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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话语体系的迷障与后浪的崛起

纪卓阳 2020-05-22 来源:激流1921

成千上万的青年人自发地从阶级分析的角度批评后浪的视频,“富二代的环球旅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泛左翼类言论一浪又一浪地冲击着主流的舆论,后浪们在主流的宣传和冰冷的现实面前,越来越接近问题的实质。

  中国垄断资本在国内昂首阔步的同时,也在全球寻觅投资和投机的场所。中国资本在全球布局,并成为非洲、拉美等国家重要的投资国。在东南亚诸国中有一种共识,经济领域依靠中国,安全领域依靠美国。

  一

  当今的国际经济体系,是一套有利于西方发达国家(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而不利于其他国家的体系。

  这个体系的特点是:(1)在全球化的国际分工体系中,西方发达国家的垄断资产阶级控制核心技术,进而形成品牌、渠道和知识产权等全方面的优势。(2)在全球贸易体系及其规则制定中,美国等发达国家占据主导地位。(3)在全球金融体系中,西方发达国家占据主导地位,且美元是唯一通用的国际货币,是最重要的国际储备。(4)在主要的国际间贸易和金融组织中(WTO、IMF和世界银行),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占据主导地位。

  美国居于这套体系的中心,凭借其突出的经济、政治、军事和科技等方面的优势,维持该体系的运转,进而维持本国垄断资产阶级在全球获取垄断利润。在当前的国际经济体系下,美国垄断资产阶级除了直接占有本国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和通过资本输出直接占有其他国家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外(列宁时期帝国主义的重要特征之一),还通过以下方式获得垄断利润。

  其一,通过全球产业链占有其他国家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表面上体现为挤占其他国家资产阶级的利润)。亚洲开发银行一项研究指出,“如果iPhone 在美国组装,总装配成本将上升至65 美元(而不是中国的每部iPhone 6.50美元)。”类似案例在网上经常被提及。这本质上是垄断资本通过不同国家劳动力价值的不同,以全球产业链的形式获取垄断利润。其二,通过垄断知识产权获得垄断利润。当今全球范围内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允许垄断资本长期收获超额利润(专利一般15-20年),垄断资产阶级控制的跨国公司通过商标、专利、版权等方面的知识产权垄断,获得巨额垄断利润。高通等美国公司几乎不从事任何生产,每年仅靠专利收入就能获取上百亿没有的收入。其三,通过发行美元直接占有全球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美元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储备货币,是事实上的世界货币。美国通过发行美元,几乎无成本地占有全球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其四,通过金融投机获取垄断利润。美国是全球金融中心,吸收全球资本并在全球投资(投机),通过复杂的金融产品直接获取垄断利润。

  上述四点是战后美国垄断资产阶级占有剩余价值的新方式,美国垄断资产阶级凭借上述方式,在国内生产性劳动不断缩减的时候,获得的垄断利润却不断上升。当前的国际经济体系是他们获得垄断利润的重要保障之一,这一套国际经济秩序,反映的是曾经的世界主要帝国主义的力量对比。

  然而,资本主义世界发展并不平衡,上世界70年代还处于第三世界的诸多国家,在数十年发展后,形成了独立于西方垄断资本的本国垄断资本集团。这些国家中最突出的就是中国。

  二

  彻底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在中国消除了一切封建残余)、广阔的国内市场、高素质的劳动者队伍和毛时代遗留下来的完整的工业体系,这四者是任何一个其他第三世界国家都不能兼备的,它们共同构成了改开以来中国资本崛起的基础。

  中国在扶植城乡资本的同时,对原有的国营企业进行了全面的市场化改革。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形成了两大垄断资产集团。一个是国有资本集团,他们分布在事关国计民生的主要行业,垄断了信贷、通信、粮食、主要能源、供水供电、铁路交通、兵器生产等等行业,并在汽车、钢铁、房地产等重要行业举足轻重。另一个是私人垄断资本集团,他们主要分布在轻工业和服务业中,其中部分垄断资本占据了互联网和新兴高科技等行业。

  得益于中国大规模城镇化进程,也得益于中国加入WTO后广阔的世界市场,还得益于庞大而统一的国资集团(国有资本集团及其管理机构国资委是中国垄断资产阶级的主要特点之一。受命于党国的国资集团使得中国能够以比其他资本主义国家更大的力度调整经济,延缓经济危机的爆发),中国经济连续高速增长近40年时间。在这期间,中国挺过了80年代诸侯经济带来的混乱、90年代东南亚金融危机造成的波折,成功在08年金融危机期间靠凯恩斯主义政策实现弯道超车,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在2014年成为资本净输出国。

