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即善,分裂即恶
统一即善,分裂即恶,这是黑格尔在《小逻辑中》提出的善恶观。他在书中说:
实体性的统一即是善的本身,恶是一种分裂为二。因此实体性的统一不外是善与恶被融化为一,而恶已经被排除了。所以在神的本身内没有善恶的区别,因为这种区别只是分裂为二,而恶的本身就是在分裂为二内的东西。
(贺麟版小逻辑第二版序言,第9页)
什么是善?这里说的很清楚,统一就是善本身。统一就是善。如果用我们的术语就是和谐共处就是善。接下来他特别强调统一不外是善与恶融化为一,比如氢气和氧气融化为水,从而氧气也看不到了,氢气也看不到了。
既然统一就是善,那么分裂就是恶。自然,统一中也就没有恶,恶被排除了,如果统一中原先用恶,统一后,恶也消失了。
反过来看,如果是分裂的,那么恶就出来了。你就是善,如果是在分裂中的善,也是恶的。所以善不能单独表现,一表现就是恶。这点很难让人理解,其实不难的。
比如在资本主导的社会,在人与人对立的社会,如果有人大搞慈善,那么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个恶人,就是在花钱买名声,在今天就是生意,如果看看那些大资本捐款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宣传,只怕别人不知道他捐款了。马克思干脆指出资本主义下的慈善事业乃是无聊的贵妇们的消遣之举。你真的以为是善举?其实人家是在逗你玩!逗猫不也得给个火腿肠吗?
比如在今天,扶起摔倒的老头老太太这样的善举,居然成了做好事的人的噩梦!
最近一则新闻是,一个大厦的保安让快递外卖人员躲避冰雹,居然被罚款1000!善良在今天需要极大的成本!善已经不被当做善看待了。
假设我们救助一个流浪儿童,当然是做了一件好事,可是呢,儿童流浪的原因,我们解决不了,这就意味着以后这孩子还可能去流浪,你救助一个,不能救助所有,救助一时,不能救助一世。
而大量的对动物的善,比如放生,在今天简直就是恶行,会造成外来物种入侵,如果放生蛇,会给周边带来巨大隐患。他们对动物特别有善,可是对人却极度凶恶!我亲眼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放生,然后忽然对一个过来给了她似乎什么东西的女人说,我怎么这么有福之类的话!自私的嘴脸真是暴露无遗,完全是无耻至极还不自知!
我们不是反对行善,而是在对立的社会中,在每一个人都希望把对方钱包里的钱掏到自己口袋的社会里,善就是恶。
我们经常说怒目金刚,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有时候,或者很多时候,为了行善,也得作恶,比如警察打击犯罪分子,老师拿着教鞭敲打不好好上课的学生,医生给病人的治病的手段都不是那么可爱的。而犯罪分子越多,警察就得越凶恶。疾病越厉害,大夫的手段也就越超乎寻常,学生越调皮捣蛋,老师就越严厉,为了学生考上清华北大,教师们就拼命让学生做题,那日子大家都知道的简直就是无法言说了!
我们为了收复台湾,也必须准备充分的武力斗争,决不能答应放弃武力。不能只是答应给对岸好处。
对于日本人重新武装搞军国主义,我们不也是义正词严地给以谴责?并且做好战争准备吗?
在社会主义和帝国主义对立斗争中,我们这些年科技进步频频发来喜讯,对我们当然是好事情,可是美国人呢?他们自然是恨死我们了。我们的大模型既好用,有极度便宜,他们的人都偷偷用。可是这就威胁到了他们不能收取高额的费用,对他们的巨大投资就形成了摧毁性的威胁。
由于黑格尔举了神性的例子,我们就来看看《西游记》吧。以观音为例,我们说这菩萨是善的,总是因为她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可是《西游记》中却颇多相反的恶例。
比如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朱紫国抢夺皇后的观音的坐骑金毛犼,通天河边吃童男童女的灵感大王金鱼精,都是观音的代理人,可是都是干坏事的。
不只是观音的代理人,太上老君的代理人,什么青牛精,什么两个烧火的童子冒充金角银角大王,如来佛的代理人,比如金翅大鹏,偷吃灯油的黄毛老鼠精等等。
他们之所以作恶多端,之所以是恶,就是因为它们都是以观音,老君,如来的一个方面来示人的,而不是以总的神性来示人的,也就是说他们给我们是从分裂的角度看待的,所以他们都是恶物。
而唐僧为什么代表了善?是因为唐僧这里不分善恶,善恶在这里融化为一了。我们之所以把唐僧不分好赖说他是废物,是因为我们是从对立的社会的视角去看待的。如果遥想我们解放后几十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哪里还需要你的善呢?扶老太太过马路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那不是什么善,而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天经地义的,哪来的善和恶呢?而这一切自然都是公有制的社会经济制度决定的。我们的社会本身就是大善,因为我们消灭了阶级差别,全体人民融化为一体了。真正做到亲如一家了。即使有小摩擦也很快就解决了,上升不到什么善恶的对立阶段。
