一曼不愿意牵连老乡,艰难地爬上山坡,趴在雪地上与敌枪战。不幸左腕又中了一枪,最终被敌人逮捕。

  在珠河,赵一曼遭遇了最卑鄙最严酷的刑讯,日本鬼子大野用坚硬的马鞭钻她的枪伤,用皮鞋尖角踢她的小肚子,踢她的乳房。大野满脸狰狞,说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对你来说只是小菜,愿意的话,我就给你上大挂,数一数你的肋巴扇。任何酷刑拷打对真正的共产党员都是没有用的,赵一曼被日本鬼子摧残得遍体鳞伤。大野害怕把人打死了得不到抗日联军的行踪,就送赵一曼去哈尔滨疗伤。大野让赵一曼写口供,赵一曼挥笔写下一首七律:誓志为人不为家,涉江渡海走天涯。男儿岂是全都好,女子缘何分外差。一世忠贞新故国,满腔热血沃中华。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敌伪的幻想破灭了,便决定将赵一曼押回珠河枪毙。在押往刑场的火车上,赵一曼向看守索要纸笔。看守说晚了,赵一曼淡淡的一笑回答他,然后给儿子写下了最后的遗言——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刑场上,赵一曼是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倒下的,她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黑土地上。

  写了赵一曼,我就不能不写另一群女性。1938年8月的一个傍晚,抗联第五军第一师辗转来到乌斯浑河畔。正是雨季,河水漫灌。师长决定就地宿营,天亮渡河。百余人拢起篝火取暖。火焰熊熊,被隐匿的特务发现。天色蒙蒙,抗联渡河。忽然敌伪的机枪响了,像风。第一师大部过河,只有妇女团在河边坚守。八名女战士枪弹齐发,敌伪以为抗联还在河边,调集人马朝妇女团进攻。天色大亮,敌人这才发现烟火弥漫处只是几名女战士,懊丧之余又想活捉。激战。抗联女战士的子弹打光了,剩下三颗手榴弹,想了想就甩向了鬼子兵。八个女人朝鬼子冷笑,手挽手走进冰冷的乌斯浑河。河水漫漫,立刻淹没了她们。这群极具血性的女人包括:指导员冷云,第四军被服厂厂长安顺福,班长杨贵珍,班长胡秀芝,战士黄桂清、郭桂琴、李凤善还有王惠民。

  1932年5月,赵尚志将军派往巴彦反日游击队,杨靖宇将军派往南满任中国工农红军南满游击总队政委。两人在联络处话别,再无见面。而我在千禧年之初采访人民公仆汪洋湖,顺路瞻仰了杨靖宇将军的雕塑,聆听了杨靖宇将军的事迹。

  翌年初,杨靖宇将军到达南满,很快聚合几路义勇军,成立了抗日军联合参谋部,随即围攻呼兰镇,促成烟筒山起义,让抗日联军名扬南满。九一八事变纪念日,杨靖宇将军在磐石县西玻璃河套,将南满游击队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直扑凉水河子,伪满州国军邵本良率两百骑兵增援,谁知到了凉水河子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邵本良赶紧往回跑,老巢三源浦早就被杨靖宇将军攻破了,留给他的只有三具日本鬼子兵的尸首。

  1936年6月杨靖宇将军西征,敌伪军立刻调兵力围剿。谁知道西征军闻风而动,不知去向。敌伪军穷追不舍,追至摩天岭,却闯进了抗日西征军的伏击圈,三十多个日本鬼子兵还有一百多个伪满洲国兵当场毙命。

  不幸来了,没有吃,没有穿,冰天雪地,四处露营,意志薄弱的人当不了抗联战士。连指导员叛变了,又来劝降师长。谁料,师长竟然答应了,还率部投降了,带走五十多人五挺机关枪。又是“九一八”事变纪念日,天刚亮敌伪军就封锁了外岔沟,杨靖宇将军立即朝山上撤退。敌机撒下传单:跑不了了,投降让你当官。杨靖宇将军一把撕碎传单,大喊一声:同志们,拼了!夜色深深,左右穿插;到了天亮,敌人再次上山搜剿,杨靖宇将军早已无影无踪了。

