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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十个女人之谜”

葛维屏 2014-06-10 来源:乌有之乡

  女人有各种形容法,中国人形容女人往往是夸张加码,我不引用也罢,读读白居易的《长恨歌》还有曹公子名植写的《洛神赋》,便会知道中国文人笔下的女人就像浓脂厚粉,包装得失去了本性,也给人一种千篇一律之感。

 

  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女人却有一个平民化的设定,称她们为“鹌鹑”。

 

  把女人比喻成鹌鹑,我潜意识里觉得非常形象,但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这一说法是保尔的母亲说的。她在保尔养伤后再次外出的时候,曾经问保尔为什么总是要外出奔波,然后她问道:“那个城市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是不是看中了哪个短尾巴的小鹌鹑了?”(见人民文学出版社,1976年译本P328页,以下引文均来自此书,为什么以此书为取样,原因下详述。)

 

  女人为什么叫鹌鹑?可能俄罗斯语言中对这一形象有着特殊的定义,但我感到鹌鹑就我有限的目击,它是灵活的,活泼的,甚至身形带着一种俏丽,现在有不少女性都理着一个像鹌鹑一样的发型,短短的,有着一道尖尖的折角一般的轮廓,包裹着脸蛋,会给人觉得这个女孩是天生一体的,很是别致。

 

  我想这样的鹌鹑一样的女人肯定是与众不同的,她们在视觉上产生的效果很可能就是性感的。

 

  也正是这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女人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性感,让这部打着钢铁旗号的小说,浸透了湿漉漉的性感的成分。这种性感,曾经在我的儿时带给我很大的阅读不快,因为儿童是很讨厌性感的。我们明白,没有性意识的接受者,根本不会觉得性感是一种诱惑人的动力。就像我们看到动物在那里发情,因为我们的心理根本没有动物同样的性意识,所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冲动的启蒙。儿童也是如此,他的心里没有觉醒的性意识,所以对成人的性感,他没有什么反应。现在网络上总流传一些搞笑的儿童在性感女人面前反应的图片,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成人的一种调侃而已,也只能在成人那里,获得将心比心的会意微笑。儿童的心理上可能有了初步的性意识,但是他对性感却会视而不见,他会觉得那种成人的性感很古怪,很别扭,就像一只发情的猫,在非猫语系的人类那里看来非常别扭一样。

 

  这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给我童年时很不佳的性感的古怪感受。

 

  之后,我从来没有认真地阅读过该书。而最近再次重读、认真地重读该小说,则是因为2014年乌克兰动荡。

 

  可以说,战争会改变一个地方在人心目中的形象与定位。

 

  这使人想到沈从文在《湘西》“引子”中的一段话:战事一延长,不知不觉间增加了许多人地理知识。另外一时,我们对于地图上许多许多地名,都空空泛泛,并无多少意义,也不能有所关心。现在可不同了。一年来有些地方,或因为敌我两军用炮火血肉争夺,或因为个人须从那里过身,都必然重新加以注意。

 

  乌克兰是一个太遥远的地方,但因为近期乌克兰的动荡,突然对这地域觉得亲密起来,而这种亲密的欲望,转而会去寻找更多的有关乌克兰的资讯。

 

  所以,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又想起来了。

 

  家里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版本都是近期的,我记得小时候的译本是有插图的,所以我特地从旧书网上购买了1976年出版的译本。

 

  现在回忆一下,小时候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并没有好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阅读趣味。

 

  我想这个原因,正如我上面所说,大概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太过成人化了,里面的一些思想感情都不是儿童所能够理解的。

 

  从我今天的有限的回忆来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我幼年的印象是淫荡的,冲动的,暴力的。我没有读到有什么强大的健康的主题,倒是小说里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暴力主义倾向,让我无法接受主人公。

 

  从大的方面来讲,小说里的一些描写,游离于小说之外,仅仅是一个历史的特写。结合这一次重看,我觉得小说小时候不能理解小说为什么大肆描写那些在小说里并没有情节意义的段落,我觉得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小说里的屠犹段落。可以说,外国小说里的屠犹情节,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首次告诉我的,而今天看来,这一情节,还没有其它的小说能够写得如此惨烈与令我印象深刻。从这个意义上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记录意义是难以抹杀的。文学作品的价值,在于它能够照应到现实生活,并为社会生活留下鲜活的印迹。任何犹太人的苦难史,都不能够像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栩栩如生,可感可触。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同样写到屠犹情节的《红色骑兵军》的作者巴别尔,但巴别尔在小说里采取的是一种冷观式的自然主义,甚至小说里的“我”也在虐待犹太人,玩弄犹太姑娘,并且毫不以此为耻。作者在写作的时候,写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恶,包括文中的叙事者“我”,而且可以看出作者在描写“我”在作恶的时候,带着一种洋洋得意的炫耀。相比之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弥散着一种温暖的人性的关怀,特别在写得惨不忍睹的屠犹情节时,作者的那种叙述笔调,令我们感同身受只有在南京大屠杀才会感受到的那种悲悯情怀。

 

  二是小说里的波兰边境段落。实际上,这又是小说里的一段无关主旨的冗长段落,但今天看来,这恰恰交待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故事发生背景。作者的家乡属于今天的西乌克兰地段,濒临波兰,所以作者才在小说里不厌其烦地描写与波兰的关系,特别在小说里,描写到保尔到苏波边境去工作的时候,加入了一段苏波边界两方的士兵巡逻的详细描写,其实这一描写,并没有带来故事性的冲突,完全是作者太乐意要表现他的故乡的地域位置了,这些情节,其实对于了解乌克兰的动荡及纵深的背景关系很有助益。

 

  三是小说里表现列宁逝世的段落。这一段其实写得相当的古怪,用收到列宁去世的电报,来表现民间对列宁去世的感受,可谓是别出心裁,还没有哪一个作家能够用作者选择的奇特的角度来表现一个领导人的去世。从这些描写中可以看到作者的从容不迫,小说里接受电报的人,作者是处理得极其低调的,开始的漫不经心,正与后面的惊心动魄强烈碰撞,产生波澜。

 

  小说里的这些段落,其实删掉也不影响小说的人物刻划,但现在加进去之后,恰恰给我们一种背景的介绍,用这些现实的段落,增加了小说的现实感,使小说的镜像反映现实的能力能够彻底地感染读者。今天看来,这些游离的段落,恰恰很有意义。

 

  再看保尔的个性,小时候就令人觉得难以喜欢。这主要表现在保尔太容易冲动,随心所欲,他并不是一个中国人所喜欢的唯唯诺诺的道德模范,相反,他几乎是靠他的冲动在打拼世界,在小说里,我们几乎感到在所有的地方,一旦他无法进行他的温文尔雅的介入的时候,他总是用他的不可思议的暴力来达到目的。从一开始的他在神甫的面团里放上烟丝的破坏行动,这种个性在小说里几乎在重点的情节中都可以看到。其中比较典型的一个情节就是他与丽达赶火车时,痛殴了车里的所谓小市民。小说里写到,他与丽达去开会,车站上人满为患,无法登车,保尔根本没有遵守纪律的习惯,更不会墨守成规,他不由分说,冒充检查人员,混上了车子,从窗口里把丽达拉上列车,然后对那些向他暗中袭击的乘客毫不客气地发起了攻击,直到把这些得罪他的人,都赶下了车子。保尔的行为,实际上采取的是一种以蛮对蛮、以毒攻毒的“外科手术”。在以后的一系列情节里,我们都可以看到保尔的个性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着。比如他与小说里的一个女性同事安娜在回去的路上,突然遭遇了劫匪,这时候保尔可以说不容分说,毙掉了这个撞上枪口的匪徒,小说称这是他杀的第四个人。保尔的这种经常性的打法律擦边球的行为,也不是在中国教育体制下循规蹈矩的教育基调能够认同的。这也是我不喜欢保尔的个性的原因。

 

  还有是关于小说里的淫荡的问题,在儿童时的阅读感觉中,觉得小说的字里行间中充满了强烈的情欲味。现在重看时,我们当然可以把这种情欲味置换成一种赤裸裸的青春气息,但是,今天成人的我仍然可以在那些我曾经熟悉的字句中,感受到小说当年给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的震撼。比如在1976年版本中,里面的风情万钟的神甫的女儿在跳舞的时候,作者特意地描写了“裙子就像扇子一样展开,露出她那丝织的三角裤衩。”而梅益的译本却用的词是“丝衬裤”,显然没有1976年的译本来得更具挑逗性的性感。而在小说里,涉及到性情节的比重,可以说是出人意料地高。在几乎小说里出现女人的段落,都涉及到强奸这个词,从小说当年给一个少年的印象中,好像小说里的社会空间里,一直有着强烈的性的力比多在左冲右突,当然,这可能与欧洲人的性取向有关,但是即使在红色的革命小说里,这种对性的过分渲染与强调也不是比比皆是的,而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不加掩饰地大写特写,很容易在一个少年心理上产生一种抵触情绪,觉得小说的文本是不纯洁的,不干净的。

 

