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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大散文|京华三部曲续鉴《攀上高山的灵魂》第二卷第一章 国之性格,英雄的性格

老金 2022-02-09 来源:乌有之乡

  第二卷第一章  国之性格,英雄的性格

  国之性格,谁之性格?国之性格,英雄的性格。但究竟谁能够代表国之性格呢?是老百姓能代表国之性格还是领袖能代表国之性格?我装了满身的疑问去寻找答案,却问谁都问不出个名堂,即使有人说了,说来说去还是说不清楚,最后把自己也说糊涂了。柳黪灵魂来了,我向他请教。结果他始终没有明说自己意见,而是把答案甩给了天上的刘樾灵魂和卢桂铭灵魂,他说他们俩都认为伟大领袖能够代表国之性格。听罢,我自觉不自觉地朝窗户望了望,窗外有两颗晨星在剧烈地闪烁。

  壹

  历史英雄性格与神话英雄性格

  我们几乎没有和古人互访的机会,但是我们可以和古人在神话、传说和古籍里相遇。我们不了解古人的性格,但我们能够在神话、传说和古籍里看到古人的性格——豪壮、霸气,舍我其谁。

  远古苍茫,宛若遥远天际变幻莫测的漫天云阵,宛若神秘海洋澎湃的滔天巨浪,宛若森林深处骇人听闻的狮吼虎啸。巍巍昆仑山,绵延千里,炎帝冲出了高山峻岭,霸占了沃野。不期而遇,黄帝适时出现了,气吞山河,怀抱阔野。天高则明,地厚而平。力量的本性就是张扬,温柔永远抚慰不了张扬。无论炎帝如何厚德,只要黄帝追求怀抱,平静就会被力量无情打破。这是历史发展的需要,更是人的性格的表现。只要有需要,性格就会曝露,扩展无遗。倘若对手杰出,结果越杰出就越惨烈。阪泉大战开始了,战争犹如一场持久的沙尘暴,铺天盖地,诡谲迷惘。残酷的战斗直到血流漂杵,方见分晓。最终黄帝胜利了,炎帝失败了。胜利者兼并了失败者的土地,还说失败者无道。无论战争多么残酷,无论对手多么诡谲,对手越是强悍就越能获得对方的尊敬。黄帝谓炎帝无道,有人说黄帝并非说炎帝无德,而是说炎帝不承认黄帝,不愿意接受黄帝的领导。柳黪灵魂说无道就是无德,无德就是无道,不需要涂脂抹粉。但是,何谓之德?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胜利者可以尊敬英雄的失败者,却不会欣赏摇尾乞怜的投降者!

  蚩尤没有那么幸运,与黄帝在涿鹿之野展开了更加惨烈的战争,最终失败了,被黄帝捉拿到山西解州斩杀,鲜血把整个盐湖都染红了,极其悲惨而又极其壮烈!难道这不是性格吗?生当人杰,死亦鬼雄,悲而豪壮。但反抗者还是被贵族老爷们丑化了,说蚩尤作乱,黄帝乃征。蚩尤败与不败,最终都不会影响贵族老爷们对他的丑化!

  最让柳黪灵魂感慨的竞争者是共工。在柳黪灵魂的眼里,共工是失败的英雄。共工的性格要多勇猛就有多勇猛,即使劣势,他仍要与颛顼展开顽强的竞争。没有资料说明他的竞争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也没有资料说明他的竞争是为了群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今天我们谈论的是性格。共工打败了,怒触不周山,把天柱撞断了,把大地撞斜了,最终打破了世界的格局,这让他虽败犹荣。

  大禹治水,与洪水抗衡。为了凿壁通渠,他摇身化作巨熊,不幸被夫人撞见了,满面羞愧,变成了石头。但是大禹并不为之羞耻,他要战胜滔天洪水,即便受伤,即便牺牲,都无不可。那么人变成熊,被无知之人耻笑又算得了什么呢?英雄性格所致,流言蜚语又当如何?

  还有刑天,就是那个不知被谁砍了头颅的无名天神,毫不气馁,以乳为目,以肚脐为口,左手执盾,右手持斧,或许因为某种信念萦系,别人看来已经不可为了,他却依旧勇迈,不懈奋斗,为之不息,给人以鼓舞,给人以激励,叫人神往。

  神话虽然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但依然不能否定神话里包涵了某种现实成分。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说,神话乃是现实通过古人头脑里的三棱镜折射出来的主观的雄伟的幻想。如果真是那样,古人遭遇的许多悲剧不就可以化作潇洒的神奇的喜剧了吗?如果真是那样,岂不让人幸福,促进发奋图强?神话真是奇诡而美妙!

  余秋雨说,我们可以把华夏古代神话分为两类,一类宏伟创世,一类悲壮牺牲。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属宏伟创世;而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属悲壮牺牲。尤其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足以和世界其他古文明最优秀的神话媲美。两个淑女,一个猛汉,因为故事背后的人性和品格,使他们成为了感动华夏的历史人物。而今,这种人性和品格,融入血液,潜入基因,成为了整个华夏民族的人性和品格。

  天崩地溃,让很多人会奔逃、诅咒、诋毁。但是无论发生了怎样的巨大变故,无论遭遇了怎样的深重灾难,总归要有人站出来抵抗。面对天破,人文始祖女娲站出来了。崩溃轻而易举,补天谈何容易,然而胸怀母爱的女娲毫不气馁,举手托天,炼就五色石料,把塌陷修补成灿烂的朝霞。

  精卫填海的最初思想是复仇,行为有些自我,或许计划太宏伟了,导致性质发生了变化,成为消除灾难的高尚举措。一只孱弱的小鸟,妄想衔石填海,挑战浩瀚辽阔,似乎有些可笑。但是人们终于在某一天某一个节点上突然醒悟了,填海并非重要,重要的是雄心和意志,精卫填海展现的是一种可歌可泣的生命的盛典。

