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王艮（四幕剧）第三幕
[幕启。景同前。王艮（戴五常冠，着深衣）端坐。远方时现不安的闪电，一刹间照见远方大海。芦苇森森。
[王艮妻，王守庵，族长，林春，宗某，以及若干群众悄悄上
艮妻（低声唤）孩子他爹！孩子他爹！
先生，心斋先生！
银儿！王艮！
唔！
[众人齐唤之声：孩子他爹！心斋先生！王艮先生！银儿！
啊，你们来做什么？
唉！
大家都替你担心哪！
我，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
你一天一夜下来就这么打坐着，天又快黑了，你家里不敢大声喊你，怕坏了你的功课，
你像老和尚入定去了一样，大家伙儿不放心，就都看你来了。
啊，多谢多谢，我没事。
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流寇在通州被官军围在狼山，全都剿灭，刘六刘七被枭首示众。
善哉善哉，罢了罢了。
果然不出你之所料啊。
啊？
王艮先生！
狼山的事就不说它了，好在没有到我们这里来。以后你做功课不能这样做得太苦啊。
王艮（拭干泪）是的，我这回功课大约是做得太苦了。
嗳，你们不懂，老和尚入定个把月不吃不喝的也有。王艮先生，我知道，你其实也是入定了，请问你入定之后，见到什么没有？
众人（惊疑）啊？
啊？
唉！
你恐怕梦还没做醒呢，你醒醒、你醒醒！
先生。
王艮（摇头）唉，我知道，这都是我思虑过度的原因，因有所思，乃有所梦，让一切就留在梦中，不说了。
[族长与守庵交换了一下眼光
王艮先生，你跟先前不同了，现在我们大家都称你为先生，我晓得你这向时心里面想得很多很多，其实你的心情老朽我也明白，你有啥想法，不要闷在心里，能说的就说把我们听听，该去想的也让我们大家一起想想，该去做的，也让我们大家一起来做。
众人（七嘴八舌）对呀，说出来好，说把我们听听。
先生，你悟到了什么道理，见到了什么景象，请启发愚蒙！
什么黄鳝、鳅鱼，你就没有会到神仙菩萨吗？
是啊，如果会到神仙菩萨就好了，讲把我们听听。
大家伙儿要你说，你就说吧。
说吧，我们要听。
先生请讲，我记。
你到底见到什么了？
一定是个好梦！阿弥陀佛！关公老爷！菩萨保佑！
我梦见，我梦见天掉来了！
啊！这？
啊，怕人，怕人！也只有求天求神求菩萨了！
但是，天老爷神仙菩萨一个都不来，这时，我心中焦急，我不能甘心认命无所作为，我心中明德一起，用力挣扎，大叫一声，我站了起来，我心里一点也不怕，我捋捋袖子，我要把天撑起来！
啊？
好啊！
好、好！
我举起双臂，双手托天，撑，撑，就把天撑了起来，撑回到它的原位。
那梦中之你，变成一个巨人了！
好！（拍手）
哦！
林春（掩泣）先生！
众人（拭泪）这太了不起了！神啊！大家都跪下来！
[族长拖扯着守庵也将跪下
不要跪，是人膝下有黄金，只拜天地不跪人！
好，是人膝下有黄金，只拜天地不跪人！大家继续听讲。
听讲听讲。
当时，日月星辰各归其位，在天上闪闪发亮，比以前好像更为辉煌美丽，天底下成千成万的人都感谢我，称我为托天理天的英雄，都朝我跪了下来，这使我惊出一身冷汗，我是誓不跪人也不要人跪的，我有点醒了，朦胧之中我明白了一个很大的道理，我就对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天下苍生说，你们都起来，人这个字是站着的！天地一体，宇宙在我，我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你们大家都有我这样一颗心，你们把它忘记了吗？说着我就把心掏了出来，举在手上，它有金刚之质，它闪闪发光！
啊！
[不少人拭泪
族长（拭泪）好，人人都把心掏出来，天下就好了！太有道理了！
林春（拭泪）这件事，我记下来了。
记下来，记下来，
这就是悟道，这就是悟道啊。
林春。
先生。
我这一梦，你能给大家讲讲吗？
是。先生平时常讲，身立、道立，则天地位、万物育。立吾身为天下国家之本，以天地万物依于己，不以己依于天地万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格物之功，在自家身心上做，正己而明德，明德而正物。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修身立身，天下大本。先生所梦，天坠托天、天乱理天，不问有位无位，该出则出，作圣贤之功，一切无不验证先生平日所讲，真是气象不凡，宏大深广。