  现在重看之后,才算是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说中的那些当时没有介意的女人关系,理清了脉络。而这些女人,正是当初在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给人心理上产生重重疑惑的原因,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这些女人,可能正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价值的一部分,因为从小说的文本来看,这些女人的存在,已经让小说不再是一部现实的镜像映射,而是对人生的一次情感的长途历程的高度归纳。在当今有一股见风使舵、根据国家衰亡而认定小说价值的市侩式评论风气的情况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恰恰能够凭着小说里的蜻蜓点水但却羚羊挂角的女人的描写,可以让它对人性的解读具有某种经典式的深刻价值与深度意义。也许这些女人真正意味着什么,至今还是一个谜,但是关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那些形貌不同、性格不同、结局不同的女人,倒可以让我们看到这部小说潜隐着的对人性的深刻的发现。

 

  第一个女人: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第一个出现在保尔身边的女人,应该是车站食堂里的女服务员弗罗霞。这时候的保尔十二岁。

 

  保尔在幼时感受到的阶级迫害中,显然有一种性的因素。这种因素,是促成保尔反思社会的一个重要源头。

 

  性的欺侮,实际上成了保尔在感受到的体力的压榨之外的另一个推翻旧世界的革命的动力。小说里写道:“对姑娘们,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要是哪个长得漂亮一点,又不顺从他们,马上就会给赶出去。她们能躲到哪儿去。”

 

  弗罗霞就是给予保尔这种深刻启蒙的第一个女人。她的作用不可小估。本身这个大保尔四五岁的姑娘,对保尔很是照顾,几乎以长姐的身份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爱,冲淡了保尔在工作中的艰苦感,正所谓:男女搭配,工作不累。而正因为这个缘故,他对弗罗霞心理上是一种圣洁化的对待的。这里,我们不由想到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在这篇小说里,莫言也写到一个小男孩的长姐般的打工姑娘菊子,对他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小男孩却没有像保尔产生一种依恋情结,这可能是因为莫言远比保尔早熟,他笔下的小黑孩已经有了强烈的性意识。而保尔对弗罗霞只是一种仰视着的慕拜。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亲眼听到了弗罗霞竟然暗中干着出卖肉体的行为,并且与拉皮条的人讨价还价,可以说保尔的精神支柱倒塌了,对黑暗世道的了解也有了更深一步的明晰。社会对个体的负能量影响,对男人来说,是残酷的体力劳动,对女人来说,是肉体的买卖,至今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这两个因素仍是不可忽略的社会黑暗的最尖端的部分。雨果的伟大小说《悲惨世界》里在认定社会黑暗的三大势力的时候,其中两座大山就是这两种类型。

 

  弗罗霞的结局如何?小说里其实是有交待的。在五年之后、保尔战斗负伤后,送入医院,小说用一名女医生的日记表现了保尔在医院里的状况,其中提到护理员是弗罗霞,对保尔照应颇周,体贴入微。之后,这个女性角色,便消失在小说里的芸芸众生之中。不管是作者有意还是无意,在保尔用暴力推翻旧世界而负伤之后,安排弗罗霞回到他的身边,实际上是对保尔的暴力抗争的一种首肯,至少保尔是从圣洁的弗罗霞受污这一点上感受到一个丑恶的旧世界必须用马刀砍倒在地的(小说231页)。

 

  第二个女人:

 

  小说里保尔身边的第二个女人是他的邻居、石匠的女儿加莉娜。这是小时候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女人,现在来看,却发现小说对她的描写太过吝啬。为什么她会给一个少年以强烈的印象?我估计孩童时候喜欢的形象是那种热情奔放、溢于言表的类型,没有什么心计,不会弯弯绕绕,相比之下,冬妮亚就显得过于复杂,对儿童来说,几乎如云山雾罩一般,难以获得直截了当的衷爱。

 

  这个女孩比保尔要大几岁,把保尔看成一个小孩,但她却以她的成熟,在挑逗着保尔,口口声声地称他为“称心如意的小女婿”,还多次用她的肉体(“富有弹性的胸脯”)去让保尔“局促不安”。她的热情奔放,在小说里的寥寥几笔的描写中大放光彩。

 

  我一直注视着她在小说里的去向。后来作者写道,保尔很希望哥哥阿尔焦姆能够娶她,但是不知为什么,阿尔焦姆却娶了一个非常丑的女人,令人大跌眼镜。这也是小说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谜。

 

  为什么作者要给保尔的哥哥安排一个不如意的妻子?

 

  我想这个原因实际上可能反映了文学想象与现实的反差。石匠的女儿加莉娜很可能是作者在幼年时对成熟的女性的一种渴望的幻觉,其本质上我们可以用一种“恋母情节”来代替,也是今天的姐弟恋大行其道的原因。

 

  一个少年男性,在成长的过程中,很容易会把他的恋情融注在长他数岁的女性身上,在她的身上编织他的性的幻想。越是压抑的童年,越是容易把这种幻想加注在这样的成熟的女性身上,寄托自己无所安置的情感。我们不妨再看一看莫言的小说中,可以说他在一大半的作品中都有一个儿童的视角,怀着忧郁的自卑的眼光,仰视着成人的世界,特别是对成年女性,总是怀着欲罢不能而又欲“想”则不达的精神困惑。我们不得不再次提到典型的《透明的红萝卜》,小说里的那个男孩对菊子姑娘也怀着初出茅庐的可以称作是畸形的爱恋,但那个成熟的姑娘不可能把爱施舍给这样的毛孩子,因此,这个姑娘成了孩子心中的最大的痛。这个小说比较典型地折射出莫言早熟的胸怀中对成熟女孩的那种强烈的爱的渴望以及无法达到满足的痛苦印迹。莫言只要逮到机会,就要在小说里显摆一下这种心绪。如另一篇小说《白棉花》,这篇小说的主题基本是前作的扩大版,同样表现了一个男孩在棉花垛里无法得到女人青睐而产生的仇恨情结。在《红高粱》中,小说里的“我”对“我奶奶”其实也怀着不怀好意的非份欲望,如在“奶奶”牺牲后,“我”成功地伏在她的乳房上,满足了那种对女人隐秘器官的潜在向往。

 

  由此可见,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石匠女儿风光无限的成熟感,让保尔既渴望,又害怕。但这个形象凝聚更多的来自于少年的想象。就像莫言在儿童时看到的桥洞相当的宏大,但在多少年后,他带着一帮主要是由日本占多数的研究者行列去再看那个桥洞的时候,却发现又狭小又平庸。同样,少年眼中的成熟女人是高不可攀的人,带有一种圣母一般的神话色彩,这是由儿童的眼光所带有的夸大特点决定的,但现实生活中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作者尽管期望这个成熟的女人只能属于他的哥哥,但是小说里的保尔哥哥从来没有对保尔感兴趣的女人萌生过什么非份的欲念,因为保尔的哥哥用他的现实性的眼光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保尔眼里容光焕发、美妙绝伦的女性,也就是石匠的女儿,在保尔眼里的容光焕发的,但保尔的哥哥,蜕掉童年的美化与粉饰倾向,他看到的完全是另一个可能是平庸的女人。这样,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回到现实中来,只能按照现实的处境,给哥哥如实地安上一个丑陋的妻子作为归宿。这就是说,保尔也就是作者的幻想,遭受到了现实中的哥哥的现实婚姻的狙击。

 

  但这个石匠的女儿,在重读时,我发现她没有销声匿迹。在列宁逝世之后,保尔的哥哥突然意识到过去的那种沉湎于个人生活中的人生态度,已经偏离了社会的主旨,便在大会上庄严表态,要继承列宁的意志,从而加入了过去一直没有主动去参与的事业。小说在这时候,再次写到了加莉娜。当保尔的哥哥站到讲台上准备讲话的时候,小说里写道:“在被服厂那群工人中间坐着石匠的女儿加莉娜。她对阿尔焦姆宽恕地笑了一下。她的微笑中包含着对他的鼓励,嘴角上还露出一种含蓄的只能意会的表情。”

 

  从这段跷蹊的描写中,可以看到,加莉娜成了阿尔焦姆脱离旧式生活的催化剂,也是阿尔焦姆重新走向新生活的精神支柱。为什么没有写阿尔焦姆的妻子鼓励他,而是用了这个与他没有什么关联的女人的目光来鼓励他?