  再强悍的男子汉若要追赶太阳,让谁说都会视为疯狂。然而,就是这种疯狂却充满了华夏古代先民的特有的思想,非凡的思想,或者说是超人的思想,人与太阳平等。既然平等,还有什么不可以试一试的呢?夸父追日,即使付出生命之代价也在所不惜。这又是何等的牺牲精神呢?追赶疑惑,考验自身力量,男子汉在追赶中创造了神奇,最终化作了绵延千里的桃林。

  在上古时代,我们何曾有过懦弱?在上古时代,我们向来剽悍,炎黄大战,炎黄蚩尤大战,谁人强悍?谁人威武?胜者强悍,败者亦强悍。胜者威武,败者亦威武。

  秦统一六国,要多狂傲就有多狂傲。若此只傲不狂,哪怕吹破了天都属小菜。谁知狂妄起来,目无天下,目无人民。好像六国诸侯都让我嬴政打得满地找牙,都让我嬴政欺负得如牛似马,老百姓只会满地找土豆,就是让你造反你能咋样儿呀?结果怎么样?老百姓起来了,猛如干柴烈火,烧得遍地兵燹,漫天狼烟,只消几年工夫就推翻了强大的秦王朝。谁让你小看老百姓来着?谁小看老百姓谁就是自取灭亡!

  春秋战国,西秦统一了中国。难道秦始皇不强悍吗?强悍。但是你虽然强悍,却不能对老百姓霸道。如果惹怒了老百姓,没有你好果子吃。压迫让陈胜吴广忍无可忍,揭竿而起,引发了农民大起义。活着都不怕,还怕强暴吗?性格在民间,民间有性格。性格里面有自信,自信里面有性格。

  自信属于人民,自信从来就不属于什么所谓文化精英。历朝历代,无数次农民大起义都说明了这一点。号召起义者,领导起义者,有几个是文化精英?古今中外,哪个所谓的精英不是软骨头?给敌人当狗腿子当奴才,捧敌人的臭脚跟!

  西汉已经相当强大了,仍旧屡遭匈奴的抢掠。最后逼得汉武帝不得不发怒了,就是这样一发怒,就把目无汉朝的匈奴赶到了西域西边,疼得匈奴连声哀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焉。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柳黪灵魂问:现在知道疼了,当初干啥来着?这就是性格,汉武帝的性格就是汉人的性格。性格起来了,即使衣衫褴褛,也没人敢欺负你!倘若你窝窝囊囊,西服再洋,革履再亮,也免不了被人家欺负!

  从古人到汉人,性格都够强悍,或许天道使然,或许历史使然。黄帝炎帝统一,蚩尤共工反抗。夏启专权,商汤灭夏,周武代商,战国诸侯争霸,秦王统一六国,是顺应历史的结果,还是个人性格的结果?倘若要我评论,性格为起始,历史为结果。没有性格,哪里会有历史!

  难道我们没有听见巨人霸气的言语吗?汉高祖常徭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秦始皇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之。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柳黪灵魂看了,便无限慨叹《史记》写得精妙。刘邦纵观,看见的是风度翩翩的秦始皇,感慨:原来大丈夫应该这样啊!多少有些少见多怪!而项羽呢?项羽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秦始皇慢慢地巡,旍旆飘飘,声势浩大,威风凛凛。看就看吧,忽然信念百倍地说我可以取代他,霸气十足,豪情万丈!看起来即便都是历史巨人,表达肺腑之霸气,依旧语有轻重言有高低!

  历史向来如此。我们何曾没有听过巨人之高歌!荆轲站在寒冷的易水河畔,悲怆生发: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大帐之外蒹葭茫茫,四面楚歌,项羽悲愤而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得胜归来,刘邦喜不自禁,虽然喉咙沙哑,却依旧阻止不了由衷而来的万丈豪情: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几位古人全都不是真正的诗人,满脸疙瘩,却吸收了足够的地气,现在诗性大发,虽然言语简俗,仍把骨子里的那份或悲怆或狂傲的性格展露无遗。

  然而,已经浸入汉人骨髓里的强悍性格还是被人毁了。孔夫子不辞劳苦周游列国,克己复礼。礼是什么东西,等级是什么东西?统治者想的要的是称霸,现在需要那些东西吗?现在用得着那些东西吗?那些都是将来需要考虑的东西,那些都是给被统治者预备的东西,那些都是统治者捆绑被统治者手脚的东西。现在是春秋战国,诸侯争霸,谁稀罕什么周礼?谁能希望捆住自己的手脚?孔夫子太不识时务了,他妄想淘洗古人强悍的血液,灌之以无聊的周礼,让齐人燕人赵人魏人全都温情脉脉,结果到处碰壁,搞得自己宛若丧家之犬,满世界乱窜,真是活该,活大该,谁让他不知道顺应历史之潮流呢?

  贰

  谁在改变汉人的性格

  就是那个月下追韩信的萧何,好耍小聪明,既然请来了人家为何又杀了人家不说,那年就是他出幺蛾子,堂而皇之地大兴土木,给汉高祖盖起了豪华宫殿群。司马迁接受汉武宫刑,悲而发愤,撰著《史记》,别具慧眼地运用幽默而又生动的笔触为汉皇画了一幅肖像: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悦。

  萧何给汉高祖盖的这个规模极其宏大的宫殿群,名叫未央宫,亭台楼榭,湖光山色,富丽堂皇,极其深刻地影响了后世历朝历代皇宫的建筑形制,奠定了华夏两千年皇家居所的格局。不仅如此,萧何还耍小聪明,趁机搞了一套皇宫礼仪典章。皇帝穿着宽袍大袖,云龙在腹,金冠巍峨,冕旒遮面。大臣觐见,不得昂首侧目,只能低头疾趋,见之圣上,必须五体投地,山呼万岁,尽显皇家之威严。好一番皇家礼仪,把个土包子无赖汉高祖刘邦弄得肉皮松软骨头酥脆,舒舒服服,滋滋润润。因而司马迁这样描绘:未央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可是汉高祖忘记了,睢景臣给他记着呢,至今他还欠着邻居两块豆腐钱没还呢!

