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列宁哲学思想的产生和发展》

此篇文字摘录自黄楠森、庄福龄、顾锦屏、潘宝卿编著的《列宁哲学思想的产生和发展》(1986年)一书，详见93-94页。此书说是什么“为了配合《列宁全集》第二版的出版，推动列宁哲学思想的深入研究，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会于一九八六年暑假期间，在广西桂林市举办了列宁哲学思想讲习班。该书是在这次讲习班原有讲稿和讲课录音的基础上，吸取其他有关研究成果，整理提炼而成的”。实际上无产阶级读来是很有问题的，尽管这几个人大冥鼎鼎什么的，比如为首的黄枬森，曾任中国马哲史学会会长、中国恩格斯学会会长等等。然而这都改变不了这本书是作为配合经济基础改变的上层建筑之作，其说什么初衷在于“克服过去教条主义片面化”，在这种所谓纠偏之幌子下，时不时散发出折中的从资产阶级学术角度进行调和的气味，阶级斗争、哲学党性的战斗性冷不防就被其模棱两可的糊弄过去。在下列一段论述中很有代表性的体现出此类知识分子立场不稳的偏向，比如先以“全面评价”为由，偷运淡化消解唯心思潮的阶级危害的黏腻，把重大哲学路线斗争矮化为一种什么“评价不够公允的学术瑕疵”。再如其说要“历史地看待《唯批》”，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他却用一种庸俗化的历史主义，先放大评价什么“不够全面、不够确切”，之后再补一句“基本精神仍然闪光”作结。此种手段实质是已把次要问题放到主要位置，把主要的哲学斗争主线退到次要位置，极具迷惑性

原文：

【(五)自然科学与哲学的关系问题

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批判了物理学唯心主义认为物质消失了的谬论，指出所谓物理学的危机，并不是物理学发生了危机，而是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的危机，是唯心主义利用自然科学的新发现，利用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的弱点来攻击、反对一般的唯物主义。列宁指出，一些自然科学家走上唯心主义道路，就因为他们没有掌握辩证唯物主义，在自然科学新发现面前，无法抵抗唯心主义的进攻。列宁正确地论述了自然科学与哲学的关系，认为自然科学为哲学提供基础，哲学不能脱离自然科学，它是对自然知识的概括和总结，自然科学发展了，当然哲学也要随之发展。同时，列宁也强调哲学为自然科学的发展提供指导思想，自然科学的发展不能脱离辩证唯物主义的指导。列宁认为，自然科学家会自发地产生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只要他是对自然界作认真的、实事求是的研究，他就必须是个唯物主义者，否则他的研究就不会有所成就。所以，列宁强调自然科学家要自觉地掌握辩证唯物主义。《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第五章就反复论述了自然科学同辩证唯物主义不可分割的关系。

但在这个问题上列宁的论述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对彭加勒的评价不够全面，有的地方只抓住彭加勒的片言只语进行批判，没有对彭加勒的整个言论进行综合研究，然后再加以评价。又如，对马赫在自然科学上的成就没有重视和肯定。马赫发现音速在自然科学上是一个重大贡献，飞机速度的计算单位就是以“马赫”来命名的。马赫在心理学、声学、自然科学史等方面都是有成就的，马赫的相对主义里面也有合理的东西，可以说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先驱。今天我们对《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这本书也要历史地看，因为《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是着重从认识论上批判马赫主义的，同时，它毕竟是二十世纪初自然科学革命刚开始时写的，受到各方面条件的限制，而且列宁是学法律的，不是自然科学家，所以，对自然科学的概括和总结就不够完善和全面，难免有些地方不够确切。但是，《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的基本精神不会因此而失去光泽。

以上是关于《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的几个问题，下面再来看一看有关《哲学笔记》中的几个问题。】