  在此过程中,军事指导理论也悄然发生了变化。2012年后开始提出“利益边疆”概念,军事视野从传统的“领土边疆”拓展到“利益边疆”。“利益边疆”不再是一个具有地域性指向的概念,而与资本与人员的流动密切相关,维护海上通道、海外资产和海外人员安全,日益成为迫切的需求。海外护航行动的持续遂行、海外军事基地的建立、远洋打击能力的日益增长,正是服务于此目标。

  中国垄断资本在国内昂首阔步的同时,也在全球寻觅投资和投机的场所。中国资本在全球布局,并成为非洲、拉美等国家重要的投资国。在东南亚诸国中有一种共识,经济领域依靠中国,安全领域依靠美国。中国垄断资产阶级全球利益不断增长,全球影响也不断增强。

  但是,现存的整个国际经济秩序,在本质上是服务于西方发达国家,且最终是有利于美国的一套秩序。这套秩序建立于1948年前后,通过WTO(最初是关贸总协定)协调资本主义世界的贸易政策,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调各国的货币政策(管制汇率变动),通过世界银行向需求国提供贷款(往往附加政治条件),并且以美元为国际清算货币(布雷顿森林体系垮台后美元仍然是事实上的世界货币)。这一切在促进资本主义世界国际贸易繁荣、国际金融稳定的同时,为美国等发达国家获取垄断利润提供制度保障。

  这一套体系反映的是战后资本主义国家的力量对比。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资本主义世界不再是美国一家独大(1960年前),也不再是美欧日三足鼎立(1990年前),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工业国在资本主义体系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垄断资产阶级控制下的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全球众多国家的第一大或第二大贸易伙伴,拥有巨大的经济影响力。

  然而,现有的国际经济秩序不能反映这种新的力量对比。以IMF为例,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比例已经超过15%了,但是在IMF中的投票权却仅有6%左右。美国和欧洲(英法德意合计)仍然拥有IMF的否决权(15%以上的票)。既有的国际经济秩序已经越来越不适应中国的经济现状了,中国要求改变。中国促进人民币国际化、成立亚投行和丝路基金、提出一带一路的倡议,均表达了强烈的希望改变既有秩序的愿望。

  中国资本的崛起势必会侵蚀美国垄断资产阶级的利益。奥巴马时期的美国政府,在言辞上虽还遮遮掩掩,但已经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剑锋直指中国。到特朗普上台后,更是明确将中国定性为战略对手,指斥中国为“修正主义”国家。这个修正主义,不是伯恩斯坦的修正主义,而是指中国垄断资本要修正既有的国际资本主义秩序。美国的这个判断恰如其分。新兴的垄断资本,必然要求老牌帝国主义国家承认他在帝国主义体系中应有的位置。而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又不愿放弃有利于他们的现有国际经济秩序,于是冲突就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美国从多个方面限制中国。经济上,发动贸易战,逼迫中国签署不利条约;科技上,遏制中兴华为,对中国高科技企业围追堵截;政治上,美国打台湾牌、插手香港事件、给南海各国站台撑腰,拉拢印度巩固美日澳印四方联盟,游说其他发达国家建立广泛的“遏华阵线”。

  三

  在中国垄断资本已经统治全国的生产,并输出资本抢占海外市场的当下,美国对中国的遏制在本质上就是美国垄断资本对中国垄断本的遏制。垄断资本善于把自己装扮成整个民族的代表,而中国的相对弱势地位、不平等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近代以来的民族屈辱历史记忆,激发了国内群众强烈的民族情绪。然而,华为公主孟晚舟的豪宅和华为员工李洪元的251事件却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在又提醒着每一个中国普通劳动者,垄断资本的胜利并不是普通劳动者的胜利,科技的进步也完全不必以牺牲劳动者为代价。垄断资本漠视劳动法,视996为理所当然,并将这种过度压榨赋予道德光环,更是赤裸裸地向人们展现了资本嗜血而丑陋的本性。

  然而,美国遏制中国还有更深远的影响。中美纷争导致越来越多的青年人关心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才涉足政治思想领域的青年人,可能被民族话语的喧嚣裹挟。但是,青年人是未来的希望,在中国这个深受革命洗礼、历史唯物主义深入人心的国家,青年人必将透过迷障抓住问题的本质。这不是过分乐观的武断。最近后浪视频引发的风波,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成千上万的青年人自发地从阶级分析的角度批评后浪的视频,“富二代的环球旅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泛左翼类言论一浪又一浪地冲击着主流的舆论,后浪们在主流的宣传和冰冷的现实面前,越来越接近问题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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