  王朝扩大了,稳定了,人就向往生活了,向往美食雅乐了。汉高祖就接受黄老思想,无为而治。可是谁又知道匈奴冒顿来了。这个冒顿是单于头曼的儿子,先在东边打败了乌桓,又趁汉朝初建,入侵山西,围攻首邑太原。汉高祖信心百倍,以为是英布呢,想都不想骑上快马前往救援,不料被人家冒顿围在了白登台。幸亏先前练就的那些狡猾还在,刘邦就把无赖劲儿拿了出来,管他临不临阵,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管他什么皇家礼仪不礼仪,还有他妈的什么骨气不骨气,全都丢了罢,赶紧送个公主给冒顿,保命最为要紧。但有人却说他将侍女送给冒顿,他欺骗了匈奴。因而诗人唱道:可怜的鹧鸪,送给了蒙古野鸡。冒顿确实有点儿傻,论欺骗他比不过刘邦,若论吹牛刘邦比不过他。冒顿吹牛说他征服了大月氏,有人做了考证,说不是他征服了大月氏,而是他的儿子打败了大月氏,还将大月氏王的头盖骨做成了酒碗,镶一道金边,黄灿灿的怪好看。呸,什么玩意儿,无耻,无德!

  至此,先前如何治理国家都属于尝试,且无关紧要,只让汉高祖自己个儿懦弱懦弱,并没有让全体文臣武将们都去尝试懦弱,总而言之,尚且保留了一股横气加欺骗,让汉高祖曾孙汉武帝有所作为,成为华夏千古一帝。结果卫子夫带着卫青来了,年轻的霍去病也跟腚来了,出上古,逾居延,打得匈奴哭丧了脸,抬胳膊抹几把眼泪,逃之夭夭。

  叁

  孝悌者,天地之大顺也

  如果说先秦精神是华夏民族精神的远古血脉,打造的是第一纪华夏民族的高贵,那么沿袭秦制的汉朝,则是第二纪华夏民族的开端。不过,这时还说华夏已经不那么准确了。汉朝之立,给了华夏民族实现了大融合的历史机遇,汉人已经初长成。华夏魂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汉魂。汉魂成型之日就在此时。如今汉子更受尊崇,汉子透露的性格更加强悍。遗传两千年之后汉子不改,汉人皆以汉子自称,就连女人硬气了也称汉子,只不过在汉子前面加一个女字,称女汉子。汉子简直就是尊贵的代名词。我是女汉子,汉子汉子女汉子。你看那些口口声声女汉子的女人有多么自信,有多么狂傲。其实汉朝距离先秦并不遥远,也就那么几年,因此汉朝不乏先秦遗风,尚武精神还在,但若谈论性格,早与先秦渐行渐远了。

  起初,汉朝本想无为而治,那该多么轻松?可是不行,连汉高祖出征都要借助欺骗,别人就更甭提了。那就以孝为天之经地之义吧。可是又有谁不知道刘邦是个无赖呢?当年刘邦与项羽争霸,父亲刘老公被楚霸王虏去,两个人对阵,一个人城上,一个人城下,站在城上的楚霸王说,你不投降就把你爹剁成肉酱。你猜站在城下的刘邦怎么回答?他说:项羽,我们俩人拜了把子,我爹就是你爹,你要杀你爹,别忘了分给你哥哥一杯羹。哪里还有半点儿孝子的面貌?可是刘邦作了皇帝,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变成了大孝子,尊刘老公为太上皇,高举孝字大旗。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汉高祖对孝字这般的情有独钟?还是汉文帝说得比较爽快:孝悌者,天地之大顺也。孝父母为表,顺皇家为里,做人就是要表里如一。说白了,皇家举孝旗播孝经,就是要把全社会的老百姓都培养成顺民。精英们就此跟进,从此,孝风劲吹,全体汉人都朝着顺民的方向积极演变。

  对孝子来说,对待父母,孝顺一词最为恰当。可是用在皇帝那儿却怎么解释都觉得有点儿不合适。那么就换成忠字,更加冠冕堂皇。汉武帝就像关中两条河,泾渭分明。他一手举战旗,书写民族骄傲;一手举孝旗,书写顺民形象。儒家门徒董仲舒瞅准了机会,进献独尊儒术和天子论两策,立刻就被汉武帝视作珍宝。

  独尊儒术一词太偏低狭,怎么理解也感觉贬低了儒学,其实称之儒道都比称之儒术好听。术只不过技艺而已,再提升也超不出方法的范畴。而学就不同了,包含学问和学说。学说已经上升为系统理论。谁要是有了学说,那就成为了大理论家。即使道,也不差。道是体系,思想已经形成体系,还能差吗?孔夫子的儒学几乎包罗万象,怎么到了这个人的嘴里就成了儒术了呢?真他妈的小气鬼,再小气一点儿,就把儒学弄得没法子看了,简直是侮辱孔老夫子。孔老夫子思想可以批判,但是不可以小觑,更不可以蔑视,尤其不能侮辱。谁侮辱孔老夫子,谁就是在侮辱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史,谁就是无知,谁就是缺德,缺德带冒烟儿。

  其实孔老夫子身材高大得很呢!搁现在,站在那儿,就是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比身量也比不过孔老夫子,人家孔老夫子身高起码在一米九十以上。孔老夫子不但身材高大威猛,而且出身武士家庭,要是当了侠客,恐怕荆轲来了都得稍逊一筹。春秋战国时期,孔夫子的儒学没有用场。因为那是诸侯争霸的时代,弱一点儿都不行。何况儒学讲究周礼,讲究仁义礼智信,讲究温良恭俭让。谁他妈的讲究儒学,谁他妈的就是想让自己趋向塌陷,谁他妈的就是想让自己早点儿灭亡。现在不同了,全国统一了,用不着争霸了,人见人唯唯诺诺。人见领导,要立刻端胳膊,徐步疾趋。人在领导面前,必须低眉下眼,垂手就范。人啊人啊,要是统治绵羊该多么容易啊!谁愿意管理野马呢?尥你两蹶子你受得了吗?