 

  我们应该看到,这仍然是作者的一种幻觉构想了这一段情节。在作者的心目中,他把石匠的女儿作为自己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在哥哥需要精神动力的时候,他立刻把自己的情爱启蒙者拿了出来,施予保尔的哥哥以脱胎换骨的后发引擎。在此描写之后,也再也没有见到可爱的石匠的女儿露面了。

 

  联系到实际情况,作者的哥哥后来娶了自己的妻子,正似乎是小说里的情节的一个圆满版。作者在小说里幻想着自己也喜欢的一个女人,给予了哥哥的情感上的助力,而实际中的作者的哥哥,正与他的妻子修炼成了这种圆满。从有限的资料来看,作者的哥哥曾经结过婚,并生有一女,由此看来,作者的哥哥与作者的妻子的结合,应该是之后很久的事情。由此看来,小说里的这部分描写,倒体现了作者的高瞻远瞩的超级敏感。

 

  第三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三个女人,就是大名鼎鼎、人见人爱的冬妮亚了。

 

  我在小时候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对冬妮亚毫无感觉,因为小说里的人物的基调已经被作者定性好了的,作者写出了冬妮亚的好,也写出了她的不足,这是作者早就安排好了的,他是有他的总体的构思与设计的,作者很巧妙地在小说里有一个完整的理由,让保尔与冬妮亚走到一起,又早就埋下了伏笔,让两个人注定不可能走向圆满。在这样的作者设计好的文通理顺的总体框架下,那些任何想入非非地企图改变小说结尾的人,实际上只能证明作者成功地把这个接受者编进了圈套,这个接受者肯定是被作者前面的铺垫的部分打动了,这使得那些非议作者没有为冬妮亚安排一个完美结局的人,恰恰在变相地默认了作者的成功的艺术创作,正是接受者被作者的艺术震撼力感动了,所以,这些接受者总是想方设法意图让作家按照他的一厢情愿的构思来编造情节,但是,如果作者按照这些接受者的善良甚至有蛮横的思想去重新构造小说的话,那么,这还是作者的小说的吗?

 

  所以,那些越是对作者指手划脚、认为他在糟蹋冬妮亚的人,恰恰证明了作者的艺术创造的成功。从而在这里形成一个悖论,那些愤慨对作者进行指责的人,恰恰是作者最希望看到的得意之处,因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看到那么多人愤愤不平、耿耿于怀他笔下的美丽女孩的命运悲剧,正反映出他制造了一个美好,并且让这一个美好毁灭,从而把悲剧性的氛围与感受成功地传达与传输出去,让接受者痛不欲生,甚至卖椟还珠地跳出来,干预作者的创作。

 

  那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为什么坚决不让冬妮亚与保尔走到一起?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问的是,冬妮亚在小说里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应该说,冬妮亚的存在,是证明保尔有着丰富的情商,从而能让读者代入自己的情感,把保尔看成一个可以理解的人物,从而为下面的人物的艰苦人生产生共鸣、认同直到代入。这个角色实际上是作者虚构的。当然,有原型,但这个原形的运用可能只是局部的细节素材,下面有专门探讨。

 

  所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在写作的时候,是按照俄罗斯经典的文学作品来设置冬妮亚这个角色,冬妮亚的定性,应该是介于俄罗斯文学与苏联文学之间的一个角色。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把冬妮亚看成是屠格涅夫笔下小说里的人物。比如屠格涅夫那部感伤的《初恋》里的女主人公,完全可以等同于冬妮亚。在屠氏的笔下,那位热情奔放的邻家少女,也是对小说里的“我”主动接纳,从而让“我”陷入情感的漩涡。《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在这里沿用了俄罗斯文学里屡见不鲜的这类高洁而又平易的少女风格,使小说接轨上了俄罗斯的文学传统,并且借助这个传统,一下子就俘获了早先在俄罗斯文学里就出类拔萃地拨动人心的这类少女形象的粉丝,从而使《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弥漫着一种温情脉脉的古典情怀。

 

  但是,作者毕竟写的是一部当代性的小说,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笔下的少女,已经在动荡的铁与火主宰世界的时代里,找不到她们应有的位置,作者只能把这样的形象,推入到时代的岔道上,必然与那个时代倡导的主导方向产生分歧,这恰恰可以看出,作者的现实主义的冷静、冷酷评判世界的倾向。如果像某些接受者所幻想的那样,保尔与冬妮亚走入婚姻,有一个圆满的结局,那么,这样的小说,不正是中国人在无数的《红楼梦》续本里拉郎配地让宝黛终成眷属那般的弥散着霉变的酸臭味的大混乱吗?我们应该感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作者,他创造了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然后,他又用他自己的笔,沿着历史的脉络,毁灭了围绕着这个女孩的任何的善良的美梦,让小说回归到铁一样不容更改的现实来,祛除掉所有的粉色的梦幻,这正好可以看出,这是作者的忠实于现实、忠实于生活的本质流向、忠实于小说人物的最终命运而必然设置的结局。

 

  很多冬妮亚的粉丝会拿小说里这一角色的原型身份证明保尔的薄情。这里,我们会碰到一份无法鉴定俄罗斯文化真实的尴尬。前苏联解体之后,对前苏联的文艺有一种“阴谋文艺”的归纳。但是后来提供的真实的资料,同样令人感到疑点重重。最终导致的结果是,苏联和俄罗斯之间的各种资讯存在着严重的龃龉与对立,让人无从识别谁对谁错。政治纷争导致了荒唐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现象的存在。很多人在讽刺斯大林的时候,总是把自已站在斯大林的对立的立场上,其实,为什么不能够把自己站到斯大林保护的立场上呢?在斯大林之前,那些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写到的“屠犹”以及同一区域战事描写的巴别尔《红色骑兵军》中描写的对犹太的残暴的虐待为什么不会施加到那些恨恨不平斯大林的人的身上呢?立场的变化,是形成俄罗斯及苏联资讯无法让人确认真假的重要原因,而某些擅长于不诚实的人如蓝英年就借此兴风作浪,兜售道听途说再夸大其词的一些难辨真假但却足够耸人听闻的资讯,在历史之波涛中浑水摸鱼,掀风鼓浪,而现在看来,蓝英年的十几年对苏联文学史的胡搅蛮缠的作为,已经日益显示出可笑之轻了。他的那些在苏联解体之后颇能满足人们猎奇的所谓文学史话,日益暴露出如鲁迅所形容的“败絮”一般的质地了。

 

  收回我们的话题,看看冬妮亚的原型的混乱说法。据《二十世纪最后的秘密》(津科维奇,中国书籍出版社,1999年版)介绍,冬妮亚的原型真名叫“柳斯——柳斯·贝伦富斯。”

 

  该书说:“当奥斯特洛夫斯基认识这个姑娘,并爱上她时,她才十八九岁。这发生在1922年8月的别尔江斯克,奥斯特洛夫斯基在那儿的疗养院疗养。柳斯是疗养院主治医生、退休的沙俄部队上校军官的女儿。……她喜欢匿名,从不承认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冬妮亚就是她本人。”

 

  如果这一说法是属实的话,那么,反而帮了奥斯特洛夫一个大忙。这里明显地是在说,作者在描写冬妮亚的时候,只不过参照了他在入院期间遇到的一个女孩并且与她在一起时的一些细节而已。

 

  这样的一个被作者用来说明将来的两个人的分手的少女形象,真正的父亲,只能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作者有充分的权利,在小说里设计出这样一个身份与地位的女孩形象,并且,他更有充分的理由,决定她的未来的命运,这个未来,就是她必然地与保尔分手。

 

  而在这之前苏联官方的冬妮亚的原形的说法,则另有其人,且信誓旦旦。我们不妨地摘抄出来,看看作者究竟采用了冬妮亚的原型的那些材料,而冬妮亚原型又在哪一个关键性方面,被作者坚拒不纳地作了扬弃。

 

  在《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特列古勃著;王明元译 ,黄河文艺,1985)》一书193页,以附件的形式罗列了保存在莫斯科奥斯特洛夫斯基纪念馆里的鲍利索维契的回忆录,主要内容有:

 

  ——还早在上学前,我就同尼古拉认识了。当时他在发电厂工作。这是一九一八年的事。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同奥斯特洛夫斯基在小说中写得一模一样。

 

  ——当时我经常去水塘,在抽水站柳树附近洗澡。有一次我来到这里,看见在柳树下坐着一个小伙子在钓鱼。我走近问他,鱼是不是上钩,他回答说:“当然上钩,不过要是一扰乱,那就什么也钓不着了。”

 

  ——接着我们就聊了起来。当时我手里拿着一本书,他问我这是什么书。后来我们就一起读起来。这本书的名字是什么,如今我已记不清,不过肯定不是《牛虻》,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后来曾亲自给我读过这本书,而且亲自给我送来过。在我们正一块读书的时候,过来了两个中学生。其中一个大概是铁路领工员的儿子尤里克,另一个是斯达西克。他俩想同我结识,所以就嘲笑戏弄起戈里亚。于是戈里亚就惩治了他俩——把其中一个揍了一顿,另一个身穿白色校服的,被他扔进了水塘。

 

  ——当时,我邀请他来我家,认识一下我的父母,他拒绝了。他不想穿着工作服去,并说,他穿得不好,不方便。后来,过了两个礼拜,他才来到了我家,但已经是穿着一新。这是用他自己的工钱买的。

 

  ——尼古拉还告诉我,他是怎样从窗户上偷走了德国人的手枪并把它藏了起来。

 

  ——后来他还教我用这支枪射击,并说这在生活中会有用的。

 

  ——关于他被捕一事,尼古拉也亲自给我谈过。在他自由后,他曾在我们家的养蜂场里躲了两天,还给我说,为了一个水兵,在狱中他倍受毒打的情景,而且整整谈了一个晚上。

 

  ——关于尼古拉被捕,我是从我的女友普洛古琳娜那里获悉的,这一点奥斯特洛夫斯基在书中已经提到。后来,我找到了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哥哥德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然后,他就把奥斯特洛夫斯基带到了火车头上。