  抗战越打越苦。警卫队长也叛逃了。五斤顶子山突围之后,跟随杨靖宇将军转战的战士只剩下两人。几天都没有吃饭,拽几根野草充饥。找不到野草,就揭几块树皮嚼。能吃的树皮也找不到了,就从身上揪一撮棉絮吃。杨靖宇将军拉着战士的手说,想法子到山下找点儿东西吃,不然饿也把我们饿死了。两个战士下山,牺牲在海龙河畔。又过了几天,杨靖宇将军遇见几个农民,走在前面的是赵廷喜。杨靖宇将军说我给你钱,帮我搞点儿窝头贴饼子吃。赵廷喜说:还是投降吧,不砍脑壳。杨靖宇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用很大的劲儿把声音吐了出来:老乡,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警佐西谷前脚跩到三道崴子,后脚就有五批敌伪接踵而至,把杨靖宇将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杨靖宇将军拔出双枪,一边奔跑,一边希冀突破。他越跑越慢,敌人越追越近。杨靖宇将军藏在卧牛石后面顽强抵抗。西谷喊:投降吧,命要紧。杨靖宇将军嗓音沙哑:谁是抗联?出来和我说话。没有人回答,杨靖宇将军还击,子弹飕飕。杨靖宇将军滚到大树后面点射,乘机跃身冲向树林。叛徒端起机关枪扫射,噗噗噗,罪恶的子弹钻进杨靖宇将军的高大身躯。英雄倒地,几束白雪砰然溅起。

  1941年初,汪雅臣转战寒葱河,郭珍受不住严寒与饥饿,溜出密林投降了日寇。正月初三,汪雅臣转移到了石头亮子,谁知日本守备队立即追踪而至。汪雅臣转身朝西面突围,子弹穿肠,英雄倒地被俘。伪军抬着汪雅臣往回撤,汪雅臣奋力挣脱,滚下山去,壮烈牺牲。1942年,赵尚志将军率部攻打梧桐河,六个人行至吕家菜园,刘德山建议张春玉先行侦察。赵尚志将军认为有道理,却不知道刘张二人已经叛变投敌。刘德山说我撒泡尿,乘机躲在后面偷袭。赵尚志应声倒地,却没有忘记一枪击毙刘德山。姜立新听到枪声跑回来,抱起了赵尚志将军,就听赵尚志将军一个劲儿呢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叛徒和汉奸?

  叁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几十年过去了,《大刀进行曲》的昂扬曲调依然回响在邱俊峰与陈志礼的胸膛,每到夏秋,我都会在晴朗的深夜遇见这两位长辈,只要见面,他们就会放声歌唱《大刀进行曲》,向我倾诉当年的激情: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中国军队勇敢前进!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就是那一年的9月18日,日本强盗占领沈阳,震惊世界,举国上下无不呼吁停止内战,枪口对外。驻扎山西阳泉、辽县、沁县的国民党第29军也愤怒了。鉴于装备落后,高级将领会议决定成立大刀队,每人配备一把大刀,专砍小日本的脑壳。部队还聘请武术名师担任教官,编创一整套近战肉搏刀法,能刺能劈,简洁实用。1933年,日寇又犯热河,第29军奉命御敌长城,用大刀与敌厮杀,大获全胜!卢沟桥事变,大刀队又逞威风,战士陈永连砍十三个,杀得鬼子魂飞丧胆。正在上海宣传抗日的作曲家麦新闻讯创作《大刀进行曲》,献给第29军大刀队。这首《大刀进行曲》慷慨激昂,威势凛凛,尤其最后一声呐喊:杀!让人血脉喷张。

  虽然让我化作了小说人物,但邱峻峰灵魂依然记得,卢沟桥的炮声传到南苑当天,他挥笔写下请战书。队长面容严肃,只说仗有你打的。就在他怒火满膛之时,队长集合学员,严肃地说:兄弟们,抗战的时刻来到了!说完每人发一支步枪,还有一把大片刀。邱峻峰接过大刀,练了一趟滚堂刀。

  黎明,学员背着枪扛着镐,在南墙外面加固工事。邱峻峰掏了两个猫耳洞。学员陈志礼在一旁将他锛下来的黄土抛出壕沟。忽然炮弹飞来,炸伤了学员,鲜血顺着裤角往下流,殷红了军鞋,殷红了脚下的黄土地。怎么没有命令?陈志礼趴在地上问。邱峻峰有些郁闷:你听这稀薄的枪声,说明鬼子兵不厚,我们完全可以聚歼。可是为啥没人指挥?这叫打仗吗?说罢气得肝胆俱裂。可惜,阵地上炮火隆隆,没有人回答他。