  所谓儒学,其实就是四个字:三纲五常。三纲,就是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是皇家确定的封建王朝统治臣民的秩序。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这是皇家确定的民族性格的标准。有了这些框架,汉武帝不但保证了自己的威严,还收购了汉族的思想,收购了汉族的性格。五常之外还有五品,就是温良恭俭让,精神底色与孝经毫无差别。汉武帝梦想打造的就是忠臣顺民,谁不听摆摆,谁就是不忠不孝。

  不该来的终于来了,灾难随之降临。独尊儒术,醍醐灌顶,给群臣灌足了懦弱和腐朽,就再也抬不起了头颅,就再也挺不直了腰杆。与此同时,罢黜百家,让人向往的百家争鸣,再无思想空间,再无稷下学宫,宛若秦砖汉瓦,覆之黄壤。无论男汉子女汉子,统统里外淘洗干净。倘若有谁胆敢说个不字,立即请君入瓮,看他后悔不后悔!

  谁都不要以为只是独尊,儒学之外,董仲舒还给天下芸芸众生准备了天朝和天子论。汉武帝曾经昼夜梦寐,却全都不是天下老百姓所思所想所盼所要。可是汉武帝并不在意这些,在他肥硕的肚皮里只有他的理想,谁不想要就强加给谁,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大汉王朝即已巩固,古之华夏就必须改变。汉朝就是天朝,天朝就是汉朝,就是汉皇。汉皇,天之骄子,具有先天优越,受命于天,主宰天下。远人怀柔,蛮夷不化。天朝大国,大国不欺负小国,以礼相待,尚德去武。简而言之,大国的气质就是内敛。天朝已经内敛了,张力何需存焉!从今往后,看看大汉王朝之作为,看看华夏之经历,鲜有征服他国的气魄和纪录。

  肆

  喝它一杯乳糜血如何

  黄巾起义,大汉覆灭。蜀魏相争,三国归晋,司马氏终于开启了华夏极乐世界。西晋东晋南北朝,再到大隋,三百年历史走下坡路。难怪陈寅恪那么肯定认为神州已成颓废之躯,还说堕入久远而陈腐之文化。有人说倘若简评晋朝开启的这段历史,可以用乳糜血三个字来解释汉族之精神病症。何谓乳糜血乎?乳糜血就是医学上所说血液里含有高脂肪。晋朝之风采,可以用一个张牙舞爪的成语穷奢极欲来描绘。司马氏建立的这个王朝留给人民的留给历史的就是各种各样突破人之想象极限的暴殄天物的奇异天下的众多故事,诸如万钱一餐,等等。

  何谓万钱一餐?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晋朝重臣何曾,时任太尉。此人鬼心眼子太多,曹魏时期投靠权臣司马懿,待到司马炎篡魏建晋,鬼心眼子就成为了开国元勋。要说何曾,也并不是一堆狗屎。前半生还算是个忠诚敬业敢言敢怒的干臣,看到了哪个官僚放荡不羁,立马当朝弹劾,让皇上立刻将其赶出朝廷,绝不允许有谁污染华夏。谁知自己个儿呢?坐大坐成,就他妈的来了个晚节不保,撒着欢儿的污染华夏世界。西晋欣赏风度,超然物外,风流仙姿,提起嵇康阮籍,有谁不翘大拇指呢?何曾当然也有名气,只是名声不同,人称竹林七贤为名士,称何曾为奢士,以极品生活方式闻名朝野。何曾究竟奢侈到什么程度?哼,说出来吓老百姓一大跳,即使皇家夜宴,也没一样饭菜能让何曾看上眼儿,他带着自家饭菜赴宴,摆满桌几。谁要是问他,就哼一声鼻子,囔囔叽叽地说,哪儿来的厨子,竟敢糊弄皇上,俺可吃不惯。说罢,转身朝皇上拱手,故意一甩宽袍大袖,带得一个雪白馒头叽里咕噜地滚向皇帝。馋的皇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看。那个时候会发面的面点大师太少,就连皇上想吃馒头也不可能天天都吃,可是这位何曾何大人却非馒头不吃。若吃蒸饺,必须捏出十个花纹,否则把桌子给你掀了。何曾何大人夜宴,厨具餐具必须豪华,摆放必须讲究,必须符合中式造型。若论菜肴色香味形,则讲究到了极致。听说有人给何曾算过一笔帐,说他一天伙食费至少一万钱。啥,一万钱?一万钱有啥了不起的?走私犯赖昌星一顿饭还十万元呢!一瓶路易十四一万四千元呢!何曾一万钱算个屁!你可别这么说,赖昌星那十万元哪里比得上何曾这一万钱!何曾这一万钱到底值多少?告诉你,扶好了桌子,别吓倒了磕坏了脑瓜子,相当于晋朝一千个平民一个月的伙食费!何曾吃一顿饭就是十万农民一天的消费。咋样?告诉你,就是这样也算不上顶级!何曾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不学无术,官二代,食尽四方奇珍,一日之供必须超两万钱。何曾儿子每天伙食费达两万钱,高出他爹一倍还多,相当于两千个平民一个月的伙食费。你们看看这些官僚,奢侈到了这个程度,爷儿俩还抱怨没啥可吃的呢!要是搁到现在,让他爷儿俩吃夜么虎去,让他们爷儿俩得新冠肺炎,让他们爷儿俩喘不上气来,憋死狗杂种!这爷儿俩可能还吃果子狸,惹得皇上极其好奇,竟然到他家蹭饭。我不敢再说了,说多了怕馋坏了那些官僚腐败分子,明天一大早就上宾馆实践,害得咱们老百姓又穷又累!

