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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学生:我在意大利,眼看着“外紧内松”变成灾难

朱梦丹 2020-03-27 来源:观察者网

  导读

  据意大利卫生部公布的最新数据,截至当地时间22日18时,意大利单日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5560例,新增死亡病例651例。眼下意大利的防疫形势仍然非常严峻。 在疫情的重压之下,人们的正常生活怎样维持?在意华商、留学生们如何进行自我防护?围绕着这些问题,我们与此时正在都灵生活的朱同学交流了一番。

  观察者网: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首先想了解的是,目前您所在的社区、地区采取了哪些疫情防控措施?人们的状态怎么样?您具体是怎样进行自我防护的?

  朱同学:我目前在意大利皮尔蒙特大区的首府都灵生活和学习,皮尔蒙特大区与意大利疫情最为严重的伦巴第大区相邻。在意大利全面封锁以后,政府法令规定除食品店、超市、烟草店、药店等基本服务部门外,酒吧、餐厅、商店、博物馆、电影院、剧院、学院等必须全部关闭。

  此外,政府还宣布暂时取消所有聚集性活动(包括婚丧嫁娶),并要求所有的居民留在家中。如果有必须要出门的理由,则需要带上出行自我声明表格。外出者必须声明其不是居家隔离者,提供个人信息、出门理由等等。

  如果被执法人员检查时忘记携带自我声明,需要作出口头申明,由执法人员对口头声明进行核实,如有隐瞒病情,或使用虚假的声明,将面临1年至6年的有期徒刑。

  除此以外,工作人员开始对大大小小的城镇街道以及公园进行消毒。消毒液对人和动物不会造成伤害,但对病毒和细菌有消灭作用。

  在政府规定可以出行的地方,照着要求,人与人之间要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后。我们去超市都会看到大家自觉地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有几个人出去就放几个人进来 。虽然队伍会排得很长,但是大家井然有序,队伍的移动速度也会比较快,这样很好地控制了超市里的人员密度。

  我和我的室友除了购买生活基本用品和扔垃圾外,都尽量保证不外出。虽然外面的公共交通目前仍然保持畅通,但我们都选择步行。另外我们也购买了一些口罩、手套以及洗手液等消毒产品,出门回来后,也立即清洗衣物,尽量不在外出时与别人交流。

  应该说,意大利人民爱好自由浪漫,虽然被困在家里,但是很多人在被困一周后开始通过阳台和另一幢楼的朋友交流,并每天定时地开启阳台音乐会。用歌声、掌声、琴声互相祝福打气。

  3月15日21时,还开 展了一场名为“点亮意大利”的活动。所有的意大利人,关闭屋里的灯,点亮荧光棒、手电、蜡烛等一切可以发光的东西,面向窗户和阳台。希望向全世界展示意大利还坚强地活着,也为在前线所有的医护人员加油!

  眼下空空荡荡的街道  受访人供图

  观察者网:此前,有不少媒体报道华人戴口罩在欧美国家遇到歧视,那么现在出门戴口罩的人多吗?针对华人群体,还会有歧视的情况吗?国内网友看到一些意大利的地方官员在公共场合公开露面时仍然是不戴口罩的,其实也挺困惑为什么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还不戴口罩呢?

  朱同学:从我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观察中发现,目前出门戴口罩的意大利人仍然非常少。相比之下,在伦巴第大区戴口罩的人会多一些,但也远远没有达到像国内疫情期间那样人人出行戴口罩、手套的程度。不过,在许多公共场所,例如超市、药店等,营业人员都戴上了口罩,包括在外的警察等公务人员也是戴口罩的。

  在我部分的了解中,我认为此前欧美国家不戴口罩可以主要归结为三个原因:一是观念习惯使然。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认为只有病患才需要戴口罩,健康人是不需要的。

  比如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我的确没有见到过意大利人戴口罩,哪怕是在意大利流感爆发期,人们也至多用围巾把自己围起来。平时我偶尔会戴上口罩(当空气不是很好时),当我进入公共场所时,大家会投来奇怪的目光,也会有人小心提示我,应该把整张脸露出来,不然别人会怀疑你有什么问题。

  另一个感触最深的例子就是意大利的夏天他们没有人会用伞阻挡紫外线,因为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不下雨还要打伞。