按照黑格尔的这里的解释,观音,如来,玉帝,老君这些神灵,他们都是无善恶的,善和恶在他们这里融化唯一了。我们必须从整体看待。比如观音的代理人自然去干坏事,但是她也支持孙悟空消灭他们。《西游记》里的那些神灵对他们的代理人的处理都是这样的。我们称之为有后门,有关系,但是都忽略了正是这种情况,在神灵那里融化唯一,我们世俗的角度的善恶就没有了。在我们上面引用的黑格尔的话之前,他还说了句话:“神的本性是无法达到的。”
所谓“神性是无法达到的”,也就是我们普通读者一般不会将神灵的善和恶融合起来看,那种融合起来后的结果,我们也难以理解。自然,神的善恶我们也就无法评判。
但是如果我们将《西游记》的神仙们看做是普通人的老头老太太,他们家的孩子出来捣乱,他们家的牛羊出来捣乱,出来跟事主道个歉,赔个礼,而后把孩子,牛羊领回去,就完事了,日常的生活不都是这么样的吗?谁家的孩子不调皮捣蛋?谁家的牛羊牲口不会偶尔跑出来吃几口人家的庄稼?这小事没必要死揪住不放嘛,如果我们这么看,所谓的神性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而常人,也就是一般人,按照《道德经》的观点,却是最高的境界,道可道非常道嘛,常道,常人,才是最高境界。在这里自然善恶都融化唯一了。《西游记》里把神仙们不过是描绘为普通的老百姓的作风,或者说是当年明代的小农的作风。也正是这种贴近生活,所有的神仙都是活波波的,都是不招人烦的。虽然他们的代理人出来作恶,可是你可以想想,那些神仙本尊是不是都不招人讨厌?他们对那些作恶的坐骑,童子之类,都是爷爷对孙子的态度,宠溺的态度。这种态度中,你是无法用什么善恶来评价的,他都是自然而为的结果。
我们今天的解读都归结为有背景的妖怪孙悟空不打死,这个观点的前提是我们今天的社会的阶级差别出现了,我们才有了这样的视角。与其说是神仙们纵然下属作恶,不如说我们今天的社会出现了对立。黑格尔说得好:“凡是在感觉中的,也是在思想中。”我们没有对立的现实的感觉,也就不会在《西游记》中看到那么多的黑暗!
其实,黑格尔绝不只是关于神的评论。因为神的来源还是在现实中。司马迁的《史记》中记载了秦始皇和汉武帝都在取得了巨大历史成就后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锺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後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史记,始皇本纪》)
《治治通鉴卷十九》记载,汉武帝在卫青和霍去病带领大军漠北大战取得大捷之后也开始装神弄鬼:
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又劝上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馀,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
汉武帝知道有人欺骗他,可是大搞鬼神运动还是不能放弃。在古代,神秘主义是大帝国必须的意识形态,大帝国需要能够完全覆盖的神秘主义为之服务,树立帝王的君权神授的神化自己的形象的。
君主的神秘性自然就抹杀了什么善和恶的区别。也就是神性是无法达到的,普通人怎么能达到君主那里,了解君主所思所想呢?这与我们不知道神性是什么东西是一个逻辑的。
我们还说什么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个观点也是错误的。因为天下大同,自身就是大善,大美,而无需什么美美与共了。美美与共的美恰恰是不美的,因为你是分裂之中的。所谓河山破碎,怎么能是美呢?再好的景色,如果是分裂的国家中的,也是不美的。
陆游的名诗《书愤》: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为什么是书愤?大散关,瓜洲渡,都是割裂南北中国的地点,不是天下一统的标志。正因为当年不是一统天下的标志,让胸怀天下的陆游就更容易悲从中来了,此时的美景就成了让人慨然落泪的对象了。宋朝人再也写不出“黄河到海不复回”这类的诗句了,宏大的诗句的意像是和现实的国家的宏大疆域直接相关的。用钱钟书先生的话说,宋王朝的江山是从八尺放床变为行军床,最后变为小马扎的。
老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那是因为天地之间在道家看来是合二为一的。大美不是因为景色壮丽,而是因为天地合二为一,是完整的。从这个角度讲,当今各省的文旅口号是不适合用“大美某省”的。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得出“统一即美,而分裂为丑”的思想。
这种观点,我们中国的老祖宗也有这类的思想,比如完美,完整的才是美,不完整则不是美。从此还可以知道完善。完整的才是善,不完整的就不是善。这个观点和黑格尔的观点完全一致。我们说邪恶,必须是先邪才恶,如果是正呢?就不是恶了。而正实际是是完善,完整,不完整,也无法正。同理,丑恶也是如此,不美则恶,而不完整则不美,不美则恶!