 

  在该书中还比较冬妮亚与原形之间的不同:冬妮娅·杜曼诺娃是林务官的女儿,而鲍得索维奇的父亲却是一个铁路职工(车站值班员)。后者同奥斯特洛夫斯基分手的时间是一九二四年底,当时奥斯特洛夫斯基身染重疾,要去哈理科夫治病;鲍里索难奇的生活同冬妮娅的完全不同。奥斯特洛夫斯基在巴亚尔克车站从来没有碰到过她和她的丈夫,而且在他们中间也没有发生什么争执,更没有成为仇敌。

 

  “不过,在舍彼托夫卡的确有一位林务官,而且他有一个女儿,名字好像叫卡里娅。真正的‘冬妮娅’住在巴多里斯基大街,而这位林务官住在车站的后面。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同学在回忆录中写到,‘戈里亚经常到那里去’。作家的哥哥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冬妮娅·杜曼诺娃这个形象,很可能是那个车站值班员的女儿和林务官的女儿的联合体。”

 

  每一个作者在设计一个人物形象的时候,总是希望把这个角色与时代的大背景或者大主题联系起来,现在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记忆里储存着他与一个女孩的接触的经历,从这些经历里,我们不排除这个女孩是因为奥斯特洛夫斯基日益恶化的身体而自然分手了,如果奥斯特洛夫斯基按照这样的真正发生的事,把冬妮亚写成是厌恶他的身体而分手,那么,这对冬妮亚这个形象可以说是一件真正的灾难,这就等于把冬妮亚钉上了道德审判的耻辱柱,她在这里会成为一个嫌弃病人的自私自利的形象。而奥斯特洛夫斯基对冬妮亚的拯救之处,就是他并没有把冬妮亚置于道德审判的视野里,而是非常高明地把她放入到政治分歧的角色来予以展现,这样她身上可能存在的所有的势利的个性便被彻底地遮蔽了,而一下子可以可以提升到小说主题的高度来折射其爱情关系了,可以说,奥斯特洛夫斯基这样的构思,拯救了冬妮亚原形的低调的存在,使她一下子凸现到时代的天幕上代表了一种集体的类型意识。

 

  其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与冬妮亚的爱情故事,并非没有与时俱进的时代意义。好莱坞电影《泰坦尼克号》里面的爱情故事,其实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情节如出一辙,电影里的露丝与杰克,他们分属于不同的阶级,但是他们却在一艘船上相遇相爱了,阶级的差异,却激发了他们的爱情的活力,而最后,他们的爱的决裂是因为电影里表现的主题即一艘船的解体而解体了。如果我们的评论者也像对待《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样,认为作者不应该写出保尔与冬妮亚的悲剧性结局,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同样指责《泰坦尼克号》里的两位青年不应该在船沉时节放弃厮守在一起?这种对既有的艺术作品的情节设计进行想当然的改写,是一种最可笑的评论综合症,我们觉得不应该去套用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爱情故事中来。作者的伟大,正在于他写出了这种情感的悲欢离合,如果被这种设定弄得很不舒服,恰恰是作者的成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舒服,而去指责作者的创作。

 

  很多有对冬妮亚最后对保尔的嫌弃觉得不可理解,不知是这些人的脑袋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的,奥斯特洛夫斯基既然已经把冬妮亚的原型拉升到一个贵族身份的小姐的高度,那么,他必然要按照社会的流行趋向,写出两个人物之间的必然的地位落差的交锋。我们完全可以用今天的现实的事例,来认识奥斯特洛夫斯基为什么要在冬妮亚与保尔之间划一条深深的鸿沟,想象一下,今天如果一个农民工在城市里与一个城市女孩相遇,他们可能会在共同的读书、娱乐等方面产生交集,但是让他们如果真的踏上谈婚论嫁的地毯,会不会也碰到重重障碍?我们的很多评论者总是坐在书斋里评点人物,一厢情愿地试图干一些违背作者冷静思考的拉郎配的事,殊不知,恰恰可以洞见这些评论者对人心把握方面的欠缺与幼稚。

 

  实际上,奥斯特洛夫斯基对保尔与冬妮亚的离心倾向,是作了缓慢的铺垫的。小说里写到冬妮亚与保尔的爱情的最高潮处,就是保尔在逃出监狱住到冬妮娅家的那一个段落。这里是他们相亲相爱的最高潮部分。后来保尔外出当兵,而这里的冬妮亚也没有闲着,小说里写到,她曾经与宣传列车上的政委丘扎宁曾经手挽着手地散步,这一幕被谢廖沙与丽达看到过,可以看出,冬妮亚又与漂亮的丘扎宁亲密接触过,但这一切,在小说里并没有被细腻地交待过,他们之间的结识过程,是否也像冬妮亚与保尔见面的时候那般富有戏剧性?

 

  丘扎宁所在的列车是一个什么玩艺?本小说没有交待。但据巴别尔《马背日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版)注释说:“这辆列车在苏维埃军事术语中被称作军队的政治部,专为在士兵和市民中进行政治教育,配置有一个印刷车间和一个编辑部,一座广播站,还包括一架电影放映机。”

 

  后来保尔战斗受伤之后,冬妮亚曾经到医院里看望,待保尔恢复健康之后,冬妮亚与丘扎宁的关系也不了了之了,只有从保尔对她的谈话中,可以看出,冬妮亚是为什么与丘扎宁分手的,保尔说:“你说,丘扎宁曾经想用暴力污辱你,但是他是红军中的败类,不是一个战士。”

 

  从这里看出,冬妮亚难以说清是否与丘扎宁有肌肤之亲,但是她是反抗他对她的肉体之亲的。而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冬妮亚是否有过对丘扎宁的抗拒,小说只能通过她对保尔的话作出单方面的交待,小说并没有一个全知全能的视角对此有明晰的交待,从这些段落里,我们至少可以看出,冬妮亚在保尔不在身边的时候,并非没有精神的出轨,至于肉体上的出轨,小说里没有交待。

 

  丘扎宁这个人物后来再次出现,同样是作为反面角色。保尔在回到铁路工厂之后,不久再次病发被辞退,稍有恢复后,他经朋友介绍到苏波边境组织军训营,后来参加了一次演习,演习的参谋长就是丘扎宁,外貌描写中,他依旧漂亮,但“皮肉松弛”,只有放荡的男人才会有这样的容貌。这个丘扎宁对保尔也是百般挑剔,保尔不能走路,选择了骑马,也受到丘扎宁的指责,别的人安慰保尔:“别理这个骗子”。但这个骗子为什么能混到参谋长?这是革命的悲哀。保尔在革命胜利之后,很大程度上要面对他的过去的敌人对他的嘲弄与讥讽,因为他参加的革命,并没有使他比他的敌人过得更好。包括冬妮亚,都可以看出,他们比他幸福。这就是现实主义的冷冽的光辉,革命并不能带来好运,这就是这部小说给我们的潜台词。投机者总在真诚者的付出中攫取自私自利的利益。最近的乌克兰动荡中,我们可以看到一大群投机者,在那些真诚的也就是受骗了的群众之中噬血地狂笑,而这种得意的笑,在任何的动荡中,总会有一位最后的成功者或者叫投机的攫取者享受着。

 

  不管怎么说,保尔与冬妮亚的爱情分合,不仅是个人的私事,更联系着时代的主题的取舍,这样的爱情才能在文学作品里,找到自己的决定性的重要地位。奥斯特洛夫斯基在时隔这么久之后,竟然依然能为一个简单的爱情,留下一个纷纷扬扬的讨论及热议的话柄,不正可以看出奥斯特洛夫斯基在设置爱情故事时的大处着眼、小处入手的远见吗?

 

  这里顺提一句,在攻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一些评论家中,都存在着一种为攻击而攻击的行为,他们以立场为前提,然后根据自己的立场来编织材料,任意改编原作者的设定素材,把一部小说的原来的构思进行深度强奸。这成为一种姚文元式的深文周纳的新时代的典型示范。这其中代表性的人物是南京大学已故教授余一中。他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一本好书吗?”一文中说保尔偏狭,就说“保尔厌恶嫂嫂家的人,厌恶冬妮娅和她的丈夫,看不起轻松聚会的青年男女工人。”还说他“出于趋众心理,背叛了恋爱多年的女友冬妮娅。”真令人怀疑,余教授看的是同样的一本书吗?最不能理解的是,余一中不断地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讲解成他需要的可耻的东西,然后,再往上面泼污水,这至少还属于文明的行为,但余一中后来竟然干了一件泼妇式的劣举,把一个与他进行争论的作者告上了法庭,当辩论难以辨出胜负的时候,余教授便很没有风度地跳出来,直接动用法律武器了。“余一中诉新闻出版报社侵害名誉权案”成为一起著名的事关“学术批评”的重要案例,也成为今后文艺争鸣如何处理的一起经典典范。余一中尽管气势汹汹,尽管他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泼了许多污水,但奇怪的是,会骂的孩子有奶吃,余一中反告人一状,最后法庭判余一中败诉,舆论认为:这些判决对于确立学术批评的疆界,倡导学术宽容的胸怀,具有导向意义。由此看来,在别人宽容余一中胡言乱语的时候,余一中却容不得别人的反批评。据最新消息透露,余一中教授已于2013年去世。逝人已去,值得哀悼,但余一中教授如果不兴师动众地打官司、仅仅进行学术上的争论,对他的形象与风度只会增添砝码,而不会减轻。为一场“不废江河万古流”的栽脏与编织的争论大动肝火,最后以肝癌去世,不知余一中教授在最后的时刻,是否想过保尔的自强不息的精神,是否重新认识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振奋人心、延续生命的一点长处?