  所以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次疫情的严重性之前,他们还是一直保持自己的固有习惯。

  二是,他们对新型冠状病毒并不十分了解。虽然已经有中国在前为抗疫做了许许多多的努力,也向世界报告了所知的病毒特性和防范方式。但在爆发前,意大利还是轻视了病毒极大的传播能力。意大利之前只有3例病患 (且都被隔离,医院也进行消毒,相关人员也已筛查完毕)。不论是政府还是民众,都认为病毒不会大规模的在意大利发生。

  不单单是意大利,整个欧洲,都没有为抗疫做丝毫的准备。在一些媒体对意大利民众的随机采访中,我们可以看出,首先他们对意大利的医疗能力比较自信,觉得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对这次病毒;其次他们还并不充分了解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症状及传播途径等,大部分支持不戴口罩的人并不知道此次病毒的最大传播途径是飞沫传播,潜伏期没有任何症状,且潜伏期也具有传播性。

  其中有不少的人甚至觉得冠状病毒对人类的伤害远远低于每年多次的流感,所以民众对于政府早期的举措大多表示不能理解。这也就出现了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个意大利大叔的视频(他非常疑惑大家为什么要疯抢物资,简直比二战时候还要紧张)。

  三是,意大利的口罩其实早在2月份就库存不足了。中国爆发疫情时,很多在意华人组织了多次的捐助活动,我们采购了大量的口罩,护目镜和防护服捐至湖北等灾情严重的地区。但那时的意大利人民乃至整个欧洲的民众都没有重视新冠状病毒的极大传染性,所以并未增加对医疗物资的生产。

  疫情的早期,意媒没有主张每个人都戴口罩,其中也不乏为了不造成民众的恐慌的原因。目前,意大利政府和媒体都在大力向民众提倡只要出门就要戴口罩,并在中国专家援助团的到来后,防疫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在疫情刚爆发的初期,特别是刚有2例输入性患者的时候,的确有出现不同程度的对华人群体的歧视,也出现了极个别的殴打事件,这些一度使我们感到不安全和屈辱无助。虽然也有很多留学生在 Facebook上进行回击,但是总有人会把此次疫情归结为我国的原因。

  但讽刺的是,由于意大利的疫情日趋严重,他们也开始被欧洲其他国家所歧视,欧洲各国纷纷切断了和意大利的往来,并限制入境。欧盟召开的两次紧急会议都没有一个国家回应来支援意大利。

  与此同时,欧盟各国还出台了禁止出口医疗设备的规定,为了抢夺医疗物资,各国之间相互扣押物资并彼此谴责。3月10日意大利外交部向中国外交部求援,中方立即表示会派出增援。12日晚,中国的抗疫医疗专家组带上部分中方捐助的31吨医疗物资抵达罗马时,意大利人用“grazie”(谢谢)和“爱心”刷爆了社交媒体。许许多多的意大利人为自己此前对中国人的歧视等行为表示道歉,并表示“中国不是他们曾经以为的中国”。

  其实,在这之前,我们也收到了来自学校、老师、房东的关心。我所在的学校在听闻有一些针对华人的恶性事件后,告诉我们学校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在学校还是校外遇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学校都会以校方名义出面。

  观察者网:作为欧洲疫情最严重的国家,意大利已经从3月10日起实施封城禁令。在封城的情况下,据您的了解,人们是怎样采购生活物资,保障生活正常进行的?华人之间有没有进行一些互助活动?

  朱同学:不同于中国日益成熟的网上购物和外卖业务,在疫情爆发之前,意大利居民习惯于在超市及卖场购物,也是近几年才刚刚较多使用justeat,Glovo等外卖服务。

  在政府限制出行后,意大利的一些大型连锁超市推出了一些针对老人的优惠活动,例如Esselunga和家乐福在一定时间内为超过65岁的老年人免费送货上门。华人在意大利也有自己的外卖软件,其中包括了美食、百货、甜饮、充话费等业务,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我们需要出行的可能。

  另外,无论是意大利还是中国的线上超市,都开始了“无接触式配送”,所有平台将暂时统一关闭所有店铺的货到付款功能,用户只能通过线上支付完成订单,再与送货员或送餐员电话联系取货,协商商品放置的具体位置,等送货员离开以后再自行取货。

