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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赫德森:美国金融帝国去美元化

迈克尔·赫德森 2019-08-12 来源:激流1919

美国不会直接告诉其它国家,“你必须向我们进贡”,就像罗马帝国那样告诉它所统治的行省。美国外交官只须坚持其它国家必须将他们的国际收支流入和中央银行储备投资购买美元,特别是美国财政部的借据。这种国库券标准将全球货币金融体系转变为它的一个进贡体系。就是这个体系支付了美国军费开支成本,包括它在全世界的800个军事基地。

  作者|Michael Hudson

  翻译|何志雄

  校对|黄钰书

  来源|《枪和黄油》2019年7月3日

  帝国主义是空手套白狼。它的策略是通过创造某种攫取利息的系统,无需扮演生产的角色就能够得到其它国家的剩余。帝国主义势力强迫其它国家进贡。当然,美国不会直接告诉其它国家,“你必须向我们进贡”,就像罗马帝国那样告诉它所统治的行省。美国外交官只须坚持其它国家必须将他们的国际收支流入和中央银行储备投资购买美元,特别是美国财政部的借据。这种国库券标准将全球货币金融体系转变为它的一个进贡体系。就是这个体系支付了美国军费开支成本,包括它在全世界的800个军事基地。

  我是邦妮·福克纳。迈克尔·赫德森(Michael Hudson)博士光临今天的《枪和黄油》。今天节目主题是:美国金融帝国去美元化。赫德森博士是一位金融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他是长期经济趋势研究所所长,曾任职华尔街金融分析师,堪萨斯城密苏里大学杰出的经济学研究教授。

  他最近的著作包括:《免除他们的债务:从青铜时代的金融到千禧年的借贷、丧失回赎权与赎回》;《杀死寄主:金融寄生虫和债务如何摧毁全球经济》;《J是垃圾经济学:欺骗时代的现实指南》。今天,我们再次回到赫德森博士1972年那本意义重大的著作《超级帝国主义:美国帝国的经济战略》的讨论中,这本书批判美国如何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剥削外国经济。我们讨论了美国是如何在经济上统治世界,无论是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人,还是后来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债务人,并探讨美元统治即将消亡。

  邦妮·福克纳:迈克尔·赫德森,欢迎再来到我们的节目。

  迈克尔·赫德森:很高兴能再来,邦妮。

  邦妮·福克纳:特朗普总统为什么坚持要求美联储降低利率?我以为已经很低了。如果真的降的更低,将会有什么影响呢?

  迈克尔·赫德森:利率已经处于历史性的低位,他们将利率保持在低水平,是为了给投机者提供廉价的资金用于购买股票和债券以获取套利收益。投机者可以以较低的利率借款,然后购买回报率更高的股票(并获得资本收益),或者购买债券比如那些支付较高利息的垃圾公司债,赚取两者之间的差价。简言之,低利率是金融谋利设置(financial engineering)的一种形式。

  特朗普希望利率保持在较低水平,是为了让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进一步膨胀,就好像那是实体经济的一个指标,而不仅仅是围绕生产和消费经济的金融部门。除了关注国内的影响,特朗普还设想,如果你维持的利率低于欧洲,美元的汇率将会下降。他认为这将使美国出口产品相比外国产品更具有竞争力。

  特朗普批评美联储没有将利率保持在比欧洲更低的水平。他认为,如果利率较低,这个国家的资本将外流去购买它国的股票和债券,追求更高的利率收益。金融流出将降低美元汇率,他相信这会增加重建美国制造业出口的机会。

  这是新自由主义的巨大误判。它也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模式的基础。

  低利率如何降低美元汇率,提高进口价格

  特朗普的指导思想是压低美元价值将降低雇主的劳动力成本。当货币贬值时,那就是会发生的情况。贬值并不能降低具全球普遍价格的成本。世界上有一个普遍的石油价格,有一个普遍的原材料价格,也有一个十分接近的共同的资本和信贷价格。因此,当你压低一种货币时,贬值的主要东西是劳动力价格及其工作条件。

  当一种货币的汇率下降时,工人们就会受到挤压,因为他们必须为他们进口的商品支付更多的钱。如果美元兑人民币或欧洲货币贬值,进口的中国和欧洲商品将花费更多的美元。这就是“以邻为壑”的货币贬值背后的逻辑。