  柳黪灵魂又来了,和以前稍有不一样的是,后面跟着刘樾灵魂和卢桂铭灵魂。我看出来了,他俩这是在保驾护航。我内里有些生气,啥子嘛,弄这么大动静!我强忍不满,等待柳黪灵魂说话。柳黪灵魂并没有过分的言论和举动,他只是强调,你还得说说,谁让这是吃喝风的源头呢?不批臭了就不能行。其实,还有比何家父子更讲究的呢,那就是驸马爷王济。何曾吃蒸饺要捏十条花纹,驸马爷吃的乳猪,必须请老妈子喂奶。那天驸马夜宴,请皇上品尝。老丈人甩搭甩搭就来了。还是人家皇上,上哪儿吃请,都有许多讲究的菜肴。王济命令上菜,仆人就把烤乳猪摆上了八仙桌。皇帝睁眼一看直扭头,暗想这个王济搞啥子名堂嘛,一点儿都不新鲜!烤乳猪不是咱宫廷的家常便饭吗?可是王济微微一笑说:“爹呀,您别急,夹一筷子,尝尝味道咋样儿?”皇上浅浅地尝了一口,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这是啥口感?这是啥味道?好极啦!美极啦!皇上吧嗒几下大嘴巴,就大快朵颐起来。朵颐之后悄悄地问王济: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高级厨师呀?王济得意洋洋:爹呀,这不是厨师的功劳,这是奶妈子的功劳。我家小猪全由奶妈喂奶,鲜极啦,嫩极啦,妙极啦。皇上一听顿时傻了眼,我的驸马爷,你可真有你的邪!

  不过,我听人说,石崇的如厕换衣,比那个奶乳猪还绝!故事主人公石崇为西晋功臣石苞之子,正儿八经的官二代。关于石苞,晋书这样记载:文帝之败于东关也,苞独全军而退。帝指所持节谓苞曰:恨不以此授卿,以究大事。及诸葛诞举兵淮南,苞统青州诸军,简锐卒为游军,以备外寇。诞等留辎重于都陆,轻兵渡黎水。苞等逆击,大破之。文帝崩,贾充、荀勖议葬礼未定。苞时奔丧,恸哭曰:基业如此,而以人臣终乎!葬礼乃定。武帝践阼,迁大司马。老爹居功至伟,石崇焉能不狂。然而他的疯狂表现在如厕上面。石崇家的厕所可不能称为洗手间,当然也不能叫它卫生间,更不能叫茅房,或许称它别墅更符合事实。大概可以这样说,现代五星级宾馆卫生间都没有石崇家的卫生间讲究。晋书记载,石崇家的厕所有绛紫色蚊帐,裀褥甚丽,两婢持香囊。这就是说,石崇家厕所不光有绛紫色的蚊帐,而且还有漂亮的坐垫,还有香水和香膏,供客人擦手擦脸擦屁股。但是光有这些依然算不了什么,在通道长廊还有年轻侍女恭身等候侍奉。侍女一律身穿锦绣衣裳,面妆艳丽耀眼。别急,更惊人的还在后面,每逢石家来了客人,内急如厕之后,侍女立即请客人进更衣室更衣,还帮助客人脱去衣裳,更换新装,再引至客厅。很多客人没见过这种阵势,进了石崇家的厕所以为进了石崇的卧室,惊骇得不敢方便。还有,不论是谁,只要上了厕所,衣裳就不能再穿了。这招数太绝了,让客人不胜尴尬,憋得尥蹦,抢抢地跑出去,找个黑暗的地界哗哗地方便,然后溜之大吉。

  如今斗宝,秦汉魏晋,宋元明清,可与西晋斗富一争高下。无奈西晋斗富传奇层出不穷,留下了蜡烛当火柴、碎断珊瑚树等诸多精彩故事,无论拿出哪一件事情来,都会让当今斗宝爱好者汗颜,甚至惭愧得无地自容。达官显贵奢侈,会不会把社会带坏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司马家族瞎眼了吗?闹出事儿来还不是你自己兜着?或许西晋皇帝脑子灌水了?谁能看懂西晋,就像当今谁能看懂社会。有人号称财经冷眼儿,自以为是,其实再糊涂不过了,简直就是个糊涂眼儿糊涂嘴儿,居然还敢胡说八道,并且趾高气昂,目空全国。财经冷眼儿写道:武汉解封,复工开始,成群成堆的人四处找工作,可是没有招工企业。柳黪灵魂告诉我说,冷眼儿描绘那种场面完全与柳黪灵魂的记忆不同。柳黪灵魂博学强闻,脑海里储存的全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热烈场景,无论运动兴起与结束,一群又一群的工人走进工厂,机器转动,埋头生产,毫无后顾之忧。孰料财经冷眼儿这样评论:而今,美企日企大批撤离,制造业产业链上,数以百万计的中小企业纷纷破产倒闭,四千五百万劳动者面临失业。无知底层劳动群体反美反日,抱怨没有工作没有饭吃,宛若湖南台资企业打工仔让老板滚蛋,浑然不知失业背后的逻辑。柳黪灵魂表情愤慨,嗓子哑哑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嘴巴一张一合,表达出来的意义明确,根子摆在那儿,灯大人与煤大人猫腻,狼狈为奸,数以几十万计的营国纷纷批倒批臭掏空掏垮,还作弄出什么混彩弥合,凶神恶煞,不消灭营国,不消灭体集,誓不罢休。还要培养千百万私企美企日企,在华夏生根开花结果。老人带头营国,成为劳动救命稻草。肺炎疫情偷袭,底层应该知道啥了,起码要知道失业背后的逻辑,知道谁好谁坏。令人遗憾,仍有脑灌水蒙瞎眼,无论好坏。财经冷眼儿评论,头头是道,其实和灌水蒙眼一样看不清道理,缺乏明晰的逻辑,整篇胡言乱语,制造更加混乱的混乱,自以为得意。