  郁闷的何止陈俊峰?还有几个人,但他们不跟我倾诉。我仰天而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同样没人回答。但我知道那些灵魂在哭泣。我的眼前出现一片麦茬地,麦茬地北面是玉米地,过了玉米地就是凉水河。噗,一颗子弹钻进佟麟阁的大腿,血流如注。他继续腾跃,却无法跨步。随从喊:副军长我背你。佟麟阁喊:赶快往前冲!敌机在头顶盘桓,炸弹弧形下落。一块弹片插进佟麟阁的头颅,他仰倒在麦垄上。土地松软,麦茬醇香,他仿佛跌入母亲的怀抱。天空湛蓝,他感觉舒适,便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另一边,赵登禹血脉喷张,两眼通红,整个身子探出车门,大喊:机枪还击,部队继续前进。顷刻间机枪怒吼,复仇的子弹洒向敌寇。敌机俯冲下来,炸弹犹如冰雹,劈头盖顶。又一群士兵倒地。赵登禹怒发冲冠,头顶冒烟,又探出身子,举起手枪点射。机枪子弹横扫过来,在赵登禹的身上留下恐怖的枪眼。鲜血凝结成血溜,胸膛宛若挂满了红色勋章。

  写到这里,我泪流满面,灵魂不想告诉我,但我不能不说。潘毓桂,两次叛卖第二十九路军的民族败类,罪该万死的大汉奸,必须接受历史最严厉的惩罚!所有汉奸卖国贼都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

  我的眼前又出现南口战役,战斗从东向西延续,历时半月有余,不管阵地如何失却,但这一光荣战史,将永远与长城各口抗战、淞沪两次抗战载入史册。而在南口战役中英勇牺牲的战士们,亦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看,卢桂霖冲上坦克,揭开盖板,手榴弹往下一砸就甩了进去。他并不着急跳下,攀附一旁,聆听手榴弹如何爆炸,鬼子兵如何鬼哭狼嚎。令人难以置信,手榴弹没响,被鬼子扔了出来。卢桂霖暴怒,拔出手枪,朝驾驶室一通乱射。坦克一斜,撞上山石。再瞧,白热化的战斗持续到黄昏,龙虎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卢桂霖举拳宣誓:我死则国生,我贪则国死,吾侪宁死以维护此阵地,绝无侥幸求生还也。鬼子漫山遍野,机枪喷吐火焰。冷弹飞来,将卢桂霖掀翻,鲜血喷出,溅在草稍上,宛如鲜花怒放。

  向西看,卢桂卿藏在巨石后面。鬼子正在攀爬,忽然一声巨响,前面那个鬼子兵就飞上了天。轰隆,轰隆,地雷开花,鬼子四下逃窜。冲啊!守军从山顶冲了下来,个个如猛虎。咔嚓咔嚓,刺刀对撞。卢桂卿抡着大片刀猛冲猛撞,鬼子兵刚要对砍,却被卢桂卿削去了半个脑袋。再看侧后,六连长率兵迂回,出其不意,杀得鬼子兵蹬蹄踏脚,满处野蹿。再向西看。怀来方向情势严峻。石觉旅长命令张树桢团增援,一营长率先冲了上去,竟连中了五弹。二营长冲了上去,也遭数弹。张树桢团长冲上山头,弹穿胸腹,团长一手撑石,一手挥舞,大喊:马国俊,继续冲锋。

  肆

  在太行山上

  1937年7月,为配合国民政府军作战,中共中央洛川会议决定八路军以恒山为战略依托,向察哈尔南部、热河南部、河北西部发展,袭扰、牵制平津之敌。因华北战况日趋严重,八路军不等整编就绪即按部署东进,第115师为先遣队,在8月31日经韩城东渡黄河,至侯马乘火车,北上晋察冀交界。第120师在9月3日从陕西富平出发,沿先遣队路线向华北挺进。八路军总指挥部在9月4日从陕西泾阳东进前线。第129师在9月30日从韩城和芝川渡黄河,向山西抗日前线进发。

  此时,桂涛声正以战动总会名义到山西陵川演说,耳闻目睹农民踊跃参军场面,真切感受到什么是铜壁铁墙,诗情迸发,就将诗稿写上烟盒。1938年6 月,桂涛声返回武汉,即带着歌词会见周恩来、郭沫若领导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音乐科主任冼星海。冼星海接过歌词,仿佛看见了太行军民浴血奋战的情景,连夜构思谱曲。一首兼具抒情与进行曲风格的合唱就此诞生。听,有慢板快板,节奏铿锵,富有弹性;词儿不多,句句精彩。正如毛主席所说: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看吧,千山万壑,铜壁铁墙,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气焰千万丈!