 

  第四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四个女人,是他在监狱里遇到的那个愿意为他献身的赫里斯季娜。

 

  保尔因为救了朱赫来,被关在牢中,同时关进牢里的还有一个名叫赫里斯季娜的姑娘。她的哥哥是红军,而她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她没有答应警备司令的潜规则。

 

  其实这个情节是令人怀疑的。警备司令求欢不成,也不至于把他的猎物放在一个大呼隆的监狱里,特别是里面还有年青的小伙子,这会给他的禁脔带来安全性的问题。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赫里斯季娜主动向保尔提出把自己的身体给他的要求,但保尔拒绝了,他想到的是冬妮亚。但是,如果没有冬妮亚,保尔是否就可以接受一个女人对他的献身?所以小说里的保尔的心理活动并不具有说服力,也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一段情节与其说是刻划了保尔的崇高精神,倒不如说是地方武装对女人的如狼似虎的觊觎,而正如我们在前面所说,本小说里的女人总是受到男人的性侵害。

 

  因为保尔没有答应她,第二天赫里斯季娜被带走了。

 

  小说在后文中还是隐约地交待了她的去向。在第七章中,革命委员会面临着“给养”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大搜查”,没收富人的财富,于是饭馆老板佐恩成为搜查的对象。

 

  佐恩自然不会承认家里有丰厚的储藏,他抱怨说:“佩特留拉的大兵把我家抢得精光,差一点没把我打死。我非常喜欢苏维埃政权,我就有这么点东西,你们都看见了。”

 

  这一段话,其实说是真实的记录。

 

  后来在贬低奥斯特洛夫斯基而被抬高的另一位同样描写同一地域的苏联红军的小说《红色骑兵军》的作者巴别尔,在《基大利》一章中描写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对红军的抱怨:“波兰人也开枪,我的好老爷,因为它是——反革命。你们开枪,因为你们是——革命。然而革命——是要叫天下人快活。既然要叫天下人快活,就不该让人家里有孤儿寡母。好人是办好事的。可见闹革命的是恶人。波兰人也是恶人。谁又能告诉基大利,革命和反革命的区别何在?”

 

  两者的口风完全一致。不能说奥斯特洛夫斯基不诚实。

 

  就在这户人家,再次出现了成了这户人家佣人的赫里斯季娜。据老板说,她是没有地方投靠,才被老板收留下来的。搜查一无所获,就在大家准备收手之际,这个女仆提供了准确的情报,于是在这户老板家的厨房的炉子里找到了粮食。

 

  可见,这个被迫害的姑娘,并没有对那个所谓的收留她的老板感恩戴德,而是在关键时候,向红色政府披露了一个秘密。

 

  由此看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注重线索的前后照应,力图写出一个完整的立体化的人物形象,它具有一部长篇小说的结构,至少在这一结构上它是完整的。相比之下,总是拿来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相类比的《红色骑兵军》虽然在局部的描写上,带有某种“深刻”,但它是片面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种前后照应的气势感,很容易就衬托出《红色骑兵军》的单薄与局促。从艺术的角度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要胜《红色骑兵军》一筹。

 

  第五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五个女人,是那个颇让人牵肠挂肚、既可爱又让人敬畏的丽达。

 

  丽达的形象是耐人寻味的,如何理解她身上正经与激情的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实际上是一个工作中的女性,保尔遭遇到的她的种种回应,都是一种近似于今日办公室恋情者能够感受到的矛盾心境。

 

  首先她的存在是一种工作中的存在,这无疑无关任何的私人感情的,而同时,她又是一个女性,这便使得她变得复杂起来。

 

  小说里对此有着绘声绘色的描述。第二部第一章里保尔在与丽达共眠在车厢的时候,保尔有一段内心独白:“她是他的战友和同志,是他政治上的指导者。不过,她毕竟是一个女人。这一点,他是今天在天桥上第一次意识到的,所以,她的拥抱使他心情很激动。”(P256页)

 

  这样的女性,往往会受到性骚扰的袭击。这也是丽达必然形成了一种心理上的防御机制的原因。

 

  这种机制在冬妮亚身上是不存在的。冬妮亚相对而言,是喜欢男人在身边围绕的,她不拒绝那些男性,甚至,她会喜欢看到那些男性围绕她而争斗,比如,保尔与那个小流氓在河边钓鱼时打斗的时候,冬妮亚的开心便让人匪夷所思,但这却是真实的这一类女性的底色。而这种复杂性与真实性,正潜伏着日后冬妮亚离异的原因。冬妮亚这样的女孩,如水一般,但如水一般的女人是到处流淌的,小说里不是写得很明白吗?在保尔不在的时候,她很快与丽达的战友丘扎宁膀子套着膀子了。爱冬妮亚的读者,可能都没有看到作者对这一人物忠实于生活而设计出的所有的复杂性。

 

  相比之下,丽达便深知在男人群里应该做什么。她远不是娇媚的,小说通过保尔的眼睛对她的观看,看到的是她的“晒得黝黑的脸庞”(P249),但是她的魅力在男人的环境里是显而易见的。

 

  显然,小说里在保尔之前向丽达发起攻击的谢廖沙便遭遇了丽达的诱惑与反击。小说里交待,在谢廖沙之前,她还有一个男人,就是那个已经牺牲了的“英勇的、身材魁梧的旅长(P257页),小说在这里强调了他的威猛,意味着丽达曾经有过一次激情的感情,对男女之事,并非一无所知,谢廖沙对她的攻击,或者叫性骚扰,是颇有心计的,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发起进攻,第一次,他莫名其妙地突然说:“丽达同志,我怎么总想看到你呢?”(P189)。

 

  这是明知故问,他自己生了病,却问对方,他为什么生病。这种行为也是今日办公室恋情最常规的试探性套路。

 

  丽达立刻收缩了她的女性身份,以工作中人的口气,告诫他“别再这类抒情诗了。”

 

  谢廖沙大为尴尬,赶快狡辩说是“把你当作知心朋友,才这样跟你说的。”他退回来了,没有深入一步,继续发展到情人,赶快祭出“朋友”来遮掩自己的性攻击,其实不仅是天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之后,谢廖沙开始疏远丽达。

 

  丽达意识到伤害了他,又开始发起对他的诱惑了,说他是“小市民的自尊心发作了。”意思是他不应该有什么自尊心。这句话可能深刻地影响谢廖沙了,之后,他又靠近了丽达,一次他紧紧地握住丽达的手,可能他心里想的是不要再有什么自尊心,但是丽达立刻“生气地把手抽了回去。”(P190)。之后,谢廖沙便彻底地死了心,“故意避开她。”

 

  丽达毕竟是一个女人,懂得男人的心,她也许知道自己的诱惑导致了谢廖沙主动向她攻击,她似乎认为自己有责任的,她不能不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回报。

 

  就像今日办公室里,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喷涂得香气扑鼻,其意图不外是屡屡向男人施展自己的魅力,但她也知道恪守办公室里的底线与平衡,她不会让男人轻易得手,因为她倾向于办公室群体中的一个男人,就意味着她在这个集体里背叛了其他的对她瞄准着的男人,最终结果只能导致自己的孤立,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划上句号。所以,她只能游刃于办公室里的男人之间,让男人欣赏到她的恰到好处的风情,但也止于此处,绝不让一个男人独享她的风味。改变这种平衡的,也许是这个女人再也不需要这个集体了,这时候她会显示出她的真实的无所顾忌的一面。

 

  丽达在谢廖沙面前的表现,正是一个经典版的办公室女人的心计的全部。

 

  当丽达准备“上前线”之后,她主动与谢廖沙套近乎,听说谢廖沙欲到湖里去洗澡,她也主动提出同行,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已经弃守了她的防御的底线,对他全然不设防了,因为一个姑娘主动与男人一起洗澡,其潜台词已经不言而喻了。今日之韩寒不也说过一句名言吗?当一个女人答应去吃晚饭,就意味着她同意了上床。

 

  丽达洗过澡之后,与谢廖沙躺在草地上,她主动吻了谢廖沙,但她究竟有没有对他的爱,从她在亲吻前对谢廖沙的话:“你的眼睛应该是灰色的,象钢铁一样。碧蓝色未免太温柔了。”来看,她对谢廖沙是不满意的,不然,一个女人是不会与男人亲热之前,说出她的遗憾的。她在这里的行为,更多的是一种回报,在离开他之前,她觉得有责任为吊足了他的胃口而却未让他得到任何一点实惠而施予一点实在的馈赠。她对他的不足的评价,其实也可能来自于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渴望,她希望那个男人“像钢铁一样,”而不要太温柔了,她的前任身材魁梧的男友,应该是一个像钢铁一样强健的男人。虽然她对谢廖沙并不满意,但她还是出于同情与怜悯,用自己的肉体部分地回赠给了他。