  外国进口商品上涨多少取决于美元下跌的程度。但即使美元暴跌50%,即使美元像阿根廷或其他拉丁美洲货币一样成为垃圾货币,也不能真正增加美国制造业出口,因为美国劳动力不再在工厂工作。工人们开出租车,在服务业或医疗保险公司工作。即使你免费给制造业公司的美国工人所有的衣服和食物,他们仍然无法与外国竞争,因为他们的住房成本如此之高,医疗保险如此之高,税收如此之高,以至于他们的价格已经超出了世界市场。因此,如果美元贬值1%,10%,甚至20%,也没有多大帮助。如果你没有工厂在运转,如果你没有交通系统,没有电力供应,如果我们的公共和基础设施正在衰落,货币操纵对美国快速重建其出口制造业没有任何作用。

  美国的母公司已经将工厂迁往国外。他们已经放弃了美国。只要特朗普或他的继任者不改变这一制度——只要他给企业提供迁往国外的税收优惠——他就没办法在这里恢复工业。但他已经学会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的垃圾经济学,这是新自由主义喋喋不休的那一套,即他们给予拉丁美洲的建议:只要一个国家进一步降低汇率,它将能够降低工资和生活水平,以硬通货计算支付劳动力更少直到某个点,当贫穷和紧缩变得足够深入时,它将变得更有竞争力。

  50年来,这一套在拉丁美洲已经没什么作用。它也没有在其它国家起过作用,并且从来没有在美国起过作用。19世纪美国政治经济学派发展了高工资经济学说。(我在《美国贸易保护主义起飞:1815-1914》的书中回顾了这一点)他们认识到,如果你给劳动支付更多,劳动效率会更高,它能负担得起更好的教育,而且工作也会更好。这就是为什么高工资劳动力可以比低工资“贫困”劳动力更能够竞价出售的原因。因此,特朗普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紧缩思想而落后了时代一个世纪。这套想法是你可以货币贬值,相对国际标准降低劳工的工资和生活水平,从而使经济更加有利可图,并以某种方式“摆脱债务”。

  当美元贬值时,货币贬值所起的作用是使华尔街公司能够按照1%的利率借贷,然后购买收益率为3%或4%或5%的欧洲货币和债券,或者购买收益率更高的股票。指导思想就是日本在1990年所做的:用非常低的利率来增加所谓的套利交易。套息交易就是以较低的利率借贷,购买收益率较高的债券,从而在利率差上获得套利收益。因此,特朗普正在为华尔街投资者创造套利机会。他假装这是亲劳工,可以重建制造业。但这只会有助于美国经济空心化,把钱汇到其他国家去建设它们,而不是投资于我们自己。所以特朗普所做的与他所说的相反。

  邦妮·福克纳:正是如此。把投资从美国转移到国外有什么意义?

  迈克尔·赫德森:如果你是投资者,你可以通过瓦解美国经济来赚更多的钱。你可以以1%的利率借款,购买收益率为3%或4%的债券或股票。这就是所谓的套利。这是一顿金融的免费午餐。正如你所说,这种免费午餐的效果是有助于外国经济的逐步增长,或者至少是有助于它们的金融市场,却是在削弱本国经济。金融是世界性的,而不是爱国的。它真的不在乎它在哪里赚钱。无论什么地方,只要回报率最高金融都会去。这就是过去四十年来美国去工业化的动力所在。

  邦妮·福克纳:从你所说的来看,这听起来好像唐纳德·特朗普的政策导致对美国所做的事情,就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过去对外国经济所做的那样。

  迈克尔·赫德森:那就是当你贬值时会发生的情况。金融部门将看到利率在下降,因此美元的汇率也将下降。投资者将把他们的钱(或将借入的钱)转换成欧元、黄金、日元或瑞士法郎,这些货币的汇率预计将上升。因此,你为投机外汇的投资者提供了金融套利和资本收益的可能。你也在将使这里的经济空心化,并且挤压实际工资水平和生活标准。

  为什么贬值无助于美国经济的再工业化?

  邦妮·福克纳:你认为唐纳德·特朗普明白他在做什么吗?