  听吧,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我们在太行山上。

  我们在太行山上,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壮,敌人从哪里进攻,我们就要它在哪里灭亡!

  敌人从哪里进攻,我们就要它在哪里灭亡!

  我继续构思我的文章,一大群灵魂顶着雨来了。看看身影,我就知道是谁了。蓬谦翔灵魂一扁身子挤到了前面,虽说还是那个小模样儿,却受看了许多。蓬谦翔忍住气,给鬼子包了两份芙蓉糕。鬼子兵撇着眼睛,从裤兜掏出一张烂票子,塞进蓬谦翔的手里。蓬谦翔一看颜色,就知道票面很低。蓬谦翔听说日本人见面就哈腰,你一下,我一下,鞠个没完,以为很文明。就想怎么出了这么个混账,连票面都不认识?礼轻情义重,但是也不能这么办呀?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么想,就看不起日本人。蓬谦翔一举手,指尖朝门帘一挑,说钱不要了,你赶快给我从这儿滚蛋!鬼子感受到了羞耻,突然想起自己是大日本皇军,就虎着胆子喊:八格。可是举在他眼面前的那只手抖都不抖,神秘的力量几乎把他压扁了。鬼子抽出刺刀,闭眼就捅。先前蓬谦翔最怕别人拔刀子,这一回竟然用手掌握住了刺刀,顶得鬼子直往后退,嘴巴喊:拿了我两包月饼,凭啥只给这点儿钱!

  张春华灵魂一挤就挤到了蓬谦翔灵魂的前面,刘樾灵魂十分了解个这青年,就笑了。在北平,一个矮矮的小鬼子端着肩膀走八字。前面那个青年就是张春华,望一眼永星斋,脚步放缓,就挡了鬼子的道。故事说鬼不会拐弯,可是这日本鬼子也不会拐弯,一头撞上青年后背。鬼子撇嘴瞪眼,猛踢一脚就把青年踢了个滚儿。青年爬起来就往上扑。刘樾一看不妙,就喊张春华!青年问刘樾你喊我?刘樾说你叫张春华?青年茫然而问你不知道我叫张春华?刘樾笑了说,我喊对了,他是日本人,惹不起。青年气愤,说我不会忘记这一脚。刘樾说记住这一脚会给你很多思考。但在今天,记住这一脚的行动就是上西山。结果张春华当天就去了西山,参加了八路军。

  柳德盛灵魂走上前来,还是那样威武。那天晚上他站在大柳树后面,蔑视地看了看城门洞里的三个小日本,又矮又矬,就像三只黑碗柜。不论是谁杀死的我大哥,我都要他的命。人奔到城下,黑碗柜立刻吓呆了。还没缓过神儿来,就被铁手掌撩了几个滚儿。黑碗柜爬起来,变成歪鼻子。歪鼻子举枪就刺。柳德轻轻一闪,踢飞了刺刀。又一转身踢了屁股一脚,歪鼻子就跌了个前趴虎。

  那天回家,刘樾灵魂当着柳城柳老老爷子灵魂的面侃大山,说北平爱国学生组织了抗日游击队,起事者蔡麒麟。还说在远古蔡是一支以山雉为图腾的部落,还说甲骨文里蔡做杀解,然后才说北平失陷,蔡麒麟集合同学在鹫峰偷袭日本鬼子,每次偷袭打死一个鬼子就跑,日本鬼子根本见不着他们的踪影。又说他们偷袭模范监狱,墙高,学生就叠罗汉,结果刚摸到墙头,罗汉就塌了。有个学生说这么办吧,就把监狱大门敲得山响。大家吓坏了,这不是报信吗?立马听见监狱里面有人问谁敢敲监狱大门。话音未落,学生咕噜起日本话。狱卒慌忙敞门。学生一拥而入,缴了全体狱卒的枪械。

  刘樾灵魂真能侃,又说就在南口打得激烈的时候,学生游击队在西山打了个伏击。放过前面的那辆日本军车,只截末尾两辆。前面听见枪声,脚板一踩,车屁股冒烟,转眼不见了。后面的两辆军车痛痛快快地当了俘虏。两名司机跳下车,大麻子叽里咕噜,学生给大家翻译,说是在骂前面的几个小鬼子呢,骂他们平日里耀武扬威,这会儿没有了武士道精神。游击队员们听了都哈哈大笑。