混淆哲学批判和自然科学成就评价

马赫、彭加勒存在自然科学领域的成果，这一点列宁从来没有否认，《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的写作任务并不是一部自然科学史著作，它的主题不是去盘点马赫、彭加勒在物理学、声学上面的科研功绩，因为列宁写作的时代，马赫主义者刻意利用自己自然科学家的名望，把物理学新发现当作弹药，从认识论层面发动对唯物主义哲学的进攻，他们把自己的哲学包装成“现代自然科学唯一的哲学”，借科学的威望宣扬经验批判主义的唯心认识论，故而当时列宁的写作目标是批判马赫主义的唯心主义认识论，而不是否定马赫作为物理学家的科研成就。

原文说列宁“抓住片言只语，不去综合研究全盘评价”，这个说法明显偷换边界，因为列宁不需要在一本哲学论战著作当中，专门开辟章节肯定马赫的物理学功绩。他在这里犯一个严重的错误，即要求革命的哲学批判文本，承担科学史人物评传的职能。不过列宁是有所侧重——这个侧重不是什么个人认识缺陷，而是由阶级斗争、思想论战的任务本身决定的立场侧重，这不是什么片面疏漏，总结一句话就是这个侧重是革命批判任务自带的，不是什么知识不足造成的什么偏颇。

原文说什么列宁学法律、不是自然科学家，因此对于自然科学总结不够完善，简直令人啼笑皆非，在这里它暗藏着一条隐性逻辑，即是似乎只有自然科学家才能够对自然科学成果进行哲学概括，这是其实证主义、狭隘专业主义的偏见。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认识论，是从具体自然科学事实(由科学家通过实验、实证得出)，是从自然科学成果当中提炼哲学认识论结论(这属于哲学范畴，并不要求本人必须是专业自然科学家)。换句话说列宁不需要亲自做物理实验，是完全可以辨析物理学新发现背后两种认识论路线的斗争的，“物理学发现本身”与“物理学家对发现作出的唯心主义哲学曲解”是两个东西。

同时20世纪初物理学革命刚刚兴起，物理学本身理论还处在发展当中，物理学内部本身就有大量不成熟、争议性观点，像这几个人用后世较为完备的物理学成果，反过来站在一种上帝视角(或者直白点说就是资产阶级视角)苛求列宁的哲学判断存在“不确切”是极其可耻的。以“列宁不是自然科学家”作为论据，无形中弱化《唯批》哲学批判的科学性，把两条哲学路线斗争，降格成“个人知识储备短板问题”。这种把阶级-哲学路线矛盾，转化为个人知识履历的问题，是立场不稳的严重表现，毫无高度。

历史主义的庸俗化误用

原文提出要“历史地看待《唯批》”，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是他使用的是一种庸俗化的历史主义。因为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分析一方面承认时代条件带来材料局限，但是首要把握当时思想斗争的主要矛盾，当时马赫主义借物理学危机否定唯物主义认识论，充当资产阶级的哲学工具，对工人运动进行思想侵蚀。原文抛出“不够全面、不够确切”，之后再不痛不痒的补一句“基本精神仍然闪光”，这是把次要问题放到主要位置，把主要的哲学斗争主线退到次要位置，这种论述方式是立场不稳的知识分子当中很常见的偏向，用“全面评价”等等阶级性薄弱的词汇为由，淡化、消解一种思潮的阶级危害，继而达到把重大哲学路线斗争弱化为“评价不够公允的学术瑕疵”，这是一种滥言。

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当中，立足于两条认识论路线斗争，集中批判马赫主义唯心主义哲学倾向。这是由本书的论战任务所决定的立场侧重，不是什么忽视马赫的自然科学成就，无产阶级应当区分马赫的自然科学成果与其唯心主义的哲学思想，不能借肯定其科学贡献否定列宁哲学批判的必要性。《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作为哲学论战著作，它的中心任务，是回击马赫主义利用物理学新成果宣扬唯心主义认识论、侵蚀工人运动思想基础的思潮，而不是对马赫、彭加勒等自然科学家进行什么全面的资产阶级学术评介文字游戏。列宁自觉站在无产阶级哲学斗争立场，侧重于批判马赫主义唯心的认识论路线，不等于否定他们在自然科学领域的成就，导师虽非专职自然科学家，但唯物辩证法本身足以提供对自然科学进行哲学总结的科学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