讲得好！
都是先生平日所讲。
太好了！以后讲书的时候，我们也要来听讲！行吗？
行，先师孔子有教无类，弟子有三千之多，可见得是广收天下愿学者教之，没有什么限制，而且从他老人家的弟子名录上看，弟子们的岁数有相差三四十岁之多的，更可见得没有什么限制，无论老少，想学就来学。我和大家称不上是老师弟子，我们是一起学，可以称为学侣、同学，
不行不行，我们称你为先生！
这事情就随便大家吧。
来学是快乐的事，大家一起快乐，才算是快乐。大家跟我一起念：乐是学，
乐是学，
学是乐，
学是乐，
乐是乐此学，
乐是乐此学，
学是学此乐，
学是学此乐，
人心本自乐，
人心本自乐，
不将私欲缚，
不将私欲缚，
私欲一露头，
私欲一缚起，
明德要自觉，
明德要自觉，
一觉便归圣，
一觉便归圣，
我心依旧乐，
我心依旧乐！
乐便然后学，
乐便然后学，
学便然后乐，
学便然后乐。
天下之乐何如此学，
天下之乐何如此学，
天下之学何如此乐，
天下之学何如此乐！
这是我作的乐学歌，以后有更好的意思，再修改。好吗？
好！
刚才林春所讲，本来大家心里都有，但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听讲以后由不知到知。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让我好好学习《易经》，我就可以不犯大的过错，可见，他老人家也要不断地学，逐渐地知，日日新，又日新。
先生的话，真让我们心里亮堂、光明！
亮堂，光明！光明！
我有所感，作诗一首，请教大家。
不敢不敢，你念吧，我们听。
万派海下来最早，海下放眼天地包。东海滩头高处立，俯看海内往来潮。年年红日海上起，星汉灿烂起波涛。万物一体吾与也，宇宙在我心胸豪。
好啊，好！
心斋先生，请问，你刚才怎么说你是黄鳝、鳅鱼？怎么回事？
是啊，这个梦也给我们说说。
这？说出来好像也有点怕人。
我们不怕，刚才说的不是挺好吗？
是啊，听了以后我们都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心斋先生，你就说吧，大家都喜欢听你讲。
讲吧，讲吧。
先生，你就讲吧，我记。
好，狂妄不当之处，乡亲同学，务必包涵。
你讲的没有什么不当，我们听了都高兴，学是乐嘛，讲吧，讲吧。
讲吧。
好，我讲。梦中的我，看到一个游方道人，到处闲逛。走到一个人家门前，看到这人家养了一缸黄鳝，那一大缸黄鳝，上面的压着下面的，这一条缠着那一条，都动不了身，好像奄奄一息，都快要死了。
应该养几条鳅鱼在里面！
不是被海潮冲走了吧？别扯别扯，听讲！
先生是那个道人！
先生是那条龙！
唉！
先生，那么我们这些人肯定是好比是那些黄鳝了？
是啊，我们只能好比是那些黄鳝。
不，你们也是那个道人，也是那条鳅鱼，也是那条龙，你们和我一样，是这一切，就看我们乐学得怎样了，乐学得好，就是道人，就是鳅鱼，就是龙，不乐学，就是黄鳝。
对！有道理！
古人说得好，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一物不获其所，就是己之不获其所，所以我们满腔子是恻隐之心，也满腔子是奋勇之心，这是一颗明德仁心，所以我们能知黄鳝之困、能有鳅鱼之勇，能有道人之智，能有蛟龙之力，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是这样！
先生所说，简直就是一篇《鳅鱼赋》！
记下来，还要写到墙壁上，刻在石头上。
要让孩子们作为一篇课文来背诵。
先生，我请教你，你挂在那门上的心斋二字，是什么意思？大家要不要听？
要听！
先生请讲，我记。
族长（对守庵）真是把天下说透了！
[伴唱起：浩茫心事不朦胧，着实担当乐无穷。上传古圣经传在，下承贤友切磋功。孤陋愚蒙海边住，潮来潮去自从容。日日加新天地新，正心正身立如松。
[幕落。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