  还有一天,警察在北海公园捉住了个便衣。没想到便衣不但不怕,还理直气壮,说都是中国人,素日无冤无仇,为何这样相逼?警察说我们也不能放你呀。便衣问真的不放?警察说真的不放。话音未落,便衣仿佛是变戏法的,手里出现两支枪。警察立刻吓成了泥。便衣朝看热闹的人喊,大家离远一点儿,别伤着。说完命令警察面壁,弹弹衣服下摆,一转身,人没了。

  刘樾灵魂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又说,现在小日本草木皆兵。有一天傍晚,驻扎天坛的小鬼子看见一条狗在胡同里乱蹿,就以为游击队来了,举枪就打,打得砖墙掉碴儿。可是除了墙,什么也没打着。

  其实刘樾灵魂就是个大英雄。那一次桃林口关战斗,惊心动魄。刘樾率领一队八路军冲上山坡,一群鬼子也冲了上来,杀声震天,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忽然又有一股鬼子沿着西南坡冲了上来。两股鬼子汇合,将八路军团团围住。子弹呼啸,射穿了张班长的脚踝,一个踉跄跌倒在岩石上。紧随其后的是乔大个子,抱着机关枪向前冲,一排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鬼子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似的,越来越多。刘樾红了眼,双手抡着大片刀,五六个鬼子兵被他砍得东倒西歪。他后背中了一刺刀,鲜血流到屁股蛋儿。他用大刀拍开另一把刺刀,大喝一声去死吧,手起刀落,将鬼子兵拦腰砍成两截儿。

  写了刘樾灵魂,我就想起了柳秋菱灵魂,她是抗日妇女代表。抗日战争里的女人顽强坚韧,毫无畏惧,她们的付出要比男人多得多,她们的作为不仅让人钦佩,还给人一种别样的思情与怀念。那天吃罢晚饭,柳秋菱抹一下嘴巴说:今天劳驾沈文书刷碗。说完就往王岚家去了。王岚和几个小媳妇正在油灯底下纳鞋底儿。柳秋菱打了招呼,一屁股挤进小媳妇堆里。和小媳妇在一起,柳秋菱感觉亲热。她瞟一眼王岚,王岚把麻绳拽得吱吱响。她又去看杨颖,杨颖把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最后柳秋菱寻找赵俊英,找了一圈没找着。其实赵俊英已经不在了。去年也是这个时节,鬼子扫荡,赵俊英把军鞋装在紫陶罐里,埋在院墙下面。鬼子进村,在庄稼院里用棍子乱戳,棍子戳到墙角,传出空响。鬼子喊八格,就让伪军刨地。两个伪军挖出了那个紫陶罐。六双军鞋摆成一趟,鬼子用枪戳着赵俊英的胸脯问这是什么?赵俊英把头甩向墙壁。鬼子抽出军刀,赵俊英挺起胸膛梗起脖子就迎了过去。军刀忽然拐了个弯儿,把一双军鞋剁成了两截。赵俊英扑过去抢夺军鞋。鬼子的军刀向她一挥,赵俊英的两条胳膊就没了。赵俊英把军鞋压在身子底下。鬼子疯了,拦腰一砍,把赵俊英劈成了两截儿。鲜血染红了军鞋,染红了一片土地。赵俊英之死让柳秋菱悲愤,也让她坚强,她再看这些小媳妇就有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们看似柔弱,看似性情无邪,却藏匿着人们难以体会的刚强与无畏、执着与忍耐、崇高与伟大。

  柳秋菱第一次目睹杀人,她知道为祖国献身的时候到了。她轻轻地松开牵着王大娘的手,挺起胸膛。可是王大娘拽住了柳秋菱的胳膊,低声说:别傻。其实,柳秋菱只是一晃,王大娘也只是一拽,就是这样轻微的动作却被赖野发觉了。他的残暴迅速膨胀,抡圆短粗的手掌,左右开弓,扇在王大娘的脸上。噗,红光闪闪,一个白点儿落在高点印的后背上,却砸出一朵红梅花。高点印回身观看,白点儿落在地面变成一颗牙齿,齿根沾着红肉。再看王大娘的两腮,蹭蹭地肿胀。王大娘瞪圆了眼睛,怒视着赖野。柳秋菱怒不可遏,挡住赖野劈下来的巴掌,厉声说道:我是八路,朝我来吧!