  近几日,意大利Wiseair公司建立了Filaindiana.it网站,该网站可以让人们实时了解家附近各大超市的排队情况,并给出预估的排队时间,这样可以更好地帮助大家安排去超市的时间。

  在3月14日,浙江首批驰援物资在都灵捐赠交接。3月16-17日,都灵华人组织了免费每人送10只口罩的活动。在米兰,罗⻢,佛罗伦萨等,皆有侨联组织运送防疫物资,并发放给因疫情造成购买困难者以及失业者。

  观察者网:当国内爆发疫情时,意大利在1月31日就暂停了所有来自中国的直航。到二月底,报告的病例数也很少。可为什么进入三月就出现了疫情大爆发的情况?对此,能否分享一下您的观察?

  朱同学:1月30日晚,在意大利罗马证实有2例感染新冠状病毒的中国籍游客。意大利总理朱塞佩—孔特在1月31日凌晨宣布关闭往返于中国的所有直航班机,并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从外部来说,这对回国过年的华人来说,无疑于增加了很大的恐慌。

  由于不确定意大利政府是否会实施进一步的举措,华商以及留学生们大多选择在2月初集中性地乘坐飞机经由他国转机再入境意大利。此时意大利并未开始对各个机场回意的旅客进行检查或隔离,且还有小部分人可以乘坐火车从欧盟其他国家直接回到意大利,所以意大利暂停对中国的直航并不能起到防范的作用。

  从内部来说,在发现开始的三个病例之后,意大利整体是外紧内松的状态。政府多次表示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疫情,并且当中也有近20天没有任何新增病例。直至2月20日,一名来自意大利北部洛迪(Lodi,位于伦巴第大区, 首府米兰的东南方向)的38岁患者被确诊。

  根据调查,这名1号患者并没有中国旅行史,只是在今年 1月30日左右,与同事共进晚餐,而这个同事(意大利人)是刚从中国回意(并未隔离)。目前通过对伦巴第病毒毒株的遗传序列研究发现,证明“零号患者”可能是一名在德国被感染的伦巴第大区的意大利人,但至今没有给出准确的结果。

  根据意大利高级卫生研究所(ISS)的报告,除去最初感染的三人(2名武汉来意游客,1名撤侨回来的意大利人),其余并没有一例是输入性病例。最初的三例输入性病例也被证实没有传染其他人的可能性。

  而后的几天时间里,虽然伦巴第大区的学校、电影院、健身房等区域开始关闭,相关的11个城镇也采取了“封城”,但是由于不少年龄较高的老年人本来就在住院却没有被发现是冠状病毒,导致与之接触的大量医护人员被感染,从而造成大面积扩散。

  据我所知,从国内回来的留学生大多会自觉地在家中隔离14天。但是那时的意大利人还没有这个意识,认为只要注意防范回到意大利的中国人即可。加上虽然欧洲有很多国家,但国与国之间大多不设防,交通非常便利,这也使得病毒流通起来更加方便。只要有一个人患病,即会迅速扩散到 各个欧洲国家,人们再交叉感染。再算上14天的潜伏期,自然而然就地在二月底爆发了。

  往日的景致  受访人供图

  观察者网:不少意大利的医护人员都在社交平台发声表示,目前意大利的医疗资源已经被严重挤兑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官方采取了哪些措施来巩固医疗系统,效果如何?

  Z同学:为了应对医疗资源的严重不足,意大利总理孔特根据内阁部长联席会议决定签署最新法令,在全国紧急征调20万名医护人员,包括聘用退休的医护人员和应届医学院毕业生。

  截止到3月17日,意大利还有近1万名医学生将提前毕业投入工作,并免除他们获得从业资格的考试。法令也要求财政部,立即从抗疫紧急预算中拨付10亿欧元,作为扩充医疗队伍和设备的紧急拨款。

  与此同时,米兰的Fiera会展中心所改建的临时医院也于3.18日开工建设,并将在10天内建成和投入使用。在新建的临时医院中,计划将有600个重症床位,但由于目前情况紧急,可能会压缩部分空间来放置更多的重症病床。虽然得到了中国的极大帮助,但是许多医生护士还在既没有N95口罩,也没有护目镜、防护服的情况下工作,可见目前意大利的医疗物资仍然十分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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