宋宁宗开禧二年,韩侂胄为北伐造势,将秦桧谥号改为"谬丑"(也作"缪丑"),同时追夺王爵。嘉定元年史弥远掌权后曾恢复"忠献"谥号,但到宋理宗宝祐二年,最终将谥号定为"缪狠",比"谬丑"批判更进一步。
现在公认的是最后一个恶谥"缪狠",秦桧被彻底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给秦桧的恶谥不就是因为他没有支持宋王朝北伐统一吗?分裂为丑的思想在这里是很清楚的。
如果看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为什么比资本主义进步?就是因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消灭了阶级差别,在那里不存在什么善和恶的对立问题了。善和恶的问题根本是社会对立造成的。在原始共产主义社会,怎么会有善恶的评价?
很有趣的是下面这个例子:
《论语》中孔夫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孔子谈到仲弓时说:“耕牛的儿子长着赤色的毛和端正的角,虽然人们想不用它来做祭祀的牺牲,但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祭神需要完整的动物的思想在这里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完整为美,美就是完整,这是一个意思。孔子的意思和黑格尔的是一致的。
“恶”的出现比“善”稍晚,甲骨文中并无确切的“恶”字,而是借用“亞”或“噩”。
“恶”的繁体是“惡”,结构远比“善”复杂。《说文解字》释:“惡,过也。从心,亞声。”“亞”在甲骨文中像一个四方形的坑,本义是“次一等”“不正”;“心”则表示与内在意识相关。因此“惡”的造字本义是“内心偏离正途”,即因认知偏差或欲望失控而产生的负面行为。如果从次一等,不正的角度看,就是不完美,不完整,不是最好的,次一等当然不是最好的,这种字义的原始意义和黑格尔这里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这也足以证明,恶的概念是比善更晚出,是原始社会走向阶级社会的产物,是社会逐渐走向分裂,对立的产物。
总之,只要是对立的关系中,你的善也是恶,恶自然就更是恶了。比如美国特朗普二次上台大搞关税战,就是典型的分裂就是恶的表现。台湾的“台独”分子一副卖国贼的嘴脸,不就是他们要搞分裂吗?如果他们是拥护祖国统一,他们还是这样吗?肯定就不是了。他们的可恶嘴脸就是基于分裂,既是政治的分裂,也是哲学上的分裂。
如果我们看当年苏东剧变,苏联由一个完整的社会主义国家分裂为多个国家,结果呢?我们看到他们内斗不止,直至目前的惨烈的看不到头的俄乌战争。分裂伟大的社会主义苏联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是资产阶级的走狗和代理人!
那么当年列宁以民族自决权的战略瓦解了沙皇俄国是不是恶呢?如果从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沙皇俄国和二月资产阶级政府角度看当然是,但是,列宁总的是代表了善!伟大的善!因为他领导布尔什维克创建了一个消灭阶级对立的社会主义苏联!在这里不在有善恶对立,而是消灭这种对立,所以列宁是真正的善。而沙皇俄国是各民族的监狱,是极度对立的社会,极度凶恶的社会,当然该被消灭,被善消灭,也就是被统一消灭,被非对立消灭。这就是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的伟大历史功绩!普京责备列宁是不对的。因为列宁不是用另外一个对立的社会来消灭一个对立的社会,而是用统一——消灭阶级对立就是统一——的社会来消灭沙俄那个对立的因而是恶的社会。
近来总是在网剧上看到角色们在争论善恶,看到人心烦,因为左右就是那几句话,比如不滥杀无辜是好人,反之就是坏人等等。这种不断的对善恶的争论,实际上是在对当下因为商品交换而形成的社会的肯定,而不是否定。争论善恶就是维护当下商品交换形成的阶级差别和贫富差别,而不是消灭这种差别。所以就显得那么小器,琐碎,充满了小资产阶级的伪善。
但是不能完全对恶做恶的道德评价,马克思的观点是恶是历史的动力。当统治阶级的社会走到历史尽头,就需要更有生命力的社会力量来否定之前这个所谓的统一整体,此时革命的力量就显示出“恶”的特点,比如众多的农民起义都是如此,而正是很多人还站在统治阶级的角度上,所以才对起义的革命者们的“恶”破口大骂,痛心疾首,仿佛他们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却不知道正是革命者的行为,推翻了那原本就是虚伪的善的社会,而不是真正的善的社会。之所以说是虚伪的善,是因为它们表面是统一完整的,事实上建立在阶级压迫基础上的。比如很多人特别喜欢宋朝,说什么对士大夫好,可是忘了那些痛苦的底层人们暗天无日的生活,连风花雪月的柳永还写制盐人的悲苦,我们那些斜眼的知识分子就是全然不顾的。
从推动历史进步的视角,从让越来越多的人获得公平和自由的角度,每一次革命的“恶”又都是大善!
建立这种大善的历史使命,今天就留给了无产阶级,只有无产阶级才能最后消灭世界上的阶级差别,建立真正的无阶级社会,也就是真正的善的社会。我想那个时候也就没有人在讨论善恶问题了,那个时代的人看今天我们讨论善恶,犹如我们今天看待原始人讨论对神的态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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