  赖野大吃一惊,本想震慑老太太,却激怒了她身边的女人,而这女人竟然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会这个样?大日本皇军的威风哪儿去了?他看一眼鬼子兵,那些鬼子兵呲着板牙朝他微笑。他们嘲笑我吗?嘲笑我没有皇军的威风?嘲笑把赖野羞愧得无地自容。他需要证明自己,他需要让中国老百姓知道大日本皇军少佐的威风。他疯了,挥一挥手,立刻蹿出两个鬼子兵,凶神恶煞,一人拽一条胳膊,就把柳秋菱拖到了大槐树底下。柳秋菱威严矗立,阳光筛下浓密的树影儿,遮住柳秋菱美丽的脸庞。柳秋菱喊:乡亲们,这就是日本鬼子,这就是他们的本性,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人道主义,他们企图用杀戮征服中华民族,纯粹痴心妄想。乡亲们,牢记这一笔又一笔的血债,不怕牺牲,坚决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柳秋菱的话音未落,又蹿出两个鬼子兵,连人带右腿捆在大槐树上,左腿捆上绳索拎在手里。赖野呀呀地狼嗥,挥舞军刀,指挥六个鬼子兵肩背绳索向一边拼命拉拽。柳秋菱的两条腿立刻被拉成斜线,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豆大的汗珠从脸上啪啦啪啦地往下掉。赖野将日本军刀向下一劈,六个鬼子兵一齐用力,随着柳秋菱的一声惨叫,血花飞溅,左腿就被活生生地拉拽下来。亭亭玉立的柳秋菱变成了残荷,槐叶纷纷飘落,宛如千滴泪。

  与刘樾灵魂和柳秋菱灵魂相比,卢桂铭灵魂身上焕发着别样的英武,他读过大学,现在变成了儒将。他站在当院,看见屋门大敞,鬼子小队长藤田张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正在撕扯衬衣,鼓溜溜的肚皮光滑圆润。藤田听到了动静,一抬头看见院落里站满了八路军,端着三八大盖枪正怒视着他。藤田努了努劲儿,用厚厚的手掌抹了一下军刀,双手握住,举了起来,就听见有人说:想效忠天皇?可你还没有认罪呢!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枪响,他那圆滚滚的手指头就被削去了大半截,军刀随着手指滚落一边。

  藤田战栗了,顺势一趴,瘫倒在地。眯着眼睛,断指就在他眼前,朦胧粗壮,裹着血浆。他眼前浮现出丑陋的形象,中国老百姓被他斜下里砍了半个脑壳,还有半个肩膀,宛如尺蠖在地上画了一串红色的几字。现在他只是被打掉一截手指,就疼痛不已。朦胧中他看见妻子穿着和服,仿佛绢人迈着碎步朝他疾趋,恍如月下彩蝶。他向前一扑却什么也没扑到。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碎,嘴巴蠕动,吟出一支和歌来:思君不见君,梦中苦相逢。惊觉探身揽,忽感两手空。谁知他尚未吟诵完毕,天空就飘来另一支和歌,正好与他的歌相和:碧野遍芳菲,谁知山丹苦相恋,此情最堪悲。

  他翻了翻眼皮,寻找到那个声音,却看见一双黑色布鞋晃在眼前,大脚趾那儿有个黄豆粒大的破洞;向上看,鞋子上方是黄色绑腿,腿肚子被青草染绿了;再往上看,他就看见了灰布军装,肩膀头鲜明地写着八路俩字。那人正低头向下看,神情跃然高傲。他惊讶八路军的语言,不但能说一口纯正的日语,还能合着节拍吟诵日本和歌,借助山丹花,寄托少妇对郎君的无限思恋。他想起来了,那是坂上郎女的和歌。在日本,许多学者认为坂上郎女深受中国古典文学影响,怪不得他的和歌那么巧妙,那么诚挚,和歌原本就是在他们的文学影响下产生的。他感到惭愧,他自以为是个中国通,可是到现在仍然背不出几首中国有名的诗篇,而这个八路军不但知道大伴家持的和歌,还能用坂上郎女的和歌来应和。他身上的那一点儿妄自尊大的民族感立刻变成了一片秋叶,被骤然而起的秋风席卷而去,掠得无影无踪。