  今天之事尤其吊诡,毫无敌我,不问因何而战,你中有我有他,我中有他有你,他中有你有我。谁人搞的策略?谁人建的纵队?拨弄是非,看上去宛若一场混战,不分战线,无论弹药,却又激战。人人真理,处处吊诡。大战之后,无一人生还,只有魑魅魍魉,躲在暗处偷偷冷笑。被人陷害,又被人骂极左,还替人背黑锅。大千世界,还有比这更可怜的吗?还有比这更委屈的吗?形形色色,美的,丑的,黑的,黄的,灰的,全都隐匿一隅,却又目标极其明确,不彻底埋葬红紫誓不罢休。可以成狗,可以成鬼,绝不可以让劳动站起来成人成旗。

  无论谁扯上闲篇都容易扯远,扯不回来就往回拽。管他呢,拽到哪里算哪里吧。华夏大地有几人没看过三国演义?有几人没看过三国演义还没听说过三国演义?有谁不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有谁不知道曹奂禅让司马炎?有谁不知道司马炎是司马昭的儿子,司马昭是司马懿的儿子?司马炎的这个皇位是曹奂白送给他的,还搭上一个大中华。说起暴发户,司马炎可是中国的最大的暴发户,他的那个得意劲儿就甭提了,简直好极了,美极了。可是他还需要心眼,马上皇帝都不敢高枕无忧,何况自己只是个白送皇帝?面对白送谁不动心?白送绝对存在危险。怎么办?改头换面。怎么改头换面?撒手,人人撒手。换汤,处处换汤。让满朝人臣文武向钱看,纸醉金迷,痴呆犯傻,缺心少肺。没有了志向,谁还会和我争夺帝位?让人玩物丧志,司马炎真他妈的能奇思妙想。可是怎么才能让人玩物丧志呢?嘿,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脑子呀!没脑子还做什么参谋?我告诉你们,向钱看之后,鼓励全国斗富!从那一天起,鼓励斗富,成了司马炎的首要。司马炎不仅知道怎样挑起全国上下斗富,还知道怎样让大小官员穷奢极欲。但是如果你的想象只停留在挑起全国斗富层面,那就太小看司马炎了。他不仅挑起斗富,还要当看客,当个最起劲的看客。达官显贵炫富斗富,他正襟危坐主席台,徐徐向下传送羡慕和赞美的眼神,尽量掩饰内里的兴奋。但兴奋之时仍不忘观察每个人的表情,他必须小心谨慎,防止节外生枝,惹出麻烦。为了活跃气氛,他亲自参与,推波助澜,拿出皇家宝物赏赐群臣,消除顾虑,鼓励大胆参赛。

  晋武帝司马炎不愧为伟大的设计师,穷奢极欲只是他设计的一种娱乐模式,而终极目标旨在上层建筑,有形象比喻说,起码超越太平洋悉尼大剧院的高度。他顺势提出门阀宣言,王侯有种,将相有命,名门望族子弟世袭官爵,发财拼爹,平民百姓晋级无门。继而开创官富二代联合耀武扬威新时代,发展豪门甲族联手坐享其成新世界。上流盛行享乐,下流苟且偷生。说白了,晋朝轰轰烈烈的极乐世界,其实就是两化:生活享乐化与道德流氓化。享乐打破了虚伪,人性倒出了七情六欲,吃喝彰显了兽性。请喝上一口乳糜血吧,它可以让你痛痛快快声色犬马,享受花花世界,它可以让你毫不脸红道德沦丧,赞美精神颓废。倘若全民效仿,岂不快哉?司马炎情不自禁,自我赞美,自我高歌,伟大之理论,绝世之设计,朋友们快来吧,道路始于自信,融入属于西晋,两千年后我们再相会。

  伍

  何时丧失了血性

  南朝山秀水柔,宋齐文臣尝试清谈雅致,武将追求文化雅化,朝野上下羡慕谄媚风流。曾经的威猛汉子啊,逐渐失去了刚硬的性格。南朝四百八十寺,梁武帝喜欢上了佛教,走火入魔受菩萨戒,成为千年唯一菩萨皇帝,更让人吃惊的是,突发奇想舍身同泰寺为奴。国不可以一日无君,朝臣万般无奈,只好筹措金钱赎他回朝。不想皇帝玩出了兴趣,闹剧接连上演三次,每次一万万钱,好不大方。可是本不富裕的库银呢?让皇帝三玩两玩,几乎鸟蛋精光。想当年足智多谋的刺史,到如今没了性格。有人还说南陈后主,更是荒淫无度,谁说谁害臊。隋朝即将南下,南陈面临灭顶之灾,陈叔宝依旧沉溺花天酒地,作什么妖艳玉树后庭花诗: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全无意境,更无技巧,但不失警钟,唐朝诗人杜牧写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但是卢桂铭灵魂及时做了提醒,这让我不得不佩服天上灵魂的远见和深思熟虑。卢桂铭灵魂曾经在燕京大学读书,并非一介武夫。或许灵魂上了天,更上一层楼。他不但拥有扎实的历史知识,还熟稔日本和歌。卢桂铭灵魂认为,严格来说,倘若追究汉民族究竟何时丧失了血性,答案必须到精英们至今还在吹嘘的古代最繁华最富有的大宋那里探究。

  柳黪灵魂认同他表叔灵魂的看法,即使用今天的眼光去观察,北宋大概也可称之为超级经济大国。现代一些经济学者根据《元丰九域记》等宋代史料记载,分析当时金银价格以及铸币情况,进行了大致换算,结果让人瞠目结舌:大宋鼎盛时期,以不足世界百分之十五的人口,创造了世界百分之八十的财富,真可谓经济奇迹!我刚写到这里,就又听见柳黪灵魂的质问:可是你考虑过没有?当时非洲和美洲是什么情况?他们是原始社会,几乎没有什么经济贡献,而今天呢?北美已经发展成为世界最发达的国家,你这样计算,究竟有多大意义?你的结论究竟能说明什么?