 

  她的这种深知自己肉体对于男人的慰藉作用,在保尔身上也同样地演绎了一遍。

 

  当丽达与保尔在团省委会议上相遇的时候,她开始问为什么他当年要主动离开她。这是只有女人才能发出的询问,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包括女人都这样认为,当一个女人把自己献出来的时候,男人只有接受,而且只有接受的可能,当这个男人不接收的时候,连这个女人都要感到奇怪,前面的那个在监牢里碰到的主动向保尔献身的女人,也是这样的心态,试想一下,如果一个男人主动向一个女人献身,那是想都不要想的问题。所以,此处,丽达向保尔抛出了她心中的不解之谜。她的潜台词是相当的明显的,就是她在男人的世界里可以说是所向披靡的,不要说她主动发起攻击了,就是她眉眼稍微灵动一些,都能搅得男人心旌旗摇,纷纷向她献媚投诚,而保尔为什么却一反常态地拒绝呢。她要问,而男人从来不可能问一个女人这样的问题,因为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责任要去回答男人,她为什么不发生相谐和的回音。从这个意义上讲,女人在性问题上永远站立在制高点上,操纵着性问题的所有的进程。

 

  对此,钱钟书在他的“管锥篇”里曾经进行了深刻的总结,把女人的“色授魂与”、“目挑神予”的种种关系揭示得相当的入情入理。

 

  几年后的保尔承认当年是一个错误。丽达在这里继续发动着性诱惑,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是一个遗憾。保尔很聪明,听出她的潜台词,当一个女人直白地表白这是遗憾的时候,他很会顺杆爬蛇地爬了上去,问了一句遗憾是什么意思。他需要根据女人的回答,来决定他的性攻击的取舍,他问道:“你说使人遗憾,是不是因为我永远只能是你的同志,而不能成为更近的人呢?”

 

  这句话是一个选择句,恰恰定性了我们在上面分析的丽达的身份,她是一个工作中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女人。保尔现在希望面前的这个女人会给她一个什么的答案,如果是工作中的女人,那就是没戏了,如果是一个可以“更近的”人,那么,男人会知道做什么的。

 

  丽达回答道:“你本来是可以成为更近的人的。”

 

  这话相当的富有内涵,意思是当年她是向他敞开的。这句话带着相当浓的性暗示,男人听后一定会心花怒放的,因为这里的女人已经表白了她的接受,她有过愿意“魂与”的过程,只不过过去的时候,她没有假以“形色”,就是说她没有“色授”,因为她是一个工作中的人,她不能对一个男人清晰地“色授”,她要将她的“色”授给所有的男人,所以保尔在过去的丽达那里,像谢廖沙那样,没有得到任何“色授”的暗示,如果保尔得到了这样的明晰的“色授”,那么,他是不会退却的。保尔犯了一个与谢廖沙的同样的错误。

 

  在这样的清晰的女人的性暗示也就是“色授魂与”面前,任何一个男人也会像保尔一样追问一句,“现在可以补救吗?”

 

  丽达残酷地回答道:有点晚了。

 

  两个人就此分手。但是,保尔在这里再次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听懂女人的话里有话,她说“有点晚了。”而没有说彻底没戏了。

 

  保尔所以不懂女人,特别是不懂工作中的女人。当然,这种不懂,恰恰可以看出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懂女人,他把冬妮亚与丽达写得多么的不同。冬妮亚的爱太直露,太简单,完全是一个女人的率性发挥,根本不知道爱的背后就是性,所以冬妮亚才会大胆地把保尔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没有及乱。后来冬妮亚与丘扎宁套着膀子散步,她可能同样不知道这种亲密关系的背后是性,所以,她后来向保尔表述对丘扎宁不满的时候,说丘扎宁想强奸她。可见,冬妮亚并没有意识到男女接触的最后,总会碰到这样的性的问题。我们试想一下,如果保尔在冬妮亚家里住的那一夜,保尔对冬妮亚有非份之举的话,冬妮亚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冬妮亚也会像对丘扎宁那样,把保尔当成一个畜牲的,从这里看出,一个没有性的启蒙的女孩,其实那种单纯是很匪夷所思的,冬妮亚之所以可爱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她的身上有着过多的没有被性污染过的女孩的纯真情怀。一旦她被性接触过,那么,她就会发生变化,这正如贾宝玉所说的;“女孩是水做的,到老婆子的时候,都是泥做的。”宝玉说的话,也可谓是对女人的一种深刻的认识。

 

  丽达在给保尔的话中还是留有余地的,而且我们也看到,丽达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触了一下保尔的手,表示对他的关切。”这里,可以看出,丽达几乎是通过肢体对保尔进行持续不断的性诱惑了,她在重逢后最初是通过言语,现在直接通过行动。但保尔适时地收手了,因为他不懂女人。

 

  后来保尔收到了丽达的一封信,在这封信里,丽达的意思是相当明显的,就是说,她可以破例地把自己再奉献给保尔一次,让保尔获得一生中念念不忘的一次情感之欢。看看这封充满着浓重情欲味的信:“我对生活的看法并不拘泥于形式。在私人关系上,有的时候,当然非常少见,如果确实出于不平常的、深沉的感情,是可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你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不过,我还是打消了偿还我们青春的宿债的念头。”

 

  这几乎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小三”的信。她几乎把一个女人出轨的理论基础都坦白从宽地交待出来了。“不拘泥于形式”,这句话意思是她虽然进入了婚姻,但她完全可以不受这种婚姻的形式的“拘束”,她可以对特殊人采取特殊的处理办法,她甚至有了“偿还宿债”的念头。她认为她自己欠了保尔的一份债,正如林黛玉认为自己欠了宝玉的债一样。丽达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偿还她对他的亏欠,这句话的意思,仍是说明着她当年是对他进行过性诱惑的,不然她不会说自己会欠他的债。

 

  从这封信里,我们可以看出,当年她对谢廖沙的那一记纵情的一吻,也是她一次偿债的行为,明明知道与谢廖沙要分手了,今后再也没有可能了,但是她还是给了那个永别了男人以一些肉体的“债务”归还。对保尔,丽达再次祭起了同样的心理逻辑,愿意把自己献给他。

 

  由此可以看出,一个给予男人以性诱惑的女人,她总会在合适的时候,来偿付她的玩火自焚的诱惑给男人导致的亏欠的。她在性诱惑的时候,恰恰证明了她对那个男人有好感。正所谓钱钟书归纳的女人心理倾斜的一个重大的标志:“意密体疏”。性诱惑的女人是“意密”的,就是说心理上是倾向于男人的,但她却要作出“体疏”的外表反应(这个原因就是上面所说的女人要在男人的空间里不能外露自己的感情,防止自己遭受到整体男人团体的拒绝),这是导致了保尔没有深刻地认识到丽达真正的心理动机而作出误判的原因。

 

  那么,保尔为什么对丽达产生了在诱惑动机上的误判呢?

 

  实际上,保尔犯了与谢廖沙一样的毛病。就是不懂得一个办公室女人的生存困境,丽达要自保,要防卫,就必须对所有的男人一视同仁。她表面上不会给男人机会。

 

  可以说,保尔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丽达的魅力。他与丽达出差,看到了丽达身上体现出来的强烈的女性成份,在车上与丽达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波澜起伏,不能自制,但是,他像谢廖沙感受到的是一样的工作中的女人的共同的标志性概念:“在保尔的心目中,丽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就是保尔看到了丽达身上的一个工作中的女人的这一面的形象,而扼杀了女人还有“色授魂与”的那一面。其实,我们从前文知道,丽达并不是不可侵犯,谢廖沙那一次就可以看出,他最终还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地“侵犯”了她。

 

  保尔被一个工作中的女人的身上的性魅力折磨着,从他看到丽达与哥哥的亲热后心里起到那么大的痛楚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是非常在乎丽达的。他害怕这种疼痛,所以保尔选择了逃走。所以,他给丽达写了一封信,说他不想跟丽达学习了,宁愿跟另外一名男性学习。

 

  这是保尔的怯弱的成分,由此看来,他远比谢廖沙来得胆小,但根本不敢像谢廖沙那样,去经受情天恨海中那种忽上忽下的痛苦的起伏,但谢廖沙至少在最后还得到了一次补偿,而保尔因为放弃了努力,感到自己根本不应该去“侵犯”工作中的另一个女人,所以,保尔在丽达那里一无所获。

 