  迈克尔·赫德森:我觉得他不明白。我认为他对世界是如何运作的看法过于简单化了。他认为,如果我们使美元贬值,我们就可相比中国和欧洲以低价出售。但只有当你有汽车制造厂的时候,你才能低价出售它们。如果你没有一家工厂,不管美元走得有多低,你都无法对外国汽车制造商竞价销售。如果你在美国没有一套电脑制造厂和本地供应商,你就没有生产能力去和中国进行竞价销售。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公共基础设施和负担得起的住房、教育和医疗保健。所以特朗普的观点是一种幻想。这就象是说,“如果有火腿,我们就可以有火腿,有鸡蛋,便有鸡蛋。”这使得美国去工业化的原因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我们这里有失业的汽车工人、电脑工人和其他制造商——假设这些工厂在一个富竞争力(或生产过剩)的经济体中处于闲置状态——那么贬值可能会有些道理。但美国人不仅仅是缺乏点竞争力的问题。美国的住房成本如此之高,医疗和健康保险成本、劳工的预扣税和工资、必需的基础设施价格等如此之高,我们无法简单地通过货币操纵与外国竞争。

  自1980年以来,美国经济的成本一直很高。然而,劳工也受到了巨大的挤压,因为支付劳动力基本需求的价格的上涨。即使工资上涨,人们也不能负担得起像三十年前那样水平的生活。为了恢复充分就业的工业经济,需要进行彻底的重组。你需要去私有化,你必须打破垄断,你需要美国1930年代在富兰克林·罗斯福领导下进行的那种经济和经济改革。我看不到这种情况发生。

  邦妮·福克纳:你认为唐纳德·特朗普被推举为美国总统,就是来监督美国的破产和美国帝国的解体吗?

  迈克尔·赫德森:没有人推举他;他推举了自己。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不期望他会赢。如果你看看专业博彩机构和制定赔率者在他宣布参选时给他的赔率,大多数人认为浑浑噩噩的杰布·布什会获得提名,而布什则会输给希拉里。所以确实有人试图推举选希拉里或布什。但没有人试图推举特朗普。他以直言不讳、幽默风趣和名人的身份对他们进行了迂回进攻赢得了胜利。

  他没有自己愿意听的顾问,因为他一直是在进行个人秀。并且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经济上做了什么。他知道如何欺骗人们,伤害供应商,以及如何在房地产中仅仅通过不向供应商付款,以及通过向银行借款而不向他们付款来赚钱。但他不知道你不能这样来运作经济。做一个房地产黑手党和运作整个经济是不一样的。特朗普不知道,我想除了福克斯新闻,没人知道如何控制他。

  华尔街vs“实体”经济:哪个更真实?

  邦妮·福克纳:美国统治阶级到底怎么了?他们中有人知道如何管理经济吗?

  迈克尔·赫德森:问题是,运营一个经济体以帮助人民和提高生活水平,甚至是为了降低生活和经商成本,并不意味着服务于华尔街。如果有人知道如何管理一个经济体,金融部门希望让他们远离任何公共部门。高端金融的目标是短期的,而不是长期的。它玩的是赚一大把便跑的游戏,而不是更艰巨的任务,即为实体经济增长建立一个框架。

  你只能做两件事中的一件:你要么帮助劳工,要么扶植华尔街。如果运营经济意味着帮助劳工和通过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来改善生活水平,这将以牺牲金融部门和企业短期利润为代价。因此,你应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有人为了我们的繁荣而不是为了华尔街来运营经济。

  问题是谁来规划。究竟是被推选任职的政府官员还是华尔街?华尔街的公共关系办公室是芝加哥大学。它声称自由市场是一个由富裕的华尔街投资者和金融阶层运营经济的地方。但是,如果你让人们投票,民主地选举政府来进行监管,那就叫做“干涉”自由市场。这就是特朗普与中国斗争的地方。他想告诉中国政府让银行去经营中国并拥有一个自由市场。他说中国在过去的50年中通过不公平的手段致富,是建立在政府的帮助和公营企业上。实际上,他希望中国人像美国工人一样受到威胁和没有保障。他们应该放弃他们的公共交通。他们应该放弃补贴。他们应该让很多公司破产,这样美国人就可以买下它们。他们应该实行那种摧毁美国经济的自由市场。