  他质问他的,我引用我的。没有比较,我怎么往下写?资料说:如果上述经济总量纪录属实,哪怕一半属实,大宋都不愧为世界第一经济大国之称号。写道这里,我又听见柳黪灵魂说:如果我有资料的话,就与当时的欧洲经济大国比较,了解清楚大宋经济究竟处在世界什么位置,做到心中有数就满足了,不必搞得那么玄乎。我以为柳黪灵魂说得极是。然而资料又说,宋朝凭什么富国?一是人口。在手工时代,人多就意味着经济总量大。唐朝极盛时期大约只有八千万人,而宋朝大约一亿人,比唐朝多了两千万。二是国策。北宋一改历朝历代重农轻商的传统国策,积极以工商立国。因此宋朝商业极其活跃,而且带有国家垄断性质,尤其利润丰厚活力强劲的行业,比如冶金、盐业、造船、远洋贸易、造纸、瓷器等等都被朝廷垄断了,形成了托拉斯,创造了当今所谓国家垄断封建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三是物美价廉。强大的生产力,质优价廉的商品,成为大宋抢占世界经济最高点的致胜法宝。丝绸、瓷器、茶叶以及其他手工艺品源源不断地输出各国,每年都能获得丰盈的贸易成果。国内经济和国际贸易的繁荣,保障了大宋王朝的巨额收入。北宋曾经创造了让人羡慕的一点六亿两白银财政。即使偏安一隅的南宋,国家财政也曾达到一亿两白银,经济总量稳居世界前茅。当代欧美和日本学界一直流行这样的观点,认为北宋已经实现封建社会现代化。历史学家陈寅恪对大宋的评价达到了极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而登峰造极于赵宋之时代。还有人甚至用文艺复兴来比喻宋朝,还说西洋人皆有怀宋之情。

  然而,只要涉及国际,宋朝就抬不起头来,没了脊梁骨,不但从娃娃起蒙羞野蛮,熬到老还是寿终不得正寝。党项、契丹、女真比起大宋来小之又穷,穷之又小,却豪横如狼。宋朝虽大,却软如绵羊。有啥办法呢?美其名曰以黄金换和平。还说无论胜负,不管从属,一视同仁。软骨头加上混蛋逻辑,一条道走到黑,还自以为得计——花小钱办大事。对辽得胜,宋真宗竟然答应每年进贡十万两岁银。据说这十万两岁银占北宋财政年收入的百分之一,是个小数目。数目虽小,但人格呢?人格比天大!毫无骨气的大宋皇臣,在人格上还不如一条狗!一个不管是谁,不管输赢,只要来了就撅腚儿给钱;一个扇他大宋皇帝的嘴巴只赚不赔,何乐而不为?精神断层,国富民弱,成了“大宋为人”。难怪契丹大汗教导子孙:莫学汉儿之弱。被人看扁了,门后耍大刀管什么用?与其说偏见,不如说骨头。

  还有,大宋军战斗力差得让全世界瞠目,从头到尾,几乎找不到战役级的胜利,倘若是百人之胜就叫大捷。难道是武器太差?翻阅宋朝军火家曾公亮著《武经总要》,可以看到里面记录了三种火药,还有颇多武器,从枪到雷,甚至还有枪榴弹以及火焰喷射器。宋蒙联合灭金,蒙军的火器全由宋军提供!可见大宋武器实在要比塞外蛮族先进得多了。那么差在军费?富得到处撒钱,还能差钱吗?那么究竟差在哪儿呢?直说了吧,差就差在精神和气势。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就是从宋朝开始流行的。杯酒释兵权,鼓励乞丐当兵,鼓励盲流当兵,说是防止政变。扯他妈的海龟蛋!面对金兵城下之盟,宋徽宗宋钦宗诚惶诚恐,竟然回信一一听命。大宋炮兵发炮,竟然被枭首处死。活该大宋靖康之耻!活该宋徽宗坐井观天!

  柳黪灵魂说:老金,我实在没脸儿说下去了。我只好停笔。但是想了又想,感觉这样写实在让人憋屈,就又添加了几笔。《宋俘记》记载:金人赐沐徽宗钦宗,换金人衣,谒金人庙。让女俘赤身裸体,任金人挑选,配送为奴。宋徽宗可以忍,宋钦宗可以忍,皇后忍不了,归第自缢,以死抗争,这对无耻的宋徽宗宋钦宗来说,皇后之死无疑是个极大的嘲讽。

  陆

  颇想重振汉家雄风

  自秦汉以来,华夏大地还有所谓的天下吗?自秦汉以来,华夏大地还有所谓的国家吗?近代极具影响力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严复,已经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答案:无所谓天下也,无所谓国也,皆家而已。一姓之兴,则亿兆为之臣妾。其兴也,此一家之兴也;其亡也,此一家之亡也。天子之一身兼宪法、国家、王者三大物,其家亡则一切与之俱亡。顾其所利害者,亦利害于一家也,未尝为天下计也。

  家天下,国之不国,为一家之家。虽号称天子,有谁佩服?你家之家与我何干?国兴国亡,国盛国衰,一家之兴,一家之亡,与我何干?因而培养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思想。因而周兴周亡,唐兴唐亡,元兴元亡,清兴清亡,皆与我无关!而今共和了,我国之国,岂可不关心耶?