  伍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我又听见柳黪灵魂和他的老师沈西征灵魂探讨那首《知识青年从军歌》。沈西征说,要说歌词华丽、典故丰富,作曲激昂,非这首歌莫属。这首歌词是孙立人将军写的,当年他就是唱着这首歌西征的。柳黪灵魂叹息这首歌的曲调失传,无法获得老师的感觉。据说1944年国民政府号召十万知识青年从军,此歌大量使用典故,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感染力极强,使每个精忠热血青年顿感血脉喷张,即刻唤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沈西征灵魂还记得激昂优美的曲调,他满眼泪花,虔诚地歌唱。我看他很悲情,嘴巴翕动,隐约有声音传入耳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高山陡耸,公路盘桓,惊险万状。沈西征被伟大的工程惊愕了,宛如初见长城,息屏胆颤。古人称怒江黑水,说它老家在西藏泡河老,是西部一条巨蟒。东岸是他念他翁山余脉怒山,西岸是高黎贡山。两座大山对峙,挤得怒江通体激流险滩。鹰嘴形惠通崖不是好惹的家伙,数万民工劳作百余昼夜方才炸出路来。说到坠崖,民工惊悚地说,稍不注意就会像鸟儿一样嗖地飞下去。怒江西岸,车衔着车,连绵不绝。怒江东岸,汽车首尾相连,望不到尽头。桥上壅塞不堪。沈西征着急,手扶厢板,身子一偏,跳下大卡车。他奔上桥头,宪兵气急败坏,朝天鸣枪。谁都不曾想到,鬼子先头部队混在车流里,以为暴露,就左右散开,争抢有利地形。

  鬼子兵宛若野狗,冲上惠通桥。对岸机关枪猛扫过来,手榴弹宛若飞溅钢花落在江桥。鬼哭狼嚎四起。沈西征庆幸冲过了惠通桥。猛一回头,却看见狼狈逃蹿的妇女被鬼子兵一脚踹倒,怀里的婴儿就仿佛花枕头坠入滔滔的大河。沈西征怒不可遏,举枪就射,将鬼子兵击毙。轰隆一声巨响,桥柱坍塌,千余辆汽车和物资还有无数难民,就这样抛弃在怒江西岸。

  沈西征终于回到了大理,进城时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从4月28日入缅,到5月5日返回大理,短短九天,一支部队就消失了。虽然慨叹不已,沈西征还是参加了宋希濂的滇西战时干部训练团。两年之后,已是少尉排长的他参加了松山战斗。

  数百门大炮吼叫起来,炮弹犹如冰雹,砸向松山。怒江边停泊着一排橡皮艇。营长一挥手,十几艘橡皮艇就直冲对岸。沈西征带领一排率先渡过了怒江,随即攀岩而上。

  竹子坡是日本鬼子阴登山南翼的前沿阵地,只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兵。沈西征带领战士一顿猛攻,鬼子兵就招架不住了,丢盔卸甲,仓皇而逃。沈西征北望阴登山,落日余晖洒满山峦,重重叠叠的铁丝网闪烁着耀眼光茫。远征军火炮朝着阴登山狂轰滥炸。炮弹飞驰,白烟翻滚,碎石飞迸。大松山上鬼子山炮射向竹子坡,炮弹掀起巨大尘柱。远征军随即向大松山炮击,炮声隆隆。沈西征举目观察,阴登山宛如铁铸洪钟,满山地堡全是假的,鬼子修造它只为了吸引中国远征军的炮火。沈西征又把目光转向山脚房舍,那是腊勐。原本不毛之地,因滇缅公路而兴旺。阴登山后面几座高耸山峰,那是松山。阴登山既是松山屏障,也可获得松山诸峰火炮支援。沈西征惊叹地形之乖,森林掩蔽暗堡,肉眼看不见,炮火轰不到。

  夜,黑魆魆的。团部里,团长举着油灯在地图前部署进攻任务。屋外沈西征肩着汤姆森冲锋枪率领战士巡逻。忽然路边一声响动。沈西征轻拍战士肩膀,战士猫腰摸索过去。黑暗里魅影跃起,寒光在战士胸前一闪,沈西征就听到了“啊”的一声惨叫。沈西征手向下一压,表示警惕,继而将肩上的汤姆森冲锋枪甩到左手,疾步上前。他伸手去拉战友,一道寒光飞来。他向左一偏就抓住刺刀。左手将汤姆森在大腿上一蹭,便顶住了黑影。不料黑影的步枪首先响了,沈西征右手无名指和小拇指立刻飞走,不知去向。沈西征用剩下的三根手指头死死地掐住黑影的枪管,左手扣动扳机,一梭子仇恨的子弹倾泻而出。