  当然,中国不希望那种自由市场。它确实有市场经济。实际上,这与美国19世纪工业起飞时的情况非常相似,政府给予了强有力的补贴。

  美国改变货币战略,从支付盈余到赤字状态。

  邦妮·福克纳:在你1972年的开创性著作《超级帝国主义:美国帝国的经济战略》中,你写道:“尽管美国对世界经济的支配源于1920年至1960年的债权人地位,但自1960年代以来的控制则源于其债务人身份。不仅仅是资产负债表发生了翻转,而且美国外交官们发现,他们作为世界主要债务经济体的影响力与以前反映其净债权人地位时的影响力一样强大。”这听起来有违直觉。你能把它剖析清楚吗?让我们从1920年到1960年开始,美国是如何从其债权人的地位上统治世界经济的?

  迈克尔·赫德森:美国的债权人地位真正开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基于它在加入战争前借给盟国的钱。战争结束后,美国外交官告诉英国和法国,要为他们早期购买的武器向美国付款。但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一旦战争结束,胜利者通常会免除彼此之间的所有债务。这是第一次,美国坚持同盟国支付其在加入他们之前提供给他们的军事援助。

  欧洲盟国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的破坏,他们遂转向德国,坚持索求使德国迅速破产的赔偿。德国在试图向英国和法国付款的过程中使得自身的经济破产了,而英国和法国只是简单的把所得支付给美国。他们的国际收支变成逆差,货币也在贬值。美国投资者看到了机会,大量收购他们的产业。黄金是权力的量度,也是本国货币和信贷以及资本投资的支持。

  美国更具生产能力,没有遭受战争的破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期间,美国积累了世界货币黄金的75%以上。美国有大量的农业出口,不断增长的工业出口,并有足够的资金收购欧洲、拉丁美洲和其他国家的主要工业。

  但从1950年朝鲜战争开始,美国的国际收支首次出现赤字。当艾森豪威尔总统决定美国必须支持法国在东南亚、法属印度支那——越南和老挝的殖民主义时,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到20世纪60年代越南战争升级时,美元出现了巨额国际收支逆差。在华尔街,人们每周都会看到黄金供应量下降,黄金输出到那些没有战争的国家,比如法国和德国。他们把美国军事花费的过量美元兑换成现金。到了20世纪60年代,很明显,由于海外战争的花费,美国在10年内黄金将耗尽。

  最后确是这样。到了1971年8月,尼克松总统停止在伦敦交易所出售黄金,并容许黄金价格飙升至每盎司35美元以上。由于东南亚和其他地区的战争,美国的国际收支仍然出现严重赤字,造成了永久性的国际收支逆差。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私营部门处于平衡状态,整个赤字都是军事赤字。

  当美国失去黄金时,人们开始怀疑会发生什么。许多人预言了经济末日。它正在失去用黄金统治世界的能力。但我认识到(也是第一个发表有关论文的人),如果各国不再能够购买和持有黄金作为国际外汇储备,那他们将持有什么?他们只能持有一种资产:美国政府债券,即国库券。

  美国债券是对美国财政部的贷款。当外国中央银行购买债券时,就是为美国国内预算赤字提供资金。因此,[美国的]国际收支逆差最终为国内预算赤字提供融资。

  其结果就是军费开支被外国中央银行回收再利用的循环流动。1971年后,美国继续在国外进行军事开支,1974年,欧佩克国家的石油价格翻了两番。当时,美国告诉沙特阿拉伯,它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对石油定价,但它必须将所有的美元净收益回流再供美国利用。沙特人不买黄金。沙特人被告知,如果他们不把他们从石油出口中获得的美元再循环到美国经济中,那将意味是战争行为。他们被鼓励购买美国国债,但也可以购买其它美国债券和股票,以帮助推高股市和债券市场,同时支持美元。

  美国保持自己的黄金储备,同时希望世界其它国家以持有美国债券的形式作为其储备。所以美元没有下跌。其它接受美元的国家只是再利用美元购买美国金融证券。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假设你是德国、法国或日本。如果你不把你的美元收据再循环到美国经济中,你的货币就会升值。来自出口销售的美元流入正被转换成你们的货币,从而提高了你的货币汇率。但是,通过购买美国债券或股票,把美元相对于你自己的货币的价格抬起来。