  女真家国华夏,既属偶然,也属必然。但女真承认炎黄是祖宗,还是让华夏大地感受到了一丝宽慰。彪悍的女真,既享受了百年富贵,也经受了百余年儒学的浸染熏陶,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大宋之风,不知不觉中踏上了大宋的老路,行至嘉庆道光年间朝风日坏,年年拨款治河,用在维修工程则不足十分之一,所剩银两皆被各级官员挥霍一空,车马饮食,行礼玩物,无不争奇斗艳,一次宴请三昼夜不能毕。厅道衙门,从元旦到除夕,无一日不上演戏剧,新进翰林携朝臣一纸拜见河督,即有万金。

  提及有清一朝,不说和珅,难以面对读者。嘉庆四年正月,太上皇乾隆驾崩,嘉庆帝圣旨和珅总理丧事。正月十三日,嘉庆帝又宣布和珅二十条大罪,抄家收获超过八亿两白银。要知道八亿两白银的分量,就必须了解乾隆年间清朝每年税收,归了包堆七千万两。和珅一人之财产竟然抵过朝廷十五年税赋,怪不得满大街童谣: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和珅实在精明,先与乾隆攀亲,让长子做驸马。继而亮出当朝皇亲国戚的身份,谁敢惹得?既有职务之便,便可结党营私,聚敛钱财,什么笼络贿赂,暴力迫害,恐吓绑架,有之用之。和珅经营工商,当铺七十五,银号三百间,还有外贸,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广东十三行往来商贾。摇身一晃就成了十八世纪的世界首富,超越同期德国佬梅耶·罗斯柴尔德,权倾天下,富可敌国,无论哪一项都可以冠之大王。即使有人弹劾,也是白费力气,凭借关系和脑瓜,一一化险为夷。据说有一次乾隆用论语下旨:虎兕出于柙。在场大臣全体蒙圈,只有和珅说皇帝的意思是追究看守人责任。还有一次傍晚乾隆读《孟子》看不清书注,让和珅掌灯。和珅问哪一句,乾隆告之,不料和珅竟然一口气将书注背了出来。和珅实在太厉害了,他能把康熙写给孝庄皇太后的福字碑从皇宫里偷出来,安放在自家花园,谓之洞天福地。纵观康熙的福字,颇具气势,右上像多,下面为田,左侧似子才,右侧像寿,是为多田多子多才多寿多福,可谓意味深邃。更为珍贵的是碑的右上方刻有康熙玉玺以镇福,因而福字碑的福字堪称天下第一福。这引起广州十三行伍秉鉴的羡慕嫉妒恨:和相为人穷奢极侈,以珠佐食,家中以黄金为器。吾日进万两,仍不能望其项背。清史专家萧一山评论:和珅专政既久,吏风益坏,虚张功级,勒索重贿,盖至嘉庆初年,而康雍乾三朝之元气,殆尽斫丧于和珅一人之手矣。

  道光继位,颇想重振大清雄风,衣非三日不更,膳每日不超四篮。然而腐败之风由来已久,弥漫全国,病入膏肓,即使道光皇上又能奈何。说起鸦片战争,道光皇帝力排众议,力主严禁,朱笔一挥:若能合力同心除中国大患之源,不但卿等能膺懋赏,即垂诸史册,朕之光辉,岂浅显哉!而生民之福,政治之善,又非浅显。把个钦差林则徐感动得涕泪纵横。继而头脑发热下诏对英宣战。吏治不治,腐败横行,徒喊几个不字又有何用?皇家愚昧幼稚还有愚蠢尽显华夏,终于让天下百姓知道了为什么鸦片战争会以大清失败告终。以后又有几个皇帝太后宣战,烧了三山五园不说,几个条约赔款割地,生灵涂炭。

  我们哀叹国耻,不能不延伸思考民族变种。为什么汉武能打得匈奴满地找牙,为什么唐宗能主导世界,而徽宗钦宗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华夏汉魂哪儿去了?赵家天子可恶之极,他们得意之作就是放了汉族男儿的血性,把华夏子民变成驯服之辈,糊涂之辈。幸亏还有文天祥,让华夏血性不死。孔子曰成仁,孟子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遮几无愧。这是文天祥留给世间的绝笔之书,他把人的形象沉淀为人的性格,他把个人的形象沉淀为华夏的国格。

  但是柳黪灵魂依然穷追不舍地问我:接受昏庸,接受懦弱,这也是圣人之道吗?那样,国家呢?百姓呢?清代有位名人郑板桥,写给自己的座右铭是难得糊涂。那是满清封建社会,那是满清乾隆文字狱时代。而今已经两百多年过去了,难道仍要难得糊涂下去吗?难道仍然允许这样的难得糊涂存在吗?难道华夏永远可以这样难得糊涂下去吗?

  儒学是维护统治者利益的学说,是奴化被统治者的学说,它叫底层的劳动民众驯服,做奴才,做奴隶,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使高层尊贵,让低层下贱,层层驯服。最要命的是,它极其不适合任何社会的竞争环境,尤其不适合现代社会的激烈竞争。就因为如此,它既不可能被战国时期的统治者们接受,也不可能被任何时期的底层民众接受。古今中外,无论何时何地何方何种教育,可以教导民众知书达理,讲究礼貌,尊纪守法,但绝不可以教育民众软弱无耻,当奴才,当奴隶!

  天人合一,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与自然相生相伴。如今人既可以利用自然,又可以改造自然,因此人与自然实现了平等关系。就在20世纪50年代,农民诗人王老九豪放地高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

  这首诗出自普通农民老汉之口,难道这就不是英雄性格了吗?人们只要能推翻压在头顶上的大山,从心底站立起来,就会傲视一切,就会自然而然产生豪情而响亮的语言,就会自然而然产生英雄豪放的震天性格!但我还是要问,而今我们还有多少这种气质这种豪放这种精神呢?

  时代不同了,民主时代来到了,即使共产主义社会,也需要更为广泛的民主,当然也不可以没有集中。无论是谁,无论考虑什么事情,首先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人民的利益无限重要,无限崇高,这样的思想必将成为未来劳动群体的自觉,成为每一个人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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