  进攻开始了,阴登山在炮火中摇晃。远征军如猛虎下山冲进腊勐,日本鬼子鼠窜狼奔。沈西征跃上山麓,拽住藤葛向上攀爬。密林深处,隐藏着鬼子狙击手,子弹嗖嗖,射杀远征军。沈西征愤怒,端起汤姆森冲锋枪猛烈扫射。枪弹密如疾风暴雨,树丛里的魑魅魍魉,纷纷弃枪而逃。

  阴登山顶上,陡坡缓坡形成棱线,上下光光秃秃,光天化日之下,远征军暴露无遗。暗堡里,机关枪疯狂扫射,远征军不断有人倒下。一营长奋力疾呼,远征军不断延伸炮火。阴登山顶先是炮火连天云,继而死寂沉沉。远征军跃上山棱,发起进攻。枪声又响,数名远征军悉数躺倒。团长急了,手臂宛若击鼓,嘴巴狂嚎:冲!给我冲!一营长率领士兵连续猛攻,在阵地前沿散落一片尸体。

  午夜,明月高悬。沈西征背倚战壕,征战与静谧,美景与深情,不断地融合激荡,情不自禁唱起了《知识青年从军歌》: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歌声悲怆,感染了战友,纷纷跟随,悠悠而歌: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歌声低沉而雄壮,大山昂起头来,坚定地给予了回应。

  炮火掠过天空,呼呼带响。隐蔽在突击位置的沈西征和远征军战友急迫地等待总攻命令。突然,信号弹飞向天空,拖着尾焰,哧哧作响。雄阔的现代多兵种联合进攻大场面上演了:步兵一波波跃过铁丝网,勇猛地冲向敌寇阵地;炮兵紧随步兵的冲锋迅速延伸弹幕;步枪、冲锋枪、机关枪,还有迫击炮,对着残敌,猛烈集注炽盛火流;火箭筒、战车防御枪,配合火焰喷射器,瞬息之间将敌寇自诩坚固掩体化作灰烬;各种信号弹不断腾起,迷彩般浓烟在夜空翻腾。经过十数昼夜的反复争夺,西川部队占领了红木树和栗树坡,北宁部队占领了滚龙坡。南岳部队的坑道作业完成了,震天巨响隆隆而起,连成一片。松山主峰宛如火山爆发,炽热的岩流四处蔓延。沈西征冲上敌阵,四下搜索,残留在大小松山之间的数百名日本鬼子,早已在红通通的烈焰中变成野鬼幽魂。

  几首歌能抗起灵魂的嘱托吗?能撑起伟大的历史吗?能经得起世人评论吗?我想,灵魂既然赋予我希望,肯定会允许我选择。我曾在京华三部曲里写了些姓氏溯源,有人认为多余。果真如此吗?为什么人有各种各样的性格,为什么人有各种各样的行为,与遗传有无关系?姓氏那条线,饱含遗传基因,能看到祖源对人之深刻的影响。而今,懦弱招人恨,却不是一天造就的。漫长的悲哀,漫长的灌输,终于改造了人的秉性。柳氏的传承让我有了遐想,要怪就怪柳芳作什么姓氏考吧,研究什么谱牒吧。谱牒做啥?不就是记录性格吗?谱牒并非只为了选官做官,更重要的是看我们先祖具有怎样的血性!对某些人来说,太行山是天梯。一俟人上天,就把台阶忘了。但是对民族来说,无论走过什么样的台阶都不能忘记,要不然祖宗会骂我们,让灵魂无法安身。太行山上有西柏坡,西柏坡有领袖的足迹、思想和精神。我们在太行山上,要永保太行山精神。帝国主义麻痹我们,想的是侵略和压迫我们,掠夺资源。资产阶级麻痹我们,想的是剥削劳动和榨取血汗,子孙万代作威作福,奢侈腐败。人民的灵魂还在太行山上,我们应该常去看看,看我们的脚印,看我们的灵魂,看我们的期望。

  睡梦里,柳城柳老老爷子灵魂又来了,他问我什么这样写?我说这不怪我,是灵魂让我这样写的。老爷子从不表扬谁,这回却毫不掩饰地赞美了我的思路和写法。我顿感欣慰,能够获得老人的褒奖,比授予我十个百个甚至千个什么纪念日奖章什么金质奖章都让我欣喜和宽慰。我曾担忧完不成灵魂的嘱托,讲述不了雄美的华夏精神,反映不出民族刚烈无畏的性格。而现在,我解脱了,我完成了灵魂的希冀,阐明了我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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