  因此,当美国在其它国家保持美元作为外汇储备的条件下管理其国际收支逆差时,其结果就是别的国家为了保持它的货币汇率稳定,主要是通过向美国政府贷款。这相当于给了美国一次金融搭便车的机会。它可以用军事基地包围世界,而这样做的成本,那些美元又将被返还给美国。

  想象一下,当你去商店或餐馆消费时写借据——但是你的借据永远不会被收集起来!商店可能会说,“我们有邦妮·福克纳的借据。我们把它作为我们的储蓄吧。我们不是把它存入银行,也不是要求用真实货币支付,而是继续从邦妮·福克纳那里收集这些借据。”企业把这种借据和贸易信用称为“应收账款”。现在,假设你继续疯狂消费,并给了商店价值10亿美元你的借据。你不可能还清这十亿美元。在这种情况下,收到这些借据的商店会说,“好吧,我们真的不想取消邦妮的赎回权,因为我们知道她付不起。我们将失去资产负债表中资产侧应收账款的价值——就是那些我们一直在收集的借据。

  这基本上就是外国对他们积累美元的看法。实际上,美国的立场是,我们不会偿还任何我们欠外国的美元债务。正如财政部长约翰康诺利所说,“这是我们的美元,但是你们的问题。”其它国家必须支付我们,否则我们会轰炸他们。这种军事层面的安排是美国的立场,即如果其它国家不将其出口收入用于贷款或购买美国股票和债券,这将是一种战争行为。

  这就是使美国成为“例外国家”的原因。我们的货币价值是基于其它国家的储蓄。他们储蓄的钱必须以美元或美国债券的形式持有,即使我们可以,我们也永远不会偿还。

  这是巨大的搭便车行为。你会认为唐纳德·特朗普会继续下去。但他声称,中国操纵货币,通过将美元贷款给美国财政部来回收。那他是什么意思?中国通过向美国出口商品赚了很多美元。它用这些钱做什么呢?它试图像美国对欧洲和南美做的那样:它试图收购美国公司。但美国出于似是而非的国家安全理由,阻止了它这样做。政府声称,如果中国像在加利福尼亚州那样购买一系列加油站,我们的国家安全将受到威胁。因此,美国有双重标准,声称如果中国收购任何一家公司,美国将受到威胁,但美国坚持有权用其电子美元信贷收购外国经济的命脉。

  这使得中国只有一个选择:它可以购买美国国债,将出口收益借给美国财政部。

  特朗普现在正把其它国家赶出美元体系

  中国现在意识到美国财政部不会偿还债务。即使中国希望将其出口收入循环利用购买国债、或者美国股票、债券或房地产,但唐纳德·特朗普现在表示,他不希望中国通过购买美国资产来支持美元汇率(并压低自身汇率)。我们告诉中国不要像过去四十年里我们告诉其它国家做的那样:购买美国证券。特朗普指责其它国家是人为的货币操纵,如果它们将外汇储备以美元持有。所以他告诉它们,特别是对中国,要扔掉他们持有的美元储备,不要再用出口收入购买美元。

  所以中国正在购买黄金。俄罗斯也在购买黄金,世界上许多国家现在正在恢复金汇兑本位制(也就是说,黄金被用以国际收支不平衡之结算,但与国内货币创造无关)。各国认识到金汇兑本位制的巨大优势:世界各国央行里只有有限的黄金数量。这意味着任何一个发动战争的国家都将出现巨额的国际收支逆差,以至于失去黄金储备。因此,恢复黄金的作用可能会防止包括美国在内的任何国家参与战争和遭受军事赤字。

  讽刺的是,特朗普通过告诉各国停止让流入的美元回流美国,正在打破美国的金融搭便车机会——它的货币帝国主义政策。他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经济的去美元化。

  其效果是使这些经济体独立于美国。特朗普已经宣布,我们不会在我们的IT部门雇用中国人,也不会让中国人在大学里学习可能使他们与我们竞争的科目。因此,我们的经济将会脱钩。

  事实上,特朗普曾说过,如果我们不能在贸易协议中取胜,如果我们不能让其他国家损失,变得更加依赖美国供应商和垄断定价,那么我们就不会签署协议。这种立场不仅使中国,而且使俄罗斯,甚至欧洲和其他国家都脱离了美国的体系。最终的结果是,美国将被孤立,无法像过去那样生产制造。它已经废除了制造业。那么它将如何勉强应付呢?