  丽达有没有责任?她一直在男人那里做到了“体疏”,职场中的女人不能给男人以机会的表象,但她的心理对保尔是倾斜的。在哪一处显示出保尔对丽达的诱惑力?就是丽达与保尔外出乘火车的时候,保尔采用的是一种野蛮的手段,才上了火车,而上了火车之后,又是大打出手,在这些所有的过程中,一向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丽达几乎毫无作为,只是像一个乖乖女一样,乖乖地跟在保尔的后面,丽达在这里恢复了女性的本色,她心甘情愿地蜕掉了她身上的“同志”、“老师”甚或是“干部”身份,回归到一种很享受的小女人的境地:被保护,被安排,被体贴,这是女人最大的幸福,甚至保尔把唯一的铺让给了她,让她休息,而他愿意为她值守。任何女人在这一刻都会心动的。她的心里实际上已经“意密”了,但是在外表上,她要自保,不能不体疏,所以,她劝慰保尔躺下来的话是多么的冠冕堂皇:“请阁下把资产阶级那套虚伪礼貌扔掉吧,来躺下休息休息。”你看,她的口吻多么像一个无趣的政工干部的口吻,但这句话却把保尔震住了。

 

  保尔与任何一个职场中人一样,在对待女同事的时候,都考虑到她属于工作,不仅仅是属于自己。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仅仅出现的是她的一个身体,还会想到她身处的工作环境,她的上级与下级,也就是说,她的强大的发散的能量抑制了保尔的欲望,这就是工作中的女人的“能量场”。

 

  在这个能量场中,保尔退却了,退得如此的孱弱,可怜。

 

  女人只有离开这个集体之后,才会收敛她的能量场,让男人进入她的内心。所以,丽达写给保尔的那封信,恰恰是在保尔与她没有交集的时候,她才会坦白自己的内心,交待出她的“意密”的真意,就像她意识到谢廖沙永远地消失之后,她才给予他肉体的补偿,对保尔,丽达依然采取的是一种女人的唯一的选择:亮出真心。而这时,保尔却坐在一辆“载着他们朝不同的方向走”的火车上了。女人意识到安全的时候,就是她们离开的时候。而这种安全,对于男人已经没有意义了。女人对男人没有顾虑的时候,恰恰是男人没有攻击的机会之时了。

 

  保尔在丽达面前完败。但丽达这个形象是多么值得人回味,直到今天,无数个丽达仍然在办公室里心动地搅乱着男性世界,制造着暧昧,又复归于宁静。

 

  关于丽达的原型问题,在《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特列古勃著;王明元译 ,黄河文艺,1985)》一书中也有透露。作者在出书时,曾经说过,如果丽达健在,她会来信表示支持。其中一位人士回忆:在舍彼托夫卡当时曾驻扎着一个师。该师政治部对革命委员会党支部工作曾给予了大力协助。有一个年轻姑娘在市剧院正式举行的一次群众大会上发表了演说。书中认为,这个年轻姑娘就是丽达的原型。但丽达在小说里的信,则来自于作者的创作。

 

  补说一句,拍摄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同名电影,里面的主人公的感情冲突主要放在保尔与丽达之间,而冬妮亚却没有摊上什么事,这也是比较准确地把握了小说里的情感核心重点。冬妮亚更多的是人生的一种随意的情感状态,而丽达才是人生最为艰难的处置与对待的对象。冬妮亚的弹性与解说的空间相当的大,是因为她的初萌的,纯朴的,而丽达却是严丝合缝的对应于人生的一个不容胡乱操控的阶段的。丽达是小说里的真正的女主人公。

 

  第六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六个女人:涅莉所代表的女人的报复。

 

  涅莉是维克多的妹妹,父母是波兰人,后来涅利早早地移居到波兰。她当年是与维克多的女友莉沙一起到冬妮亚家里作客的,应该属于冬妮亚的同学之流的。前面涅丽基本没有出现,倒是她的哥哥维克多曾经出卖过保尔,而他的消息来源,则是另一个女学生莉沙。莉沙其实也不算太坏,她听说维克多出卖了保尔的时候,是很不乐意的。女人在小说里总比男人来得更超脱一点,更不问是非一点。她们在本质上不愿意卷入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在个性上也倾向于把争斗化为平和。

 

  涅莉的再次出现,是作为波兰外交官而出现的。她所在的列车上突然灯泡坏了,保尔去为他们服务。在这里遇到了珠光宝气的涅莉。

 

  其实涅莉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但是保尔还是主动地提到了维克多,因为维克多曾经出卖过他,所以,他重提了旧债的事。

 

  涅利很不友好地进行了报复,嘲笑了保尔不得不依然为她服务。她的形象在这里比冬妮亚显然更为恶劣,而她的句句之语,都是扎向保尔的毒针。因为在她的价值体系里,高贵与低贱是看人的职业的,而保尔在一个当家作主的国度里,却干着依然低贱的侍奉别人的工作,她找到了足够的污辱保尔的有力武器。

 

  这个人物与冬妮亚是一样的,都是衬托着保尔今日情境的尴尬与低贱。只不过冬妮亚没有像她这样泼下污辱人的词语。

 

  她对保尔的挑衅是相当的洞察男人之心,可以说,她的挑衅是建立在挑逗的基础上的,她讽刺道:“要是你们夺取了华沙,你们会怎样对待我呢?把我剁成肉泥,还是拿我去当你们的小老婆呢?”

 

  我们可以看出,小说里的女人,都有一种潜在的倾向,认为男人会对她们全盘接受,包括保尔在监牢里碰到的那个愿意献身的女人,丽达也主动向保尔暗示可以偿还宿债。而这里涅莉就把自己当成了一颗鼻尖上的糖,在吊起保尔的胃口,以她的方式刺激保尔,说他只能眼馋她,而无法得到她。除非攻占华沙。

 

  保尔知道她的挑逗自己的潜台词,当即说:“就你这样的,白给我当老婆,我还不要呢!”这哪里是一个英雄的话,这完全是一个街巷俚语骂街的话。译成中文就是,浪荡女说:“老娘还看不上你呢。”回答是:“你这破鞋送给我当老婆,我都不要。”

 

  一场严肃的政治斗争,最后变成了人身攻击,变成了建筑在肉体上的挖苦。女人拿出自己的肉体作诱惑,而男人同样从肉体上鄙夷这种诱惑,女人抬高自己的肉体,男人则贬低之。最后的胜局是双方的惨败,保尔在这里实在有一些不光彩。他何必要污辱一个邻国的使节的夫人呢?

 

  但我们可以看出,保尔对涅莉是一点不怜香惜玉的,因为他对她从没有任何情感,不会有任何的伤神,所以脱口而出的污辱之语,完全是不伤及心灵的口头之争。——性,成为伤害对方获得自己胜利的武器。这与街头物议的肌理是何其一致。

 

  第七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七个女人:奇怪的安娜。

 

  安娜是保尔在铁路工厂里遇到的一个女子,但塑造得相当的不成功,可以看出,她与保尔也有一点欲说还休的关系。

 

  突出表现在她让保尔陪她去开会,回来的时候,她谢绝了女伴约她同行的邀请,仍然和保尔一起回来,路上,因为紧张,她“换住他的手臂”,后来遇到歹徒,欲强奸安娜,保尔一剑封喉干掉了歹徒,救下了她,保尔再次当了一回英雄救美的主人公,这与他与丽达一起外出的时候护卫她是一样的。这个情节不过是同意反复。

 

  奇怪的是,这件事倒招惹出另一个暗恋安娜的男人出来,这就是一直对保尔心怀疑忌的茨维塔耶夫,他吞吞吐吐地问保尔,安娜有没有被强奸。如此赤裸的提问,被保尔诘问得哑口无言。

 

  保尔在铁路工厂生了病变相地被工厂辞退了。再次见到安娜的时候,他已经与另一个蜕变分子杜巴瓦结婚了。但两人因为观点不合而分居。后来保尔去找杜巴瓦,杜巴瓦又与另外的女人鬼混,见到保尔问安娜,便大泄妒火,说安娜“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她挺喜欢你,或者象娘们的另一种说法……抓住机会吧,那你们精神和肉体就都一致起来了。”

 

  安娜后来嫁给了扎尔基。这是当年丽达与谢廖沙在小镇上进行动员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响应的青年。他的形象若隐若现,没有什么特别表现。

 

  从安娜的情感线可以看出,她对保尔是有好感的,但因为保尔生病离开了铁路工厂,她很快嫁给了别人,而奇怪的是那个为她嫉妒、追求她的茨维塔耶夫及后来的丈夫杜巴瓦都是托派分子,两个人私下里经常商量来商量去,安娜还为此揭发了杜巴瓦,为什么安娜涉及到的男人,都是反面角色,而只有保尔才是一个紧跟时代的英雄?后来她能找到扎尔基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安宁的港湾。

 

  第八个女人:

 

  保尔身边的第八个女人:模糊的莉达。

 

  保尔在边区的时候,遇到一个妇女部长,名叫莉达。

 

  同事中有一个负责政治教育工作的团干部拉兹瓦利欣,长得很漂亮,但品德不好,有一天晚上,摸到了莉达的床上,莉达作了反抗,跷蹊的是,她当时威吓他的是“明天告诉保尔”。可见在她的心目中保尔是值得信赖的。

 

  拉兹瓦利欣后来一直到上级那里拆保尔的台,但上级还是认识到保尔是正确的,没有听信的谗言。

 

  在小说里,所有的保尔的对手,都是色鬼。冬妮亚接触的男人,有莉沙的哥哥,专门以玩弄女人为能事,还炫耀自己嫖娼的经历,维克托也是一个花花公子,后来冬妮亚认识的丘扎宁也曾经想暴力污辱她。在铁路工厂里,一直想排挤保尔的茨维塔耶夫也曾经对安娜想入非非。可以看出,这些坏男人,在道德上一无可取。

 

  而小说里的女人,都受到形形色色的性侵害。从弗罗霞被迫当业余妓女开始,谢廖沙的姐姐瓦莉亚在绞死之前被强奸过;屠犹时,多次描写强奸事件,而唯一保护自己妻子的铁匠倒在血泊中。保尔在牢狱中遇到的献身女人显然是受到了警备司令的性侵害。

 

  这也是我在开头部分所说的,当初读小说的时候,对小说里那么多涉及到性的内容感到困惑与不解。

 

  这种性的强烈性,其实我们对照一下巴别尔的《红色骑兵军》就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原因。里面的红军士兵们可以在车厢里肆无忌惮地蹂躏两个当地姑娘,并且要言不烦地提及他们整天拼命在死亡线上,抛妻别子,无所寄托,难以获得心理平衡,于是借助女人发泄,便成了他们的一种消遣。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描写的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所以性的罪恶才显得那么频繁。

 

  保尔身边的第九个女人:若隐若现的玛尔塔。

 

  这是保尔在疗养院里遇到的一个女人,看上去十八九岁,实际上已经三十一岁。在《真理报》工作。

 

  两人的关系引起了病友的调侃,后来保尔离开的时候,她痛苦得没有去送行。

 

  后来她邀请保尔到莫斯科去,于是保尔住在她家达十九天。

 

  小说对两人的关系没有更多的描述,但是据《活生生的保尔。柯察金:回忆录与特写集》引述发表在《十月》杂志1964年第9期上的原稿中的一个片断讲,两人还有更多的情感的进展。在该书的141页引用道:“玛尔塔与保尔之间,出现了感情上的波澜。这不需要语言的表白,谁都知道彼此是亲密的。然而保尔进入了一生中的艰难时期……明知由于身体的每况愈下,自己决不会向她提出结合的请求。”

 

  小说中的那个她的女伴娜佳劝她不要动员保尔到莫斯科来,玛尔塔陈述了她的矛盾,她毕竟有自己的事业,难以为保尔而牺牲自己的事业。

 

  据这本书介绍玛尔塔没有结婚。她曾在奥斯特洛夫斯基去世之后守灵。

 

  从这些片断来看,奥斯特洛夫斯基不是非同一般的多情。

 

  保尔身边的第十个女人:他的妻子达雅。

 

  保尔把达雅从一个封闭的沉闷的旧家庭里拯救出来了,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讲,他像是破坏着一个家庭的宁静。

 

  不管怎么说,达雅在小说里缺乏光彩,而这正是走入婚姻的女人的共同的形象。

 

  小说里的其它女人都没有家庭背景,包括冬妮亚,虽然小说里写到她的父母,但是他们在冬妮亚的生活里几乎是缺乏影响的,作者有意削弱了女高中生冬妮亚家庭对她的控制,包括她的母亲,都对冬妮亚不作干涉。这才可能让她与保尔的友谊得以以自由的方式发展下去,给小说留下一朵美丽的佳话。

 

  而达雅从一出现的时候就不是浪漫的,她是一个严严实实的家庭的一分子。浪漫是只有踢开家庭之后才会有的东西,包括《红楼梦》里为什么要建立一个“大观园”,就是想离开家庭的严密控制,能够有一个自由的天人合一的空间寻找到精神上的浪漫。而这种浪漫在小说里又是多么的有限。

 

  保尔在小说里几乎像是一个拐带者一样,把达雅带走了。这里可以看出,保尔有着非常高超的诱拐女人的技巧,也许前面的几个女人给了他掌握了各色各样的女人的机会,使他熟稔她们的性情与内心,所以他才能在达雅家里炉火纯青地打通了与达雅房间的壁垒,住到了一起,展开了一场瞒天过海、偷情共欢的惊险剧。

 

  达雅其人在小说里也似乎是一个最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她有一点可怜兮兮,特别是小说里形容她不漂亮更是人物形象的大忌。所有的妻子都不会是漂亮的,因为她不是以浪漫的想象的方式的存在的,而是以一种共处的后院起火的方式被洞穿的,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还保留着一点在外人面前的残存的光泽呢?

 

  在对保尔后来的否定性言词中,有一种说法,说作者的妻子并没有侍候他,不知真相如何。而从当时留下的照片来看,作者与妻子有在一起的合影,即使其妻子没有呆在作者身边,从小说里提供的理由来看,也是作者对妻子的关心,希望她能够更好地工作与学习,这不正是体现了奥斯特洛夫斯基对妻子的爱吗?

 

  其实通读小说,我们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作者在极其年轻的时候,且青春力比多十分旺盛的时候,被迫失去了所有的人体的功能,作者本身有没有遭受过强烈的压抑的情感?这种压抑的情感,有没有导致他在小说中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放任地表现男人情欲的无所不在?

 

  我们可以看出,作者在卧病在床的时候,只能把他的所有的时间寄托在想象中,这种想象,是否是导致了他的小说里充溢着那么强大的隐性的男性力比多爆发的问题。

 

  当然,在巴别尔的《红色骑兵军》里我们也看到了小说里的第一骑兵军,在战场的暴力的同时,始终有一种强烈的情欲的发泄问题,小说里我们看到一肥胖的女人,成了士兵的“公妓”,而小说里更有多处地方写到,这些士兵一到某地,就开始强奸当地的犹太女人,作者还活灵活现地写到,士兵们落营后,情欲亢奋地勒住当地的民女,把她按在墙上实施兽欲的非礼。欧洲人种的情欲旺盛我们久有耳闻,苏军当年出兵中国东北,“毛子”们的那种“非我族类”的兽性的兽欲,也让中国人感受很深。这可能关涉到人种的一方面,但一方面,奥斯特洛夫斯基对性侵害的念念不忘,是否也与他的瘫痪在床有着关系呢?

 

  在作者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暴风雨的儿女们》中,我们同样看到强奸与性侵害在小说里大面积的存在,地主庄园的已经不谙人事的老太爷,还要抽空在家里的女仆身上乱揪乱摸,留下斑斑红纹,而其二公子公然强奸家里的女佣。值得注意的是,小说里的正面主人公安德里,在住宿在民女奥丽霞家里的时候,也曾经撩开她的裙子,抚摸她的膝盖,被她拒绝后,一度时间很是心灰意冷。这种勃发的情欲的潜在的描写,存在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笔下,究竟是一个民族的集体性外因,还是作者身残之后导致的心理抑制?这是我们难以确认的一个迷津。

 

  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唯一一次发动的爱情攻击,就是针对达雅的,他扮演的是个拯救者的角色,最终他成功了。这是否是唯一的真实的作者的写照,而前面的女人,则不过是作者把想象艺术化出来的女人?

 

  这构成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女人之谜。不要说我的趣味不高,也许从女人的角度,我们可以更深刻地、更明晰地了解小说的创造动力与背景,更广阔地知道一部作品是如何在人性的表现上融注了更多的生活体验。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的臆造与胡言并非没有意义。

 

  最后,顺便谈一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代写问题。实际上这里也陷入一个悖论之中。那些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他人所写的人,应该是认为这样一本书,非奥斯特洛夫斯基所写,那潜台词显然是认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一部非常了不起的书,但同时又是这样一帮人,贬低这部小说,说它枯燥乏味,没有艺术性。前者夸耀小说写的太好,没有文化的作者写不出,后面又说这个小说一钱不值,这几乎是以其矛攻其盾的最典型案例。

 

  据《二十世纪最后的秘密》一文所载:苏联解体后,有人认为,此书真正的作者是作家马尔克·科洛索夫。这个人应该是发表小说的《青年近卫军》杂志社副总编辑兼副编审。而维克多·金也被认为可能是原作者。他创作了当时非常畅销的小说在《另一边》。查《苏联文学辞典》里,没有维克多·金这个人。倒是在《活生生的保尔·柯察金》(特列古勃著,华夏出版社,1988版中)对维克多·金有一段介绍,提到两人的书中有着相似的对生命的思考等等情节,但维克多·金是《暴风雨的儿女》的编辑,奥斯特洛夫斯基在写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还不名一文,不会认识同是写作的人,又怎么能由维克多代笔呢?就此存疑。上文提到的余一中教授,也在这里陷入到自相矛盾的泥沼中。他在他的宏文中一方面说:“凭奥斯特洛夫斯基所受的教育和他的思想、艺术修养,是很难写出达到出版水平的东西的”,然后又说,“《钢铁》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文学作品,而是一个时代的政治性很强的流行读物”,前一句是否定写不出东西,后一句是夸耀说是时代的好东西,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么?反正写出一部东西来,左也罪过,右也罪过,最好的办法,就应该像中国的老庄哲学那样,什么也不做。但不管怎么说,认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代笔的人,一定是认为这本书相当的成熟,相当的高超,反相地证明了他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粉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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