  一周前公布的一些人口数据显示,美国中部地区的人口正在减少。人口正在从中西部和山区向东、西海岸和海湾沿岸转移。因此,特朗普的政策正在加速美国的去工业化进程,而不采取任何措施来建立新的生产力,甚至不希望其它国家在这里投资。德国汽车公司看到特朗普对他们在美国制造汽车所需的进口钢材征收关税。它在这里建造它们,是为了绕过美国对德国和其他汽车的关税壁垒。但现在特朗普甚至不允许他们进口组装这些汽车所需的零部件,这些汽车是在南方国家建立的、没有工会的工厂组装。

  他们能做什么?也许他们会提议与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进行贸易。欧洲人将得到美国公司在欧洲拥有的工厂,并用他们在美国的工厂作为交换。

  这种分裂正在发生,并没有试图通过降低住房成本、医疗保险和医疗费用、运输成本或基础设施成本来提高美国劳工的竞争力。因此,在一个民族主义世界中美国作为一个高成本经济体,正陷于困境之中,同时还存在着巨大的国际收支逆差,以支持其在全球的军事开支。

  邦妮·福克纳:因此听起来,当美国放弃金本位时,美元基本上取代了黄金,成为外国政府所能持有资产中的主要资产。现在你要说的是,当不再有金本位的时候,如果外国经济体不购买美国国债,它们的货币价格就会上涨,使它们失去竞争力。

  迈克尔·赫德森:对。想象一下,如果美国人不得不支付越来越多的美元来购买德国汽车。那么将出现对德国货币(欧元)的更大需求,它的汇率将上升。这种情况就发生在整个60年代和70年代,欧元诞生之前。德国唯一能做的降低其马克价值的方法就是买一些花费美元的东西。但它很难通过购买美国的出口产品来解决问题,因为除了粮食以外,美国已经越来越少地生产和出口了——而德国只能吃这么多的小麦和大豆。所以德国唯一能买到的以美元计价的东西就是美国国债。那将阻止德国马克快速的升值,保持国际收支的平衡。

  日本也有类似的问题。日本人试图购买美国的房地产,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使这里的房地产有价值。据报道,他们在购买洛克菲勒中心时损失了10亿美元,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座建筑与土地价值是分开的,土地归哥伦比亚大学所有。这座大楼本身正处于亏损状态。大部分租金支付给了土地地租的所有者。日本人并不知道美国房地产是如何运作的。

  欧元只是美元的卫星货币

  一些美国人担心欧元可能成为美元的竞争对手。毕竟,欧洲并没有去工业化。它正在向前发展,生产更好的汽车、飞机和其他出口产品。因此,美国劝说外国政界人士通过使欧元成为一种紧缩货币来削弱欧元,创造了如此之少的政府债券,以致于没有足够多的欧元工具来满足其它国家的外汇储备持有。而美国则可以通过预算赤字创造越来越多的美元债务工具。我们可以按照凯恩斯主义的政策,通过运营赤字来雇佣更多的劳工。但欧元区拒绝让各国的预算赤字超过其国内生产总值的3%。现在事实上已经占了他们国内生产总值的3%以上。与美国相比,这一水平非常微乎其微。如果你试图完全不制造赤字——即使你把赤字控制在3%以下——那么你就是在对你的国家实施紧缩,减少你的就业机会。你正在扼杀你的内部市场,掐住你的咽喉,因为你无法创造一个真正能与美元竞争的对手。这就是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将欧洲称为死亡地区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唯一可替代美元的竞争货币是人民币的原因。他们正与俄罗斯、伊朗和上海合作组织的其他成员国一起进入一个以黄金为基础的货币区。

  邦妮·福克纳:欧盟不允许欧元区的国家赤字超过3%基本上是掐断了自己的咽喉。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迈克尔·赫德森:因为中央银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